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游社 · 未定事件簿

重九·登高记(下)

来自版块: 酒馆
3
23
1
文章发表:10-11

他们沿着山路往上走。绝云间的路不好走,石阶年久失修,有些地方长了青苔,踩上去要格外小心。刻晴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旅行者跟在后面,注意到山道两旁的菊花开了。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那种很普通的野菊,小小的黄花,一簇一簇地贴在石缝里,风一吹就晃,但不会掉。

 

“绝云间的菊花是仙人种的。”刻晴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我祖父笔记里写的。他说,那些菊花开在山石之间,不靠人浇水,也不靠人施肥,秋天到了就开,开完了就谢,年年如此。他说这很像璃月人。”

 

旅行者问她,像在哪里。

 

刻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璃月港已经缩成脚下一片小小的灯火,海面反射着午后微微倾斜的阳光。“像在,没人管也能活,有人看也照样开。”她说,“璃月港的很多人都是这样过来的。璃月七星也好,船工也好,跑商的也好,老一辈的人撑着一口气把日子过起来,然后把这口气传给下一辈。登高这件事,登的不是山,是看自己走了多远的路。”

 

她说完,继续往上走。

 

到了那座亭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西偏了。亭子不大,四根石柱,一个木顶,柱子上有刻字,但年深日久,已经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亭子正中央的石桌上,放着一只空的陶杯,杯口缺了一角。刻晴站在亭子边上,没坐下,朝着璃月港的方向望了很久。

 

旅行者没催她。派蒙也很安静,飘在亭子外面,盯着石缝里的一朵菊花看。

 

过了一会儿,刻晴说:“走吧,下山。今天晚上玉京台有赏月会,萍姥姥她们还在等。”

 

下山的路比上山走得快。到玉京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玉京台上摆了几张长桌,桌上放着各种吃食。香菱在那边忙前忙后,锅里腾起的热气被晚风一吹就散了。瑶瑶端着一碟刚切好的重阳糕,从桌子那头跑过来,往若心奶奶手里塞了一块,又往萍姥姥手里塞了一块,然后跑到旅行者面前,仰着头问:“你们上山看到仙人了吗?”

 

旅行者说没有。

 

瑶瑶说:“我也没看到。但是阿萍说,仙人不在山上了,在山上的风里。风从山上吹下来,就是仙人在跟人说话。”

 

派蒙想了一下,说:“那今天晚上风挺大的,是不是仙人说了很多话?”

 

瑶瑶认真地点头:“嗯,仙人也在过节。”

 

晚饭吃得很慢。没有人赶时间。若心奶奶吃了半块糕,喝了小半碗桂花酒,就开始跟旁边的老人讲轻策庄的事。她说庄里今年收成不错,就是路不好走,年轻人出去了就不太回来。她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萍姥姥在旁边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往若心奶奶碗里添一点菜。她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说:“回来了就好。”

 

旅行者坐在旁边,觉得这句话比什么道理都重。

 

后来月亮升起来了。玉京台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但声音都不大。有人在望月,有人在低声聊天,有人在石桌边摆了一盘棋,两个老人对着下,旁边围了三四个看的,也不吵。风从绝云间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菊花的苦香。

 

派蒙坐在旅行者肩膀上,打了个哈欠,说:“今天走了好多路。”

 

旅行者嗯了一声。

 

“但是挺舒服的。”派蒙又说。

 

旅行者又嗯了一声。

 

派蒙说:“你觉不觉得,璃月这个地方,秋天特别好待?”

 

旅行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那朵菊花。是从绝云间下山的路上顺手摘的,小小一朵,花瓣还没完全展开。他把它别在衣襟上,没再说话。

 

玉京台下面的璃月港灯火通明,船来船往,和白天一样热闹。但玉京台上不一样。玉京台上的人坐着的坐着,走着的走着,看山看海看月亮,各看各的,谁也不用陪谁。只是有人偶尔抬起头,朝着绝云间的方向望一眼,好像那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什么都没有。只有山,只有风,只有秋天到了就开、开完了就谢的菊花。

 

但这样就够了。

 

刻晴说得对。重九登高,登的不是山,是看自己走了多远的路,然后知道还有人走在前头,还有人跟在后面。老的扶着栏杆,小的扶着手臂,中间的人往两边看,谁也没落下。

 

若心奶奶后来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头微微歪着,簪在发间的那朵野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落在她膝头的布包上,黄得很安静。萍姥姥把外套搭在她身上,没叫醒她。

 

旅行者想,这就是重九了。不用登到多高,不用看到多远。坐在一起,吃点东西,说几句话,或者不说也行。

 

月亮升到玉京台正上方的时候,旅行者把衣襟上那朵菊花摘下来,轻轻放在了亭子的石桌上。杯口缺了一角的陶杯还在那里,菊花就靠在杯子旁边,小小的,像是有人来过,又走了。

 

风从绝云间吹下来,吹过玉京台,吹向璃月港。菊花在石桌上轻轻晃了一下,没倒。

已开启创作声明,允许规范转载
23
1
看帖是喜欢,评论才是真爱:
0 / 1000
  • 全部评论
  • 只看楼主
排序:最早
3
1
23
扫码下载
米游社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