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猎犬仍在游荡……墨绿色雾气成了黑夜最好的掩护,每一处拐角都可能见到那怖人的身影。乌利迪姆,它是所有盗洞客绕不开的梦魇,没有人敢直面那双毛骨悚然的眼睛。
薇薇安的脑海里忽然响起嘈杂的声音,似是死人念叨的绝望呓语——它在少女耳畔辗转呢喃,破碎的音节凑成短句。然后,她见到,树梢攀上黑色的花,大地龟裂成碎块。赤橙的天空悬着红日和黑月,太阳下流淌出亮白的熔岩,而无数的绿雾从月亮里渗出,两股势力划出一条分明的界限,从天空到大地,将这片空间一分为二。
少女微微抬眸,她立于满目疮痍的世界中央,竟觉得有几分壮观。眼神迷离的她痴迷望着天上的异象——太阳咧开狰狞的笑脸,月球从中间裂开,露出被侵蚀的暗面,此刻只要微微伸手,就能轻易摘下那股融毁一切的力量。
也好,在这片有始无终的迷宫地狱里,也许这是个更好的选择。
她将要举起,染指悬天的王座。可似是想起了什么,少女的动作突然顿了片刻,趁着这个空隙,另一只胡乱触摸的手终于摸到了包里的药剂,掀开盖子,狠狠逼自己咽了下去。
“呜……”
荧蓝色药剂灌入身体,那味道并不好喝,特意混入的辛辣水能强行唤回人的心神。方才眼里那诡异的场面像是画里的墨被晕开,红的黑的扭在一起,最终,嘈杂声逐渐平息,视线又盈满绿色,薇薇安回过神来,自己仍躺在坠楼的位置,雾气业已比脚踝要高了。
只要稍微回想下刚才的画面,薇薇安就能惊出一身冷汗,她决定不再回想这件事,转而向街角望去,浓雾中的猎犬影子已然清晰了几分。以太侵蚀还在加剧,她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必须离开这里。
少女当即环顾四周,两侧是空荡的街道,笔直通往浓雾尽头。她不确定那有什么,眼下的权宜之计唯有就近找一个藏身的空间,至少要躲开猎犬的这一轮巡逻。
前方……录像店已不再安全,道边的垃圾桶太小,也不坚硬……正犹豫着,薇薇安的后背碰上了一道金属门。她回头看去,好像是个仓库,厚重的大门紧闭着,如果能打开,里面大概是个躲避猎犬的好地方。
对了,用那个东西……
薇薇安飞速翻找起她的口袋,但背部的疼痛让少女每一个动作都要停顿半秒,好在最后是找到了。她擦净满是灰尘的终端,将那张蓝色的卡接入,几秒钟后,卷帘门便缓缓打开。
“呼——法厄同大人,谢谢您的礼物。”
卷帘门上升的同时也带起了巨大的金属摩擦声。乌利迪姆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了,它化身成一道浓烟,飞快地朝薇薇安袭来。
不必多说,被盯上的猎物会本能地感觉到背脊发凉。薇薇安即刻扭身躲进店内,迅速降下卷帘门,她听到猎犬的脚步和自己的心跳同样急促,再接着,为数不多的光芒从夹缝中消失,她被黑暗完全吞没。少女只好拿出仅剩的一罐抗侵蚀药剂,勉强用那淡蓝色的微光抚慰心灵。
“咣——!咣——!咣——!”
猎犬费尽全力撞击着那扇门,利刃在厚重的门扉上留下了数道刻痕,尖锐聒噪的声音刺痛着薇薇安的耳膜。她蛮横地推倒任何一切有份量的东西——柜子,椅子,箱子,堆在门口,似乎这样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做完这些,她无助地瘫在角落里,周围满是散落的杂物,发丝凌乱地粘在额头处,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硝烟、灰烬、破洞,狼狈到了极点。
除此之外,她什么依靠也没有。
挠门的动作停止了,但她还能听到猎犬的嘶吼声。乌利迪姆守在门外,仅仅只跟自己隔了一堵墙,耐心等待着猎物送上门来。薇薇安深吸了口气,萦绕在空间里满溢而出的恐惧包裹着脆弱的少女,她感到绝望。
孤寂与黑暗比以太侵蚀更早入侵少女的身体,击碎她最后的理智。那几个瞬间,薇薇安想到了很多东西,同样黑暗的房间,同样无光的那个夜晚,她也是这样躺着,身体抽不出气力,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似乎已经追到了生命结束的那道光……
“滴滴滴——”
腰间的荧蓝色卡片突然发出光芒,在黑暗中,少女垂下的眼眸挂着泪滴,朦胧着读起上面的字。
“薇薇安,保护好自己。我马上就到!”
“法厄同大人……”
她又被****拯救了一次。
“薇薇安会一直等您的。”
人总是这样的,总会有一个时间特别脆弱,铃的讯息几乎在最合适的时间送到薇薇安手里,为了让她看见希望的光。少女迟疑了片刻,收好这张卡片,再次站起身。
既然猎犬仍在蹲守,她不如再看看这座房间。
薇薇安拍走衣服上的尘土,举着荧光灯扫了一遍书架,又把能开的柜子搜了一遍,没找到什么值钱的宝贝。
但她忽然注意到,这个倾倒的柜子侧边有一个暗格。旋钮式密码锁想破解并不难,薇薇安用光源仔细观察着锁面上的缺口,先旋转到同一方向,然后尝试偏移量……咔嚓,暗格顺势弹出。
她一眼就认出了暗格里的宝贝,这是*Z*作室的汽水摆件限量版,有收藏意义的东西价值总不会低。
薇薇安心情大好,将她收进自己的腰带里。可惜除此之外,屋子里就剩一些已经被侵蚀的文件,和一些便宜的零件。
门外,乌利迪姆的躁动似乎也消失了,但薇薇安仍不放心。她悄悄撬开一条门缝,用屋子里的镜子碎片四处探了探,这才放下心来。
即使现在仍是孤身一人,她也不再害怕了。重拾信心的薇薇安立刻规划好了新路线,那里靠近空洞边缘,她也不想看见法厄同大人为了自己要去面对那可怕的怪物。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主人,检测到编号0410的骇入终端有被使用的记录。坐标周围空间极不稳定,以太环境复杂,建议立即向代理人发送预警讯息。”
哲和铃第一时间就收到了Fairy的提醒。之前听到薇薇安有进空洞搜寻物资的打算,法厄同们便为她准备了个实用的道具。得到礼物的薇薇安兴奋地像个小孩子,又蹦又跳地在录像店门口向每一个路过的人炫耀。
“铃,怎么样,通信正常吗?”
“消息发出去了。但薇薇安没法回复,我们没有给装置加上通讯功能。”铃看着地图上的定位,周围的以太紊流乱得让人心里发麻。
“正常的通讯手段呢?Fairy?”
“已收到助手二号的请求,正在寻找……结论:代理人周围无任何信号收发器,无法建立稳定传输链。”
……
铃和哲都沉默了片刻,彼此对视一眼,都明白要做什么。
“伊埃斯帮不到薇薇安,她的身体状况迟早会出问题,哥,我去帮她吧。”
哲点点头,“带上抗侵蚀药剂和通讯设备,我和Fairy会帮你规划好路线。铃,路上小心。”
“佩洛伊斯,我们走。”

好想跟着薇薇安一起融化掉……打工人的命真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