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前世的我是一个自卑心很强、强到可恶的家伙。虽然被大家称为直男,但其实我一直都对身边的感情心知肚明,只是我做不到伸手触及那条线。
“陪我打扫一下卫生嘛,请你吃晚饭!”
“陪我一起去叫一下老师好不好,我一个人害怕!”
“作业借我抄一下!给你零食!”
“……”
“不了。”
每逢这种会和异性甚至是同性共处的情况,我多半都会躲开。
哪怕前方是触手可及的光芒,我也会带上兜帽退却于阴影中。然而地球会旋转,太阳会普照每个角落,封闭的小屋也会有自己的微光。
“哟,要不要试试露营?”
那时她的声音化作阳光,硬生生逼退了我身边的黑暗,把我暴露在刺眼但是无比温暖的阳光中。
可是……
她是谁来着?
是谁来着?
谁来着?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想不起来……
难以言喻的疼痛贯穿了脑海,没有给我留下任何思考的余力。不论是前世,亦或是此生,一切的一切都离我越来越远。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死会这么痛?明明前世没有这么痛的。
不知何时,黑夜已经悄悄退去,初升的太阳光无情地直直侵入双眼,搅乱了那些梦残留的碎片。唯有身侧传来的沉稳呼吸声诉说着真实,是小姐,小姐的声音听起来没事,那就好,那就好……
——太阳光消失了,眼前只剩下一片望不见底的黑暗。
草地上只剩下还未消散完全的雷电。
不知过了多久,菲谢尔昏昏沉沉地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杂草堆积成的“床”上,但是与其称为床,倒不如说只是在草地上铺了一层杂草罢了。
“唔唔唔”身后传来了一个嗓音略带沙哑的男孩声音,可以清晰地听出这是属于人类的声音,但是却和狼嚎有九分相似。
“你……是?”菲谢尔朦胧地看了看四脚爬行过来的银灰色头发的男孩,一时间没有转过思维。
说起来,之前在图书馆,看到过关于“狼孩”的故事,说的是一个被狼养大的孩子,行为举止都和狼一模一样。
男孩没有理会菲谢尔的问题,自顾自地放下口中的肉块,就转身飞速离开了。
动作就像奔跑的群狼。
生肉的血腥味传入鼻中,使菲谢尔的头脑清醒了很多,昨夜的记忆一次性涌了上来,残存的战栗感迫使她打了个冷战。
奥兹…奥兹好像用最后的力量保护了寄宿在他体内的自己,然后…然后那位忠心的夜鸦之王在自己眼前眼睁睁地被狼群撕成了碎片。
忍住了翻滚而来的呕吐感,菲谢尔努力地思考现在的状况——
神之眼,对,神之眼。
菲谢尔连忙看向腰间的神之眼,原本紫色的神之眼淡了许多,只留下一丝紫光埋在神之眼深处,感受不到任何灵气。
“奥兹,奥兹!”
清澈的空气中没有传来丝毫回应,仿佛本就不该存在的一切恢复了不存在的模样。
菲谢尔跌跌撞撞站起身,看起来还没接受这个现实,两眼无神地朝奔狼岭外走去。身后的高山上,一匹雪白的巨狼仰头看向蒙德城内的风神像,身旁是刚刚出现过的男孩。
天边传来了玻璃出现裂缝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菲谢尔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家中,还未进门,父亲就从一旁急匆匆冲了过来。
“小艾咪,你去哪了?我和你母亲找你找得急死了。”
“我没事。”
小艾咪无意识地回应了一句,目光呆滞地走进房间,把自己锁了起来。路途中跌倒造成的伤口正在渗出鲜血,浸透了身下的被子,但是她好像没察觉到一样,空洞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开门啊!小艾咪!”父亲在门口紧张地拍打着紧闭的房门,但是没有得到回应。
“皇女殿下,您快回来吧!”
遥远的彼方传来了若隐若现的呼唤,然而死寂的灵魂已无法再闻一语。
“轰!”
幽夜净土最中央,那永恒不灭的宏伟圣殿中传出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巨大轰鸣声。裂缝从最顶端的宝座出现,逐渐向下展开、蔓延。
“快跑吧,皇女殿下不知道去哪里了,遇到这种危机,我们可解决不了。”一个大腹便便的大臣急急忙忙地从圣殿中逃出来,手里还拿着满满当当的财宝。
“我们要与皇女殿下的圣殿共进退,怎么能出逃?”当然也有不愿离开大殿一步的忠实追随者。
“轰!!”
轰鸣声越来越大,高耸宝座的地面也出现了倾斜,代表皇女殿下身份的皇冠从宝座上滑落。
空中撕开了一道又一道裂缝,虚空兽们似乎感受到了幽夜净土的主人无暇顾及这里,纷纷循着本能赶到了这里,诡怖的嘶吼声死死地压迫着所有人的心头。
幽夜的圣殿中飞出数个骑着夜鸦的圣骑兵,义无反顾地朝着天空中的虚空兽冲去。但是巨大的体型差,让人难以抱任何希望。果不其然,锐利的长枪对虚空兽的坚甲无法造成伤害,而虚空兽反手一挥,就是大片的骑兵从天空坠落。
鲜血染红了夜色笼罩的天空,为黑的画卷填了一片殷红。
“皇女殿下!您快回来吧!”不知是谁跪伏在大殿中朝着皇女坐奥兹离开的方向大声呼喊道,随后一道又一道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地在大殿周围响起。
“皇女殿下!!您快回来吧!!!”
昔日被夜鸦之王奥兹撕开的裂缝中传出了奇异的波动声,好像水中的游鱼吐了一个泡泡。
无拘无束的游鱼口中吐出了带着画面的气泡,气泡中映照着崩坏的幽夜净土,我又一次从无意识中醒了过来,依然在那个湖边。
我又死了吗?
试着检索了一下发生的事,可是思绪和回忆之间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往昔熟悉的一切都变得格外模糊。
我尝试着动了动手臂,如果我的眼睛没出问题的话,我的确拥有一双手臂——这样的现实还没有被大脑接受,头痛欲裂的感觉再次传来,再次睁开眼睛,依然是熟悉乌鸦的身体。
熟悉。
“啵—”湖中的鱼又吐出了一个气泡,气泡中有一个浑身尘土的小女孩。
我好像记得她——小艾咪,菲谢尔,皇女殿下,小姐。
提瓦特的记忆自然而然地流进了脑海中。
是啊,我是奥兹,侍奉小姐的夜鸦之王。
本应如此,生来如此。
湖水泛起了不知何处而来的涟漪,无数气泡咕噜地涌上来,将我包裹在其中。双翼伸展,雷霆所化的身躯无限伸长。鸦眼望穿,一条若隐若现的紫色丝线穿过了湖底与我的生命锁定在一起,那是熟悉的神之眼的气息。
“啾啾”,知更鸟的鸣声响起,似在为我指引归去的路。
湖面的波动逐渐扩大,扭曲成了一个漩涡的形状,漩涡中是数以万计的虚空兽,漩涡的尽头是崩坏的幽夜圣殿。
前进吧,前进吧!
回来吧,回来吧!
回去吧,回去吧!

PS:没有P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