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书》第一部分：蛰狮
之四：狮子在大城市四处辗转，对于很多学堂都不满意
在盛津学堂狮子并没有学习太久，因为狮子一次就考过乡试，也没有继续借着这个学堂的名号参加科举的必要了。狮子的目光又转向了省城里的学堂，有这些更高规格的学堂进行担保，才能够参加会试。此时有一个先生写了封介绍信，保举狮子去汨罗州州府，只要拿着这封信，就可以直接进郢都大学堂汨罗分堂。狮子大喜，这样子又免去了一场入学考试，与此同时，狮子也不忘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唐衍，请他与自己一同入学。
狮子从星宇县坐上渡轮，第一次进入省里数一数二的大城。唐衍说大城市里都是“天上的街市”。两人在街道上驻足，望着灯红酒绿的大城，只是东张西望，却久久迈不开腿。直到有更夫叫两人让出一条道路，两人这才想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有了这封推荐信，两人都顺利的进入了郢都大学堂。
狮子在这座大学堂里见识到了真正的上层社会交换情报的驿书，大学堂的分堂主认为自己的学生都是未来要流入统治阶级的人，所以把驿书随意给学生们看。很多学生没心情看驿书里面千头万绪的话语，但是狮子非常喜欢，狮子把这些权贵如何密谋、如何交易、如何分配利益的过程全部整理出来，一句话里面可以看出五种意思，这每一种意思都影响到后面的决策，甚至狮子可以通过只言片语预测到未来的政策走向。狮子知道之前的迁官制度在地方推行不了，统治神州的领国守眼见花了不少钱却没把事情办成，于是把怒火发泄在提出这件事的海关官员身上，一天就处斩了八个海关一品要员。
狮子在学堂内的三崖学社投了个稿，这篇文章写了一个在船上打家劫舍的人的故事，很多人都以为这纯粹只是饭后闲笔。后来不到三个月，果然被斩首的海关大员家里人就扶持了一个大海贼庵似猕兴风作浪，这个大海贼沿着运河不断打向内地，所有的关口都拦不住，沿线的官员望风而降。狮子又写出几篇文章，一篇是写宗教的、一篇是写商人的，又过了几日，庵似猕与四百八十寺的住持与八大米布商人公开结拜为兄弟。就这样，狮子两次预测了未来报纸上的消息，学堂里的人纷纷称他为“奇人”。不过狮子也有对形势误判的时候，狮子还写过一张黑板报，里面说要让海贼当统治者、海关大员用专业的知识辅佐他、还提出贼船可以用来运输粮食，也能给那些海贼一个转运使的差事。后来海关大员与海贼撕破脸，两方人马大打出手，证实了狮子的预判极其失败。
当时的海贼席卷大半个神州，很多人都认为加入海贼能够随意抢东西，爽得很，甚至听说海贼要来了，提前断发纹身。很多人都劝狮子趁机加入海贼，但是狮子还是冷静了下来，只在身上用纹身贴短暂的假装自己有纹身。过了两个月海贼都没来，而朝廷的衙役却来检查了，身上有纹身而洗不掉的人被官吏抓进牢里，狮子只是轻轻一洗，又和往常那样没事人似的上课了。
被抓进牢里的学生趁着官吏睡觉的时候翻墙而走，他们想去海贼主力舰船驻扎的荆门大基地，还要请狮子去做军师。狮子本来不想去的，但是这些学生东凑一下、西凑一下，给了狮子三百六十七两白银，狮子把这白银大部分存在学堂里，自己身上只带八十二两白银，与学生们一起去碰碰运气。去到海贼的大基地，却发现前来投奔海贼人太多了，他们挤来挤去也见不到海贼大领袖，那些已经有纹身的人为了不被朝廷逮捕，只能留下来当普通的海贼，狮子却不想与海贼同流合污，自己趁着夜色抢了一匹快马回到学堂。
狮子回到学堂，此时荆南遍地都是大军阀，这些军阀原本是不满朝廷高昂税负的大地主，他们眼看海贼把朝廷的官吏全部吸引过去就开始停缴税款。与此同时，为了避免朝廷日后清算，地主们决定提前养一批摆脱于朝廷体制外的私兵。就这样军阀开始广招人才，不止去乡下抓壮丁，也到学堂里面招募军师。军阀给军师开的薪水很高，一个月有二十七两，比给季沧干长工短工多得多。而且当时大学堂还响应军阀的号召，对于去当军师的人，既保留学籍，还能够对于这个学期的考试免试通过。狮子眼看朝廷都控制不住这里了，现在都是军阀说了算，所以向先生索取了保留学籍的承诺书，在军阀来招募军师时果断加入了军阀的队伍。
给狮子发军饷的人已经很难考证了，当时的军阀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这个军阀上来管两天，那个军阀又上来管两天。哪怕是军队的大营，也都是旗帜换了又换，只要知道狮子的军饷都是按时发放的。狮子在军队里面进行了高强度的训练，也了解了神州的战术战法，但是对于军队中上级霸凌下级的行为极其厌恶。狮子后来明确写道：“我记得当时军官对于下级索取的好处是十中抽一，你又不把这银两交上，那么下次的军饷就发不了了。”狮子看到军中的随军商人也被军官盘剥，非常同情他们，于是多次趁着出入大营的机会从桌案上把军官的烤肉和美酒偷出来送给商人们吃，狮子盯着他们把这些酒肉吃下肚子才放心离去。
唐衍在军队中只是为了不用受学堂规矩的繁琐，狮子却利用军队更加快速的吸收神州各地的知识，唐衍在回忆录中写道：“狮子看书，五花八门的书都找过来看，他去找军官买书，他看步兵操典。他也写书，他发表自己对于神州未来走向的看法，但是那些军官只顾着眼前的玩乐，快乐一天是一天，对于日后神州该何去何从丝毫不关心。”
在军队的内报里，狮子第一次看到绝大多数派系写的宣传文章，尽管这篇文章写的很不成熟，但是狮子仍然一位确认了绝大多数派系没有灭亡而大喜过望。狮子迫不及待地与周围的军师讨论这篇文章，然而那些军师都是来混军饷的，每次狮子要与他们讨论绝大多数派系的观点，就不耐烦的走开。狮子只能在吃饭的时候去找士兵谈天说地，那些大头兵倒是对绝大多数派系的想法挺有兴趣。不过狮子在深入交流之后，发现这些所谓支持绝大多数派系的大头兵，只是被绝大多数派系所提倡的：“人人能各取所需”这个畅想所吸引，以为只要绝大多数派系取得胜利，那么自己可以不用劳作就躺在金山银山上面坐吃山空。
狮子大失所望，在军中除了银两以外一无所获。后来狮子从报纸上看到：大海贼与朝廷谁也奈何不了谁，在不断的互相消耗中，两方内部都出现了问题，各个海贼头目想要迅速开始瓜分利益封侯拜相；朝廷府库也被讨贼大将军借着征讨海贼的名号逐渐搬空。海贼叫朝廷承认他们已经打下的土地，册封他们为诸侯王；讨贼大将军也想趁机篡位。于是这两伙人一拍即合，讨贼大将军故意放海贼到京城转了一圈，吓得领国守慌忙乘马车出逃，然后讨贼大将军顺势扶持领国守最年幼的儿子继位，又把领国守那已经丧夫的母亲娶回了家，等于对着领国守说：“我是你父亲。”做完这一切，讨贼大将军一天之内就收复了京城，甚至海贼还没来得及在京城烧杀抢掠，这样子讨贼大将军得到了京城百姓的爱戴。海贼被讨贼大将军招安，一下子分封了十五个王侯，领国守在被迎接回京城的时候不小心落马摔死。讨贼大将军变成了皇太爷，半个月之后登基称帝，把海关大员全部轰出朝廷，下诏从此对福寿膏不收任何税，搞得神州乌烟瘴气。不用打仗之后，自然是刀枪入虎，马放南山，军队的待遇降下来了，现在当军师一个月只有八两银子。每天还要帮军官耕田种地，种出来的粮食都被军官拿去倒卖了。狮子过得不舒服，又知道无论是海贼还是海关、无论是军阀还是朝廷全部都是一丘之貉，于是不想与军队同流合污，在交还了衣物之后离开军队回到学堂。
狮子的这一次不愉快的军旅生涯让狮子对神州的各路统治者彻底失望，从此以后他无论是对地主乡绅、部落首领还是商人全部都是利用关系，他再也不会想着去扶持哪个有为之君治理神州，而是要把权柄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因为军阀把控了这片地区，所以朝廷的科举早就已经名存实亡。讨贼大将军名义上控制着京城，但是他却任人唯亲，你与他没有沾亲带故，根本就没法得到一官半职。这些老旧的以科举为目的的学堂也可以去上学，但是没有了科举，就没有了入朝为官的机会，又有谁会去钻研这些四书五经呢？狮子把学籍留在了学堂，自己出去另寻出路了。用着之前从同学们手里拿到的和在军阀那里领到的银两，狮子在汨罗州到处游荡。那时候各行各业都从朝廷的管控下分离出来，开始自成一派体系，他们开办各种各样的学堂，要求只有从学堂里面读出来的，才能够进入自己的体系里面干活，类似于师徒制，你要想入行，你可得先拜师学艺。狮子看着五花八门的学堂，一时间想不到该何去何从。
一开始的时候，狮子被巡检司开办的专门技能学校所吸引，这所技能学校公开承诺：只要通过学校的内部考试，出来就能走马上任。狮子以为巡检司可以对贪污之人进行处理，扫荡这个污浊的社会风气。不料进去逛了一圈之后发现这地方都是一些纨绔子弟被父母送进来管束的，他们白天去逛青楼，晚上抽福寿膏，狮子一脸嫌弃的离开了技术学校。
不知逛了多久，狮子又看见一家工厂招学徒，这家工厂声称自己要提高生产效率，极大的丰富神州人的物质生活条件。狮子又被说动了，自认为自己设计图纸的能力很强，没想到刚刚进去就被要求先给师父二百两茶水费。狮子不愿意给，师父也懒得搭理，转头就去招待那些愿意交钱的人了，把狮子晾在原地。狮子庆幸自己没有一下子把银两掏出。
这个时候狮子又见到了一个曾经在学堂的同学，这个同学说他现在在当酷吏，“专门帮军阀审讯间谍和犯人。要是被逮到的人不给好处费，那么表面上打的特别轻，但是实际上血肉糜烂。至于给了好处费的，可以重重打出声响，却只伤个皮外，半日不到就可下地走路。通过这个手段，一个月不到就可以像犯人勒索钱财三百两。”狮子问如何能做这种差事，那同学就说：“你要给那老酷吏六百两银子，学会如何使用棍棒，以后每月也要孝敬他老人家一百两。”狮子转头就走，认为这种事情不能长久。
又有一个商会会长公开招募自己的继承者，说是自己的儿子们不中用，他打算收养一个义子来打理自己的家产，只要把自己的几个儿子都给养好就行。至于这个会长收谁做义子，那自然是进入他所开办的商业学堂，在里面有这个商会各大股东专门观察这些学生谁更加有商业天赋，股东们集体认可的，那就是这个商会未来的继承人。这时候无数人想要夺得会长的家产，纷纷涌过去报名，狮子也被街上的人群挤了过去。有一个股东看到了人群中的狮子，顿时感觉惊为天人，认为狮子具有经商能力。狮子问了下这个商业学堂到底是怎么个回事，又看到这个学堂对人不做筛选，只要交二百两银子就能进。思量再三过后，狮子自认为数万个人去抢一个继承人的名额，实在是希望渺茫，而且这个商会应该不是想培养继承人，而是想通过这种噱头收一大笔学费。就这样狮子转头就走了，也没有看这些商人一眼。
狮子后来看上了一所比较冷清的学堂，这个学堂是专门研习客观规律的，里面只有两三个因为没法从讨贼大将军那里申请到经费而从京城来汨罗州的老学者。老学者们一生只钻研在实验之中，他们不善言语，不会给当官的溜须拍马，也不会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吹得天花乱坠，自然没人来光顾。狮子看了看老学者们的手稿，核对后发现这些规律的总结都是对的，于是突发奇想，想看看现在的神州对规律的运用到了什么地步。狮子给了老学者们五十两，这四五个老学者终于能买肉食，眼睛都发亮了。狮子在这里跟老学者们交谈了不少，接触到了这个时代的前沿知识，大约两月不到，狮子对这个时代的规律运用程度已经心里有数了，于是在一个晚上不辞而别。
狮子又看到控制荆南的军阀亲自办理的未来干部学堂，军阀亲笔承诺：只要从这个学堂出来，就是储备干部，有干部被打死了或者被抓走了或者调走了，那么储备干部直接顶上。狮子打算碰碰运气，看一下能不能步入仕途，而且这个未来干部学堂只是象征性地收了一两银子。狮子把这一两银子交上去，又参加了入学考试，没想到他写的文章得到了好多个参谋的交口称赞，参谋允许狮子推荐自己信得过的人。狮子问了一下之前与自己一起以参加科举为目的念书的同学，有两个人走投无路，愿意跟着狮子混，于是狮子推荐了两个人，这两个人是免试通过的，仨人都有五十两奖学金。狮子在未来干部学堂一个月不到就学完所有内容，从此以后在这里面包吃包住，狮子等了有两个月，对于军阀放出来的干部名额不满意。留下一封信就离开了，后来那两个跟着狮子一起沾光的同学半日不到就被军阀轰出未来干部学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