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挣脱压力,毅然决然地挡在两人之间的少女,中年人不紧不慢地向前踱步,仿佛只是在自家的花园里闲逛,诺艾尔则警觉地将摆起防御的架势。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有耐心过了,想要根据个人记忆复现出完美无缺的环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在这里感官对时间的流速会比外界慢的多,本来足以让我慢慢地进行实验,从给予一点可笑的希望开始,再慢慢剥夺你所拥有的一切,最终在不知不觉中陷入痛苦和仇恨的漩涡,可惜,实验总是会充满意外和不确定的因素,你也丝毫没有身为实验品的自觉,反而因为莫名其妙的情感,偏离了我为你设计好的路线。”
“如果我接受骑士授勋,你今天的袭击就得逞了”诺艾尔冷冷地说。
“是,但死的人不会是你,而是你身后那位亲爱的团长,看着自己最敬重的人在面前死去,这种体验可不是经常有的哦”中年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副黑色的手套缓缓戴上:“既然实验出现了意外,作为实验者我也只好亲自出面,来抹除不必要的误差”
“随意的操纵他人的记忆,践踏他人的情感,这就是你口中的实验吗?真是不可理喻!”
“我知道你对我心怀不满,但我对你可是十分感激呢,作为将我十几年来求而不得的东西送到面前的答谢,我愿意付出这份耐心。即便是现在,我还愿意再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协助我完成实验,我完全可以平安地将你送出高塔……别傻了,举着你那把可笑的大剑,你身后那不过是一个梦境复现的假人而已,值得拿生命去冒险么?”
中年人脸上的表情很诚恳,提出的建议也似乎并不过分,像是真心想寻求合作一般,若是第一次见面的人,或许会被这表象打动了,但诺艾尔立刻坚决地摇摇头:“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明白,失去一位母亲对还未长大的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不会明白失去同伴是什么感觉,更不会知道暗巷的大家都是在为了什么而战斗。如果我现在答应了你,就是背叛了同伴,背叛了死去的每一个人!”
听到少女这番话,中年人明白自己的话术已经起不到作用了,脸上也顿时露出了讥笑的神色:“这么说,你是一心寻死咯?”
上一次和乌尔兹交手的,是半个暗巷的成员,其中不乏武力佼佼者,但即便这样也还是让他全身而退,而这次只有诺艾尔孤身一人,更别说在这特殊的环境下,究竟能发挥几分实力还未可知,胜算可以说微乎其微。
可诺艾尔已经完全明白,眼前的这个中年人,身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他从未将任何人平等地看待过,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只是他实验台上的物什,对生命的态度更是轻视至极,和这样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她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回答道:“那可不一定,只要我还没有倒下,就绝不会向你妥协”
“呵呵,你怕是忘记这里是什么地方了,这里是我所创造的梦境,在这里我就是造物主一般的存在!明白吗?击溃你,我甚至不需要动一根手指”中年人轻蔑地说,同时自负地将双手背到身后,仿佛真的不惧怕任何的攻击。
“是吗?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你刚才又何必和琴团长缠斗那么久,甚至差点落败,又何必与我费这么多的口舌?”诺艾尔的语气镇定下来:“只有一个解释,你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而已,并没有必胜的把握,甚至……”
她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极有威胁的可能:“既然你和我同样是来自现实的独立意识,如果你在这里被打败,现实中也同样有可能真的死去”
中年人沉默下来,他用毫无波澜的眼神盯着少女,少女也毫不示弱地用眼神还击,这短短的几秒,像是有暗潮在地下缓缓涌动,忽然,中年人大笑起来,刺耳的笑声像是被撕裂的布帛:“哈哈哈哈!蝼蚁的想象……竟然这般可笑!你就把这当做临死前的精神慰藉,乖乖去死吧!”
说罢,黑色的气流像是炮弹般从他的手心弹出,弹道直逼少女的眉心!完全是偷袭的路数,只听一声爆响,浑浊的气雾向四周溢散开来,少女举剑的身影若隐若现,仓促应对刚才的一击,让她消耗了不少的力气,此刻有些微微气喘,但心中却一喜,果然,她猜对了,中年人并没有能将她一击必杀的手段,刚才的攻击甚至没有突破她的防御态势。
那么,现在轮到我了。
看到中年人有些惊愕的表情,她立刻当机立断,大步向前乘胜追击!可剑身距离中年人还有一尺远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一阵极强的反弹!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在保护着中年人,击打在上面,传回来的力道瞬间震到虎口发麻。
“我说了,在这里你伤不到我”中年人露出倨傲的表情:“以你的学识和见闻,根本不明白你面对的是多么伟大的发明,建造于高塔之顶的镇神,是当年那台机器的二代改良版本,有着专门针对于神之眼持有者的特性,在它的影响下,你们这些总以为高人一等的神之眼持有者,甚至会变得比普通人还不如!就算是神明赐下的权能,我照样可以将其剥夺!这样的我,就算自称为神又有何不可?!”
“那又如何,就算没有神之眼,依然会有人站出来,你们做过的那些恶行,永远不可能被原谅!”
“呵呵,你是指莉娅手下的那群无能之辈?真是太天真了,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的周围吧,都过了一千年了,蒙德人居然还习惯于依靠个人的武力解决问题,真是毫无长进!这样无知又弱小,拿什么去保护你们口中那些冠冕堂皇的东西?”
“至少骑士团的大家,不会像你一样,把人们的幸福和性命看作无足轻重的东西,在成为骑士的那一天起,就算付出生命,我们也会保护好蒙德城的大家!”
言语间的交锋只是表象,双方都在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对方的防守破绽,诺艾尔调整好气息,从刚才的情况来看,中年人的周围有层无形的防护罩,但电光火石之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攻击并非完全没有效力,只要积蓄足够的力量,也许就能成功击破它。
这是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战斗,她只能努力不去想假如失败的后果,所有的感官都集中于一点,在曾经无数次训练中凝聚起来的力量,此刻都被完完全全调动起来,仿佛它们就是为此诞生的,剑身甚至出现了微微的嗡鸣,某种剑意般的东西开始向四周发散,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在训练中不可能达到的状态,此刻却仿佛水到渠成。
下一轮强攻开始了,几乎是在同时,中年人也发动了攻击,黑雾化作锐利的刀剑形状,这些刀剑竟然绕开了少女,也绕开了那猛烈的一击!向少女背后的琴团长飞去!
“不要!”没想到中年人这般阴险,诺艾尔立刻下意识地想回追那黑雾,尽管知道这里是梦境,可感性上的认知还是成为了她致命的弱点!那团黑雾竟然调转了方向,在她的视野里迅速变大,原来,攻击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她!
避无可避,诺艾尔只能提剑去挡,可坚硬的钢铁却挡不住无形之物,黑雾像是某种寄生的植物般缠上了她的手腕,她只感觉握剑的手开始松弛,如同被吸走了气力,黑雾像是会自我增殖般,面积迅速扩大,几乎短短几秒钟,就完全将少女吞没其中。
周围漆黑如墨,不时有魅影闪动,身体完全麻痹了一样,动也动不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败北来的如此之快,无论怎么尝试挣扎,这团黑雾都像是如影随形,无法冲破。
“真是可惜,浪费了我那么多的口舌,甚至和你大方的分享了我的往事,可你却一直执迷不悟”低沉的声音越来越近了:“世上不是什么事都可以用那套过家家的说辞解决的,只有经历过刻骨铭心的屈辱的人,才懂得力量的珍贵,拥抱仇恨,你可以获得比现在多的多的东西,而不是守着那点可笑的希望就此溺亡”
“想杀我就动手吧,我没什么和你好说的了”少女冷冷地回答他,虽然内心已经绝望了,可想起牺牲的那些人,那位母亲,那位大剑师……她怎么也无法容忍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啧,你可是我重要的实验品,我当然不会现在就杀你,不过……为了防止这种意外情况再度发生,我会彻底洗去你全部的记忆,让你变成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白痴,往后也只能任我掌控”
“什……么?”听到这话,某种比死亡还深刻的恐惧攫住了她,失去所有的记忆,那就意味着要忘记骑士团,忘记阿荧,忘记自己存在过的一切,这样活着比死了还要难受百倍,而且假如阿荧看到自己这幅模样,又该多伤心啊……
某种刺痛感慢慢袭来,像是有银针覆盖了全身,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开始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我不要,我不要忘记阿荧!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像是榨出了最后的一丝潜能,她竟然感觉四肢恢复了些许活动能力。
“真是顽固啊”中年人皱眉道,他也能感受到黑雾对少女的控制减弱了,他将一只手探入黑雾中,打算给予少女最后一击。
可忽然,他像是摸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般,惊叫着猛地缩回了手,下一刻他便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那是一缕微弱的青色光芒,出现在黑雾的最深处,可渐渐地,这缕光芒越来越明显,像是在蚕食着黑雾一般,不断地扩大着自己的领地,又像是炽热的火在融化积雪,很快,有一小团黑雾就被彻底驱散了。
少女的脸庞从中露了出来,银白色的发丝低垂而下,遮住了眼瞳若隐若现,在那双碧绿色的眸子深处,似有阵阵清风在流转。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中年人有些失态地大吼起来:“你为什么能使用两种元素力?”
那青色的光芒一定是风元素力不假,可比起他平生所遇到的所有风神之眼持有者,都没有见过如此纯粹干净的风元素,那种触及灵魂深处的悠扬和自由,简直就像是天地初生时就存在的一样。
诺艾尔抬起头看向他,却没有回答,她的思绪被拉回到了数日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