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女舰,百合向
真如丽塔所说,幽兰黛尔一个大清早就到了圣芙蕾雅。
刚和学园长打过招呼就直冲休伯利安过来。有了丽塔的带领更是好不费吹灰之力找到舰长本人的卧室。
“您要进去吗?幽兰黛尔大人。”摊开手,只见掌心静静地躺在一把钥匙。
“还是不了先给她一点缓冲时间。”幽兰黛尔看了眼终端,当下才六点半过七分,再给13分钟的睡懒觉好了,“把舰长近期的运动报告拿给我吧。”
“幽兰黛尔大人。”丽塔将早就准备好的报告递过去,“舰长大人真的很努力了。”
“我知道,但也要看她的表现。”幽兰黛尔尽量让自己神情看起来很舒缓,直到她把报告看完,“……她不值得你这么替她求情。”
幽兰黛尔向丽塔伸手,对方则恭敬地将房间钥匙放进她的掌心。
还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舰长一下子就被人从被窝提溜起来,眼睛都没睁开一脸懵逼的情况下被拖出了卧室。
“我并不知道您是怎么了,比安卡大人。”舰长说完就打了个喷嚏,她身上已经换好了运动装。
“你的运动报告实在是太糟糕了。”幽兰黛尔在后面手里拿着不知道哪来的竹条,“你居然还敢用那种方式来偷懒,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现在围着这个操场,十圈!”幽兰黛尔手里的竹条破空一挥,仿佛第一秒就要搭在舰长的屁股上。
“你怎么一上来就超级加倍?”舰长的眼睛没离开那挥舞的竹条,吸了一下鼻子。
“十,圈。”竹条在手里拍了拍,“不许用那种偷懒的方式。”
“哦,哦。”
*
第三圈刚过半,舰长的脚步就乱了。
她本来还想维持点体面,毕竟幽兰黛尔就走在她斜后方三步远的地方,竹条垂在身侧,鞋跟踩在塑胶跑道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可冷空气一口一口往肺里灌,鼻腔里那点可怜的体温根本扛不住,先是鼻尖发红,接着鼻翼两侧开始发痒——吸
舰长猛地偏过头,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鼻子,脚步没停,但节奏已经散了。
幽兰黛尔看见了。
她没说什么,只是把竹条换到左手,右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拆开,抽了一张,递过去。
舰长没接。她正咬着下唇跟自己的平衡感较劲,第三圈的最后五十米,腿像灌了铅,膝盖每抬一次都要多花半秒。
“……接住。”幽兰黛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高,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舰长这才偏过头,视线模糊里看见那张白色的纸巾几乎怼到她脸侧。她下意识伸手,指尖碰到幽兰黛尔的手掌,凉的。
“谢谢……”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纸巾捂上鼻子的时候,舰长才发现自己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虚,像是身体里最后一格电也被抽干了。昨晚赶报告到凌晨两点,早饭没吃,水也没喝,现在被拎出来跑圈,简直是拿空油箱飙车。
第四圈起步的时候,她踉跄了一下。
比安卡的竹条“嗒”地敲在跑道边沿上。
“再坚持一下。”
舰长吸了吸鼻子,努力把重心压回来,继续跑。可这一圈的配速肉眼可见地掉了,从原来的勉强及格变成了纯粹的挪——两条腿还在交替,但已经谈不上什么跑步姿势了,更像是某种机械的、靠惯性维持的挣扎。
幽兰黛尔没催。
她放慢了步子,跟在舰长身后大概五步的距离,竹条垂着没再扬起来过。终端屏幕亮了一下,她低头扫了眼——心率一百四十二,还在涨。
“……比安卡。”舰长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好像……”
话没说完,脚步一歪,整个人往左侧栽下去。
幽兰黛尔三步并两步上前,左手的竹条早不知丢哪儿去了,右手一把扣住舰长的胳膊肘,稳稳把人捞住。舰长的重量大半压过来,额头抵在她肩窝里,呼出来的气又浅又烫。
“低血糖。”幽兰黛尔一只手扶着人,另一只手已经按下了终端通讯键,“丽塔,带葡萄糖过来,操场。”
“是,幽兰黛尔大人。”
通讯挂断,幽兰黛尔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舰长的脸色白得不像话,嘴唇没什么血色,鼻尖倒是红透了,睫毛上还挂着一点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十圈免了。”幽兰黛尔说,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普通通知。
舰长迷迷糊糊地“哼哼”了两声,像是没听清。
“我说,今天的训练取消。”幽兰黛尔顿了一下,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舰长站得更稳一些,“先去到一边休息。”
幽兰黛尔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辛苦了。”
她把舰长扶到操场边的长椅上坐下,丽塔已经麻利地把薄毯裹紧,又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舰长嘴边。
"喝点温水,慢慢咽。"
舰长这会儿倒是听话,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眼神还有点涣散,像是没完全从刚才那阵眩晕里回过神来。
幽兰黛尔看了她两秒,确认人暂时没什么大碍,转身就往圣芙蕾雅主楼走。
塑胶跑道上的脚步声渐远,舰长捧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走远的背影,又低下去。
"丽塔。"
"在,舰长大人。"
"……她生气了吗?"
丽塔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把毯子边角掖了掖:"幽兰黛尔大人看起来,更像是……自责。"
舰长没说话,低头又喝了一口水,“这水里放了蜂蜜吗?”
“是葡萄糖。”
“哦……葡萄糖。”舰长又抿了一口,舌尖上泛起淡淡的甜,总算把胃里那阵翻涌压下去一点。
她捧着杯子没再说话,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杯壁。
丽塔站在旁边,把空掉的葡萄糖包装纸收进小包,动作很轻。
“舰长大人。”
“嗯?”
“幽兰黛尔大人走之前,让我转告您一件事。”
舰长抬起眼。
丽塔微微欠身,语气和平常一样恭敬,但语速慢了半拍:“她说——明天同一时间,五圈。休息好吃过饭再来。”
舰长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杯子里,耳尖红了一截。
“……”
丽塔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点清晨的凉意。舰长缩了缩肩膀,把毯子裹紧了一点,杯子里的水已经见了底。
“丽塔。”
“在。”
“帮我个忙。”
“您说。”
舰长抬起头,眼睛还有点红,但神情比刚才清明多了,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
“……明天那五圈,我跑完。”
丽塔看了她一眼,笑意更深了些:“遵命,舰长大人。”
主楼走廊里,幽兰黛尔站在窗边,终端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心率数据还在刷新——一百三十八,一百三十五,一百三十二……在缓慢回落。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把终端翻过去扣在窗台上。
“自责”这个词从丽塔嘴里说出来时,她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回头。
现在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脚步声被地毯吞掉,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操场上风刮过旗杆的声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
——刚才扶住舰长的时候,那人的胳膊凉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
幽兰黛尔攥了一下拳,又松开。
终端亮了,是丽塔发来的消息:
「舰长大人已恢复,葡萄糖起效中。另外,她说明天会跑完五圈。」
幽兰黛尔看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她打了三个字发回去:
「知道了。」
发完又把终端锁屏,转身靠在窗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走廊尽头传来远处学员晨练的哨声,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掌心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不是自己的,是那个人的。
幽兰黛尔睁开眼,把终端揣回口袋,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步子比来时快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