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绝对安全的地方
那个“爱莉希雅”的笑容终于开始变淡了。嘴角还弯着，但弧度不再变化，像被固定在那里。它的眼睛看着芽衣，目光里多了一种芽衣从来没有在真正的爱莉希雅眼里见过的东西。一种冷静的、正在重新计算的注视。
“真可惜。”它用爱莉希雅的声音说，但语调变了。轻快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平直的、不带情绪的陈述，“我还挺喜欢这个角色的。笑起来很累，但比想象中有趣。”
它的脸开始碎裂。从眼角开始，瓷片一样的裂纹向脸颊蔓延，露出底下暗紫色的数据流。裂缝越来越大，爱莉希雅的轮廓从它身上一片片剥落，像一幅被撕碎的画。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不断蠕动的、蓝紫色的暗光。
“我本来想再拖几天的。”它歪了歪头，那个歪头的角度还残留着爱莉希雅的影子，“但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换个玩法吧。”
它抬起手。脚下的地面开始腐蚀，暗紫色的纹路从它站立的位置向四周蔓延，爬上回廊的墙壁，爬上虚拟的柱子。数据被侵蚀的地方，光在褪色，颜色在消失，像是有人拿橡皮擦在乐土的画布上一道一道地擦。樱的冻壁发出尖锐的嘶鸣，裂纹在冻壁表面迅速扩大。
“跑。”樱的声音很低，但很重。
她从冻壁后面冲出来，刀已经出鞘，一刀斩向那团暗紫色的光。刀锋切入，暗紫色的数据流被劈开一个口子，但切口在两秒内就愈合了。樱没有停，反手又是一刀，再一刀，每一刀都斩在同一个位置，暗紫色的光被连续切断，愈合的速度赶不上被切开的速度。那团光后退了几步，重新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歪了歪头，似乎对樱的刀有些意外。
“还能动啊。”它说，“明明被侵蚀了。”
樱握着刀的手在抖。右手小臂上的暗紫色纹路在扩散，已经蔓延到了肘部。但她没有退。
维尔薇从工坊方向跑过来，手里攥着一个便携终端，屏幕上的数据在疯狂跳动。“打不过的。它侵蚀了乐土三分之一的底层架构，在乐土里跟它打没有胜算。”
“回乐园。”苏的声音从通讯里切进来，一如既往地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乐园的边界它是无法通过的，那是羽的力量。”
樱没有回头。“你们先走。”
“樱——”芽衣开口。
“我来拖住它，你们跑。”樱的刀又斩出一刀，这一刀比之前慢了些，力道也弱了些，但角度更刁钻，直接切断了那团光与地面之间的数据连接。那团光停滞了一拍，樱趁机后退了两步，转身朝芽衣和维尔薇的方向跑。
“走！”
三个人沿着回廊朝乐园入口跑去。身后的暗紫色数据流在追，速度不快，但稳定。看着不着急，像是在享受这场追逐。
乐园入口的边界在她们冲进去的瞬间自动合拢。维尔薇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进来之后立刻转身，把自己能调用的所有数据包都堆在了入口内侧，做了一层临时封堵。暗紫色的数据流撞在乐园的边界上，发出刺耳的嘶鸣，像指甲划过玻璃，但没有能进来。它在边界外面盘桓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退了回去。
芽衣跪在草地上，喘着气。樱靠着一棵树滑坐下去，刀插在身旁的土里，右手小臂上的暗紫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肘部。她咬着牙把袖子撕下来，缠在右手上，用力勒紧。暗紫色的痕迹洇透了布料，但乐园的空气在轻轻触碰着那些纹路，一点一点地把它们往回压。
维尔薇没顾上喘气，转身就开始检查乐园边界的数据结构。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碎裂的数据碎片，是从乐土里带进来的，上面还残留着暗紫色的侵蚀痕迹。她把碎片放在草地上，退后两步，盯着它看。碎片上的侵蚀痕迹在缓慢地褪去，暗紫色的纹路一层一层地淡下去，像被水冲洗过的墨迹。然后碎片本身也在变化，边缘的裂口在慢慢合拢，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动。
“这个乐园……”维尔薇蹲下来仔细看，“它禁止死亡。不只是肉体上的，连数据上的死亡都不行。带进来的东西只要还没完全消散，它就会一直恢复。”
苏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这是羽建这片空间时的底层逻辑。他把‘死亡’这个概念从这片空间里剔除了。在这里，受伤的东西会愈合，碎掉的东西会自己拼回来。所以侵蚀进不来，因为侵蚀的本质就是杀死数据，而这个空间不允许任何东西死掉。”
芽衣看着草地上那块正在自行修复的碎片，忽然明白了什么。
“如果乐园能修复碎片，”她转过头看着维尔薇，“那爱莉希雅呢？”
维尔薇抬起头。她想了想，然后打开终端，调出乐土的底层架构图。“666的启动密钥在爱莉希雅的意识里。要启动它，必须把爱莉希雅的数据重新聚合起来。但乐土里关于她的数据全被侵蚀删干净了。”
“有两个地方可能还有她的碎片。”苏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第一是樱的刹那时空。樱用全力斩出的那一刀，在冻结那一小块时空的同时，可能把爱莉希雅被删除前最后的数据碎片一起冻进去了。第二是芽衣你的意识空间。你和她的记忆是活的，活的记忆里存着她的情感内核。”
维尔薇想了想，把终端收起来，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数据容器。“芽衣，你在里面存一份关于爱莉希雅的记忆样本。容器里的记忆样本和碎片产生共鸣，能帮我定位。然后我带着这个容器去把碎片拆回来。”她看向樱，“樱，你冻壁的坐标给我。”
“我去。”樱用没受伤的左手撑着刀站了起来。
“你的手。”维尔薇指了一下樱缠着布条的右手，“暗紫色的痕迹都透过来了。再出去，没走到地方就会被侵蚀吞掉。我去吧，我对数据的敏感度比你高，拆碎片这种事交给我。你留在这里，守着芽衣。她重构的时候精神压力很大，需要有人护着。”
樱看了维尔薇一会儿，然后把自己冻壁的坐标数据传给了她。“碎片可能碎得很细。”
“细就细，我拆过的炸弹比这碎多了。”维尔薇把容器递给芽衣，“快点，存一份你的记忆样本。”
芽衣接过容器，闭上眼睛。她想起爱莉希雅在乐土回廊里第一次朝她挥手的样子，想起她泡的茶，想起她在草地上转圈时裙摆旋开的弧度。容器里亮起很柔的光，然后稳定下来。
维尔薇把容器往兜里一塞，朝入口走去。“我拿到碎片就回来。别磨蹭，也别乱跑。”
她拉开了封堵，闪身出去，封堵又合上了。
乐园里安静了下来。
樱靠在那棵树旁坐下来，刀横在膝盖上，缠着布条的右手搭在刀柄上。她没有看芽衣，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沉默的守卫。乐园的空气在轻轻触碰着她手臂上的侵蚀痕迹，缓慢地往回压。
芽衣在草地上坐下来，闭上眼睛。她开始回忆。从第一次在乐土里见到爱莉希雅开始，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她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把这些记忆保持在意识的最表层，让维尔薇带走的那个容器能够清晰地感应到。
乐园很安静。树冠上的光落下来，落在草地上，落在樱的刀上，落在芽衣闭着的眼睛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久。乐园里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光一直在，风一直在。唯一的变化是樱手臂上那条暗紫色的纹路，在慢慢变淡。
入口的封堵被敲了三下。短促的，规律的。
樱站起来，刀提在左手，走到入口旁边。“谁。”
“我，还能有谁。”维尔薇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喘得厉害，“快开门，我快扛不住了。”
樱拉开封堵。维尔薇踉跄着进来，护目镜歪到一边，衣服上全是烧焦的痕迹，手里攥着那只数据容器。容器表面闪着不稳定的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在旋转。
“找到了。”维尔薇把容器往芽衣手里一塞，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面朝天躺着，“那碎片碎得跟渣一样。要不是你记忆样本的共鸣，根本找不到。我把能捞的全捞回来了。剩下的……”她喘了一口气，“看你们的了。”
芽衣低头看着手里的容器。容器内部，一些极细的、粉色的数据碎片在缓慢旋转着。它们很轻，很淡，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同时，她之前存入的那份记忆样本也在容器里，发着温柔的光。容器被带进乐园之后，那些碎片旋转的速度变慢了，开始向彼此靠拢，也向她那份记忆样本靠拢。非常缓慢，但确实在动。
维尔薇躺在地上，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容器。“看到了吧，乐园在帮我们拼。它不允许死亡的发生。只要把东西带进来，它就会自己慢慢拼回去，我们只要等就行。”
芽衣把容器放在草地上，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翻自己的记忆。容器里的粉色碎片在乐园的引导下慢慢靠拢，她的记忆在容器外面慢慢补充。两块拼图在缓缓靠近彼此。很慢，但没有停。
冒牌货站在侵蚀的暗紫色数据流中间，看着那个它无法穿透的乐园边界。它的脸还挂着爱莉希雅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有意思。”它用爱莉希雅的声音说，“那就看看，是你们重建的速度快，还是我吃掉乐土的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