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突然反应过来也能当十四章if线看()
、前文
> > > >
左然赶到局里的时候,聂秋整靠在门边抽烟。他跟左然打过招呼后,很刻意地弹了几下烟灰,接着才给左然指明方向,多的一个字都没再说。左然从聂秋的小动作和眼神中大致领会到在等待他的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场景,他点了点头,装作毫无防备地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里面等着左然的人里,只有零星几张是熟悉的面孔,剩下大半都没见过,原本跟他在工作上就没什么关系,甚至连名字都很少听说。左然赶着自己的精神力先在房间里迅速地扫过一遍,结合聂秋之前透过的底,从那些人的面部表情和相互的小动作中大概摸清了情况。果不其然,这次喊他来表面上是在问前几日的行动,实际上是在打听女孩的情况。
左然心里早就有了决断,他给自己的精神空间套上一层防护,把女孩的映射和团在她身边保护她的精神力都藏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能用“不知道”回答的全都用这三个字含糊过去,实在含糊不过去的就说一点点没头没尾的经过,然后把最终的解释权都放到聂秋身上。
来回几次之后,对面开始有些不耐烦,精神力跟着探过来,左然大大方方地让他们“查验”完毕,没被揪出半点错处。那些人暂时没有其他方法,只能先放左然离开。
这么一折腾又是几个小时过去,天色已然大暗,夜色浓厚,等到左然再赶回病房的时候,女孩已经睡过去了。她蜷成一小团,睡得似乎不是很安稳,眉头紧皱在一起,好像下一秒就会醒过来。
左然小小地叹了口气,他在女孩床边坐下,伸出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她好像是在睡梦中感受到了什么,往他这边蹭了蹭,贴着他终于安定下来。左然看着女孩,心里也跟着放松下来。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顺着翻涌上来的睡意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他醒过来的时候,女孩还在睡。他们都维持着昨晚上入睡的姿势。左然去摸了摸她的头发,调整姿势,靠着床头打开工作软件开始处理消息。
虽然他挂着调休,但是聂秋在忙着跟上层周旋,和“211”有关的文件等不了,最后转到了左然这里。他一项一项地看过去,能处理的先处理掉,不能处理的暂且移后。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左然感觉到女孩的呼吸一变,身体瞬间绷紧,他连忙放下工作拍了拍女孩,一并给出言语上的安慰。女孩好像是花了一段时间才回忆起现状,再次放松下来。
左然的手还放在她身上,她有些尴尬地往后撤了些,摇了摇头,主动跟左然说她没事了。左然没看出来她是不是真的没有事,她的精神空间里有那道黑影碍着,左然没办法像以前一样直接通过链接去感知她的情绪,只好通过言语去问她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女孩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左然还想多问两句,却看见女孩刻意地别开了视线。
这让左然有些挫败,他伸出去的手探出去的精神力都尴尬地留在了原地,女孩也没有补救的意思,只是沉默地坐着。不过好在查房时间到了,房间内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很久,医生准时来绕了一圈,女孩这次很配合,问什么答什么,从她的描述来看她确实暂时没出现什么大问题,医生做了很多笔记,没发表任何评论,只是离开的时候喊走了左然。
他们往远处走了些,医生才叹了口气开口,说女孩这样的情况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因为找不到原因,所以暂时也没有什么有效的治疗方案,他们会给女孩开一点缓解症状的药物,不过治标不治本,现在更重要的是要尽快找到原因,才会有解决办法。
左然认真地听完,记下注意事项,跟医生去拿了药,还顺便去买了些食物,回来的时候发现女孩缩在病床上,背对着门口蜷成了一团。左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进去,把打包回来的粥和她今天应该吃的药物放在了床头柜上。女孩动了动,她没睡着,但是也没有起身的意思,左然很轻地喊了她几声,得到的回答也只是一句含糊的“过一会儿”。
左然不好再接着催了。
他在房间里找了个地方坐下,刚准备继续处理工作,就接到电话说有紧急事件,他必须得去现场本人处理。他以为讲电话的声音很小,挂掉电话后才注意到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可又在和左然对上目光的下一秒率先移开了视线。
左然叹了口气,想:这个时候或许应该多给她一些个人空间。
于是他在病床前弯下身子去跟女孩解释他有事情需要先离开一下,要她记得吃饭记得吃药,有问题可以喊护士,当然也可以直接给他打电话。
他跟着把自己的手机放在女孩手边,嘱咐说直接用手机拨打他置顶的这个通讯器号码就好,他肯定会接的。
女孩没回话,左然又重复了几遍才让她把这件事情应下来。最后,他伸出手去摸了摸女孩的头发,不怎么放心地出门了。
要处理的事情比左然想象中的多,也比他想象中的要更麻烦。他原本只是想每天离开一小段时间,结果这一小段时间总会被无限度地放大。他又不放心把女孩交给其他人照顾,只能自己两头来回跑,往往他刚刚在病房坐下,一口水都还来不及喝,立刻就又会被电话喊走。女孩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她从来没有吵闹过,很安静地在病房待着,从来表示过什么不满,当然,也从来没有拨通过他的电话。他放下的药物和饭食最终都会消失,不知道是她吃了还是被医护人员收走——他希望是前者,可惜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确认这件事情。
女孩的病情似乎没有什么大的起色,左然精神空间里属于女孩的映射也依旧在沉睡,不过每天护士的反馈都说她很配合,状态比前一天都会好那么一点点。
左然的心每每会在这个时候松下去一些,可很快地,又会在跟她道歉说对不起应该陪着她的时候悬起来,因为每一次,她都会笑着摇摇头,说她没有关系。
——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左然最不想从女孩那里听到的就是这句“没有关系”。他觉得女孩应该指责他,问他为什么不能陪着她,又或者是跟他撒娇说想要他留下来,“无理地”向他要求亲吻和拥抱,可女孩都没有,每次左然推开门的时候,她不是沉默地坐着看向窗外,就是背对门口蜷成一团睡觉。
左然知道他不能这样下去,可局里那边又空不出手,两相对比之下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匆匆来看一眼,亲眼确认过女孩的状况后,回去加班加点工作,希望能早一些从这些繁琐的事务中脱身,早一些回来照顾女孩。
因此,不管他忙到多晚,最后他都一定会回到病房过夜。这个时间段往往女孩都已经睡过去,缩在床铺的一角蜷成一团,很可怜的样子。于是他总是止不住地想:等这段时间过去,他就来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跟女孩好好地聊一聊,然后他们就绑定。
他不是太能够确定“绑定”这个行为能不能彻底解决女孩的问题,不过依照常理来看,应该能让她过得轻松一些。
左然坐到女孩身边,自然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像是以往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她又循着温度蹭到了他的身边,他看了好久,终于还是没忍住,躺到女孩身旁,小心翼翼地把她拢到了怀里,女孩没有其他动作,于是他大着胆子,贴着她的后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身上有医院苦涩的药味和消毒水味,也有一点点属于他的像是雪后松林的气息,不过更多地,还是她自己的那股像是在海边一样,清冽的,潮湿的海洋气息。
他像是上瘾一样凑在那里仔细嗅闻,这几日因劳碌产生的疲惫和跟女孩拒绝沟通产生的挫败感被这味道潮水一样地冲刷过后居然弱了不少,他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拢着她闭上了眼睛。
可能是太过疲惫,几乎是刚闭上眼他就失去了意识,后来朦朦胧胧地,听见女孩好像是在喊他,他还没能完全清醒过来,眼睛也睁不开,没法回应呼唤,只是下意识地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很温柔地一下一下地拍着,想告诉她没事的,他在,她放心休息就好。女孩果然安静下来,他趁着这个机会清醒过来,刚想睁开眼睛问她怎么了,就感觉女孩主动地往他怀里蹭了些,抵上他的颈窝,没过很久,那里传来一种炽热潮湿的触感。
左然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到他想明白这触感代表着什么的时候,它已经消失了。它出现得突兀,消失得也快,女孩好像只是抬了一下手,那触感就从他身上离开了,连带着一起的,还有怀抱着女孩时柔软安心的温暖触感。
她不知道想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决定,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去,动作很大,左然身上残留的那点睡意彻底消失,他抬起手睁开眼,半支起身子,问她:“怎么了?”
女孩没看他也没回答,只是摇头,她一边下床一边匆忙地说她去其他地方睡。左然在最后关头拉住了她,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主动起身,把女孩重新安顿好,说:“别动了,我去吧。”
他翻身下床,回头看见女孩卷过被子,背对着他又缩成了一团。左然看着她,茫然地想:为什么呢?
她是他的哨兵,他是她的向导,她记得他,昏迷的时候只让他接近,也只放他一个人进她的精神空间,可现在她又拒绝跟他沟通,甚至不愿意跟他有其他接触,他们本不应该这样,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女孩也不愿意给他答案。之后的几天,女孩一天比一天沉默,不管是问询还是商讨,她都很少回应左然,甚至被问得多了,直接就会卷裹被子躺下,说她累了要休息。再后来,不管左然多早回来,能看见的都只会是她团成一团在睡觉的背影。
生活似乎是跟前段时间一样,可似乎又比前段时间要糟。左然站在病房门口很轻地叹了口气,除了病房里日渐加重的违和感之外,他还感受到了一种浓烈的疲倦感。
这两种感觉拖着他,让他开始不想再踏进这间病房一步。
处理有关“211”案件的后续已经让他心力交瘁,更别说每天还要面对半点也不想跟他有沟通的女孩。他想要每天回来的时候等待着他的是女孩的拥抱和支持,而不只是这个冷漠的背影。他知道是因为他和女孩分开太久,他们之间有需要解决的问题,他想要解决,也需要解决,可是他没有时间,女孩也没有给他机会。于是这一切纠缠在一起,把他拖向了更暗的深渊深处。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考虑过把这件事情交给其他人,让别的向导来照顾女孩。或许女孩这样的态度只是针对他,或许换另外一名向导过来她会更配合一些,这样的话不管是他还是女孩都可以轻松很多。可紧接着,他又想到自己的保证,想他跟自己发誓他再也不会把女孩交给其他任何人,紧跟着又想到他曾经每次回家推开门时候冰冷空荡的室内,这个念头就被硬生生地掐断了。
他已经等了很久,只是再多等一会儿而已。女孩身上发生了很多很糟糕的事情,她需要一些时间才能重新建立起对他的信任,他还有时间,也还有机会,他总会等到,只是需要再耐心一些而已。
他跟自己强调过无数次,终于说服自己,小小地叹了口气,坐到女孩床边很小心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可是他也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他也很累,不可免俗地希望在女孩重新完整地交付出她的信任之前,可以先大方地给出一些甜头,让他能够再多坚持一会儿。
似乎是对他未能讲出口的愿望的回应,女孩往他这里蹭了蹭。她皱着眉头,伸出手牢牢地抓住他的衣角,时不时还摇摇头,像是想要从什么很可怕的事情中逃脱,可迟迟未能成功。左然想了一会儿,还是俯下身去亲了亲她的额头,小声地安慰她说:“没事了,不用怕,我在这儿呢。”
好像是过了很久,又好像是只过了几个瞬间,女孩的表情舒缓下来,又往左然的方向蹭得近了些,抵着他的身体安稳地睡过去。
左然又摸了摸女孩的头发,多少放松了些。他知道他需要休息,但是他暂时不太想离开女孩。比起去旁边的病床一个人躺着睡觉,坐在这里让她靠着对他来说似乎是效率更高的休息方式。
他自嘲一样地笑了笑,手上一下一下拍着女孩哄她睡觉,目光却落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有一层抽屉似乎没有关好。
他顺手把那层抽屉推到了最里面,立刻被抽屉移动时传来的琐碎声响吸引走了注意力。他回头看了一眼女孩,她抓着他的衣服睡得很熟,于是他放心地拉开了抽屉,略微翻找之后,他揭开了夹层,看到了被扔在隔板下面的各种胶囊和药片。
左然心里“咯噔”一下,大脑甚至有一瞬间都是空白的。之前他拜托护士每天把药和食物送到女孩病房,根据反馈来看她每天都会吃掉,他也就没多管,可按照他刚刚发现的这些来看,食物不知道究竟什么情况,药物确实都被她“处理”掉,只伪装出一副平和的表面假象,实际根本不打算认真吃药积极治疗。
左然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把隐约翻腾着的怒火压下去。他大概看了一下夹层中的这些药物,有一些他认不出来,是第一类;有一些根据药片上印着的药名,他推测应该是医生口中缓和女孩症状的药物,这些是第二类;而还有一最后一种他能直接认出来,是安眠药。
这三种药物里,第一类和第二类的数量较多,相差不大,几乎对半分,只有第三类,一眼看过去明显数量最少。
——看来她就算有吃药,也只选择性地吃了这些安眠药。
左然盯着这些药片思考了很久,最终掏出手机,把他现在手上能安排出去的工作全部安排出去。聂秋那里不知道进度如何,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上层没有再来找过他,情况应该比前段时间要好些,聂秋可能有空余的时间帮他分担一些。再加上之前他加班加点赶进度,现在剩下的事情不多,就算分不出去也基本都是可以远程处理的,不耽误他照顾女孩。
他沉默地安排后续的其他事项,聂秋问他突然怎么了,他没说话,只是把抽屉里成堆的药片拍照发给了聂秋。后者很久都没有回复,最终只发给他了一句:“你陪着她吧,案子后面我来跟。”
没过一会儿,聂秋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去跟你师母说一声。”
左然又跟聂秋同步了一下进度,确认没有遗漏后关掉了手机,他看着那堆药片,最终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把夹层盖回去,把抽屉推回了原位。
女孩不知道她的“秘密”已经暴露,依旧在享受她来之不易的安稳睡眠。左然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气不过,伸出手指惩罚性地用力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受到这样的“惩罚”,虽然迷茫,可还是讨好一样地来蹭了蹭他。左然被女孩这一套熟练的认错流程弄了个哭笑不得,生气也不是,不生气也不是,最后只好又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地感叹:“你啊。”
可能是心理作用,她此刻的表情居然看上去有一些做错事情后的心虚。左然很轻地拍了拍她,靠着床头闭上了眼睛。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