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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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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醒来之后,除了偶尔去走廊上接电话,以及去帮女孩拿药物和食物,他几乎没有离开过病房。女孩对这一变化显得十分茫然,一开始她小声地问过左然是不是到了他要离开去忙的时间了,左然摇了摇头回答说他都忙完了,之后都会陪着她。
那一瞬间,他说不好女孩脸上是什么表情,欣喜和怨恨交加,不过她很快别过脸去,左然也就只是伸出手去拍了拍她的头。
没过多久聂秋发来消息说他已经跟上了左然的进度,于是左然也就放心地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女孩身上。他给自己定下的第一项工作,是每天盯着女孩吃饭。
一开始女孩不怎么配合,左然喊她吃饭的时候积极性也不高,依旧跟左然说要先放到旁边,她一会儿吃。可惜这次左然在旁边,不像之前那么好糊弄。他是会尊重女孩的意见先在旁边放一会儿,可如果过了一段时间后女孩没有实现她的承诺,他就会去再问一遍,这次他不会再放任,会劝着她不管饿不饿都多少吃一些。
女孩的眼里会闪过一层薄薄的不耐烦,很快会被她遮掩下去。她会垂着眼,象征性地吃几口,然后就会把饭盒原样推回给左然。左然知道再做任何劝说都会引起女孩的反感,也就不再多说,给女孩倒好水,回来之后自己把这盒基本没动过的饭吃掉了。
而女孩只是看着他,不知道再想什么。左然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嘱咐:“饿了就告诉我,我再去买。”
女孩没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又依照以前的样子蜷回了原位,不再讲话了。
这样的拉扯每天都会来上几次。女孩眼里闪过的烦躁逐渐积累成了厌烦,后来,或许是知道以左然的性子来说,她的这些“反抗”最终都会是无用功,后面左然喊她吃饭的时候,她会直接起来象征性地吃几口,然后就会说着“吃饱了”,把那盒几乎没有动过的餐食推回给左然。
虽然结果不是那么让人欣喜,可至少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于是他开始他的第二项工作:盯着女孩吃药。
这一项工作的难度要大不少,女孩对于吃药的抵触情绪大得出乎左然的意料,看着已经把药吃下去了,可转个身的功夫就能看到她把藏在手心里的药片扔到枕头底下,等到晚上了再偷偷拿出来放到抽屉的夹层里。他有点气不过,开始专门盯着她吃,有了吃饭那层的铺垫,女孩这回听话了很多,左然拿过来她就会放进嘴里。可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分明看着已经咽下去,可每天晚上他打开夹层的时候总能看到里面药片的数量比前一天要多。
女孩现在的情况,拒绝药物等于慢性自杀。左然实在想不出来办法,女孩吃完药后让她张开嘴说要检查,这一次女孩就没那么配合了,她又一次掩掉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愤,乖乖地张开了嘴巴让左然检查。他没找到药片的踪迹,正准备相信她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另一种可能性,他顺着这点预感让她抬起舌头。女孩没有直接照做,她闭上嘴巴,皱着眉头盯着他,眼神中的厌烦终于掩盖不住,全数倾泄在了左然身上。左然看着她喉咙动了动,没去追究,只是又给她端上了一杯水示意她喝一点,最后说:“下次不要直接干吞,这样不好。”
女孩盯着他没有答话,房间里的气氛沉闷得吓人。左然自知这次做过头,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让女孩一个人整理心情。然而没想到刚离开房间没多远,左然就听见房间内匆忙并且杂乱的脚步声。他害怕女孩出事,迅速折返回去,却看到女孩跌坐在马桶前,把刚刚咽下去的东西,不管是食物还是药片,全部都吐了出来。
不知道是脚步声还是呼吸声引起了女孩的注意,她回过头看他,他没有说话,小心地把女孩扶起来,先按下冲水键,给她倒了杯水让她漱口,又取来干净的衣服示意她换上。等到女孩把自己收拾好,他把女孩扶回到床上,盖好被子,确认过她没有其他不良反应后主动去找了医生。
他没具体说女孩的情况,只是问医生现在女孩吃的这么多药物中有哪些是她必须吃的,又有哪一些是她不吃也可以的。
医生没有立刻回答,他再三保证过从此之后他不会再离开女孩半步,这才说服医生——毕竟对于任何一位哨兵来说,向导时刻的陪伴比任何药物治疗都要有效——把名单上的一小半药划掉,并且对剩下的品类做了些调整,把药物的数量缩减到了最低。
左然没直接回去,拿着这张药品清单先在走廊上绕了一圈,又反复给自己说了无数遍要有耐心,不能急躁,才勉强收拾好心情,去自动售货机买了一包橘子味的水果硬糖后取了药回去。他本以为他已经重新做好了面对女孩的准备,却没有想到打开门后发现房间内空无一人。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强压住恐慌,先喊着女孩的名字在房间里找了一圈,确定她不在房间内之后又去询问巡房的护士,一连问了几位,都只得到了否定的回答: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女孩去了哪里。左然皱着眉头,正打算去调监控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他在女孩手腕上拴过一根“线”,这种时候应该用得上。
他这才放下些心,一边埋怨自己怎么没有早点想起来,一边铺展开精神力,从医院纷杂的精神力中间找到了自己留下的那根,它顺着楼梯延展上去,左然顶着冒上来的糟糕预感,跟着这条线一起,推开了天台的防护门。
果然,女孩就在天台上。左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先被她的行为吓得大脑空白了一瞬:她不知道怎么着爬到了天台的围栏之上,正坐在上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
左然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勉强找回自己的行动能力,他迅速规划好路线,在行动之前,他先很轻地喊了她一声。
女孩循着声音回过头来看他,他强拉起嘴角笑了笑,一边伸出手用他最轻的语气喊她过来,一边顺着刚刚规划好的路线迈开了脚步缓慢前进。
好消息是,女孩并没有直接从围栏上跳下去,可同样地,她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坐在围栏上默默地看着他。
左然心里沉下去一大块,不过他没表现出来,也没有就此冲动行事,依旧照着原先的步调一边接近女孩,一边劝说她从栏杆上下来。终于,女孩像是放弃了什么一样垂下头想了一会儿,慢吞吞地从栏杆上翻下来,她双脚着地的瞬间,左然三两步冲上前去把她从栏杆附近拉开,扯到了自己的怀里。
她只穿了一件睡衣,体表的温度几乎被天台上的凉风吹了个干净,左然把她拉到怀里的时候感觉到她有些微地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
——左然希望是后一种。
不过这颤抖的源头也可能是他自己。刚刚的这一场“意外”实在是太出乎他的预料,以至于就算女孩在他的怀里已经恢复到了正常体温,他还因为后怕没敢松开手。
女孩一直沉默着。最终,左然深吸了几口气,起身抵着女孩的额头蹭了蹭,轻声问:“院子里的风景要比这里好一些,房间里太闷的话,我们先回去把外套穿上,然后我陪你去院子里走走好不好?”
又一次地,女孩垂下眼遮盖住情绪,微微地拉开了些距离,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她没说话,左然不自觉地又皱起眉头。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深吸了一口气,强制性地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又问:“还是喜欢这里?”女孩没有给出回答,于是他只好自己接上自己的话,提议,“那我们先回去加一件衣服,然后再上来,好吗?”
女孩还是没有说话,左然又问了一遍“好不好”,她才舍得抬起头看了一眼他,接着很快又低下去摇了摇,回答:“我想回去了。”
左然闭上眼睛又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他点了点头,牵住了女孩的手带着她往回走。女孩有些抵触,不想被他牵着,被握住手的时候挣扎了一下。左然原本就憋着气,这会儿再被这么一闹,手下失了分寸,女孩被捏痛,倒抽了一口气,左然才放松了些,只是女孩的手腕上已经留下来了一段红印,不过她再没试着把手抽出来,就这样被左然牵回了病房。左然本来说或许他可以借这个机会跟女孩谈谈,可女孩在回到房间的下一秒,就照着她之前的行动模式爬回床上,卷过被子背对着左然蜷成了一团,一个字都没再说过。
左然在房间门口重重地叹了口气,走到女孩身边,嘱咐说:“屋子里待烦了的话就跟我说,我们可以出去在周围走走。”
像这段时间的所有时候一样,女孩没有回答。左然想不出来有什么话可以说,他心里还有气,也不太想强装出这副没有关系的口气再跟女孩进行没有回复的单方面沟通,索性不再讲话了。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低沉下去。左然沉默地盯着女孩蜷成一团的身影好久,看见被子下面的那团动了动,似乎是又蜷得紧了些,左然闭了下眼睛,心中的恐慌跟愤懑又一次强行被他挥散,他想:他跟现在的女孩生什么气呢?她究竟是不是故意的他还分辨不出来吗?
他缓慢地走到床边坐下,把手放在了蜷成一团的女孩身上。隔着被子,女孩的动作不是那么清晰,只是大概感觉到她似乎停止了颤抖,往他这里靠近了些,贴着他,不怎么安稳地睡过去了。
左然在这满室的寂静中突然想:他们两个还要这样多久呢?
没人能给他答案,他又跟着想到:如果他们两个一直这样下去,那么如果女孩下一次再站上天台的围栏,他还能在第一时间把她拉下来吗?
他想了很久,不怎么甘愿地发现现在自己好像无法在第一时间给出完全肯定的回答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