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家里是开早餐店的。
实话说,放了暑假之后,他每天都不知道要干什么。这天早上,他依旧被店里客人们的高声喧哗吵醒。推杯换盏的叮哐声闹得他不得不起了床,趿拉着鞋子从后厨来到店面,迷瞪着双眼望着满屋的顾客。
母亲回头看见儿子这副模样,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高声嗔怪道:“看你在店里像什么样子!还不快去捯饬一番,然后把你妹妹喊起来,完事了来店里帮忙啊。”
虽被她这么讲了,但是X自己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好歹自己没有像爸爸在自己面前那样光着膀子,囫囵应了一声,他便回头去叫自己的妹妹了。
妹妹的房间其实就是自己的房间,家里没钱给他们两个各一个房间。
早晨的时候,X一般都是负责擦桌子,拖地,收拾客人吃剩下的东西。他最讨厌的就是帮别人收拾吃剩下的东西了,总是有那么一些不知检点的人吃饭一点也不得体,把汤水撒得到处都是,其中一些大人在看到是一个小孩子帮自己服务的时候,还会开一些很过分的玩笑,X很不喜欢。
“他们就说,‘哎呀,这么小就能帮家里人干活啦,我给你钱的话,数的清楚吗?’”有一回,X很认真地向妈妈模仿,但是母亲只是笑着看了看儿子,摸了摸他的头,便又回头洗碗去了。
X真的不喜欢在店里干活,但是他还是会做得很认真,总是告诉自己,马上就可以去玩了。
不知道多久后,X自由了。他慢吞吞地离开店面,站在店门口看着门口来来往往的车辆,希望它们能够开得靠自己近一些,这样自己就能够在车子过来的时候享受一股迎面而来的强大气流,这种感觉他很喜欢。
其实离开店之后X也不知道玩什么,他总是自己一个人。早晨的时间是店铺一天当中最忙的时候,等到X帮家里的活计全部都忙完了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中午了,和他同龄的孩子全部都回家吃饭去了,没有人陪他玩。
早餐店开在城市里的小河渠边上,就隔着护栏没多远的地方。X被从店里放出来的时候总是会在围栏上趴着,吹着风,静静地看着流动的水,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每天他都会这样做,上学的话就在周末的中午看,假期里的X,则会每天都这么做。
“老师曾说过:‘逝者如斯夫’这一句是在讲水,可是文言文好难。”X就穿了一个小背心,脚上踩了一双凉拖,努力地踮起脚,好让所有的风都穿过自己的胸膛。他眯起被风吹得有些睁不开的眼睛,看着“逝者如斯夫”的流水,心里想着,如果自己跳下去的话,妈妈会来救我吗。
“哥哥,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水。”
“水很好看吗。”
“不好看,但是很迷人。”迷人这个词是他前不久才在课外班学到的,第一次学的时候,他还不认识“迷”这个字。
歪头又想了一想,他又回头向妹妹补充道,“就像是,‘逝者如斯夫’一样。”
“那是什么意思?”
“等你上了学就知道了,就像我一样。”说完这句话,他回头向妹妹张开双臂,问道:“你要上来吗,我可以把你架在我的脖子上。”曾经X看爸爸这样子对妹妹做过,他也想试试看。
“真的吗,哥哥你真好!”Y明显很开心,连忙将一条腿架到哥哥的臂膀上,想要借力蹬上去,先前在爸爸身上她也是这么做的。
好不容易爬到了哥哥的脖子上,Y却觉得天旋地转起来,急忙高声大叫起来:“哥哥,哥哥,要倒了,要倒了!”
X哪会想到自己的力气远不如爸爸那样大,妹妹看着不沉,却已经足够让自己连站都站不稳,东倒西歪起来,就在这混乱的情形当中,X被自己的脚绊到了。Y被甩出去了,掉到了河道里。
“啊!”X一看到这情形,本以为自己能抓住妹妹或是妹妹能够够到栏杆,却不曾想她直直地掉下河去,溅出了好大一朵水花,X眼睁睁看着妹妹从掉下去的位置开始,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被冲走了好远,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稍微有一点点理解“逝者如斯夫”是什么意思了。
“我,我这就回去叫妈妈,你在这里不要动!”X连忙回头向厨房后门跑去,顾不得再多看一眼。
“……哥哥,我没事了。”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