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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畜的日子总是忙忙碌碌的,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过去了很久。说起来,你似乎也有段时日没去市郊的福利院看望那些小孩子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你去楼下拿外卖,回来的路上正巧遇上同样要回律所的左大律师。通向你们那一层的电梯里只有你们两个人,屏幕上的层数在一层一层的增加中升得缓慢,两人在电梯里沉默地肩并肩,他看地来你望天,彼此谁也没先说一句话。
好,尴,尬……
虽然是很熟悉的上司,但跟领导在一个电梯里多少还是会感到些紧张。大脑在这一刻被你强行运转起来:你忽然记起他之前似乎也在给市郊那座福利院做定期的义工,于是便挂上一抹略显生硬的笑,扭头过去问他说:
“左律师,我这周六打算去一趟市郊的福利院,你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
左然摘了耳机,思考了一会儿,冲你点点头。
这就是同意了…?
你又生硬地把头转回来。然后就听到身边那人再度开口,似乎是在征询你的意见:“我一般开车去。一起去的话,也可以坐我的车,相对来说也更方便一些。你觉得呢?”
这个……当然是最好的…………
你说:“啊那当然好啦,谢谢左律师,这次又要麻烦你了哈哈哈。”
脑子里却忽然想到他从前给他后视镜上挂的小小爱情魔药,不知道那可爱的桃粉色心形小瓶子还在不在了?
左然颔首说:“无妨。那周六上午十点见好吗?我去你们小区门口等你。”
你说:“好的好的,没问题~”
其实怎么敢让老板等。周六那天早上九点四十你就装备齐全地等在了小区门口,因为知道左然那人肯定会提前个十分钟到达,所以九点四十下来算是个比较保险的时间。果不其然,九点四十五你就看见老板的车默默开进了小区大门前的回廊,于是你紧跑慢跑两步赶上去,敲了敲他的车门。
左然把车窗降下来,跟你打了个简短的招呼,紧接着就伸手去收拾后座上的东西,好像是要给你腾位置。你赶紧摇手,可不敢把老板当司机使,示意他自己坐副驾就可以。左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从善如流地给你打开了副驾的车门,看着你坐定又系好了安全带,才重新按下引擎点火开车。
今天是周末,出城的路略微有些拥堵。你今天起了个大早,这会儿坐在平稳行驶的车里难免有些困意。想着反正还有四五十分钟的时间,就索性闭了眼,打算小寐一会儿。过了片刻,左然悄悄调低了车里的音乐声,又把歌单换成了令人心情放松的纯音乐和轻柔的爵士。
你注意到了,但你没空说,因为下一秒你就睡着了。
……大早上的就这么困,难道是昨晚没有睡好吗?
车子在大排长龙的车队里走走停停。停下来的时候,开车的人就悄悄地瞥一眼身边的女孩,心里偷偷想。
不过能在自己的车里睡着,也侧面说明了这是一个可以令她感到安心的地方吧?他的思绪转了一圈,又偷偷想。
那也挺好的。
到达福利院的时间比你们预计的还要再多了十几分钟。你打着哈欠被左然叫醒,坐起身子来缓了缓神,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跳下车去。今天福利院的老师没有来门口接你们,大约这个时间点都在陪孩子们吃午饭吧?总之你们带齐了要带的东西,便并肩往里走去。
奇怪的是,食堂里面空空荡荡的,并没见到任何一个人。你和左然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疑惑,便又继续往里走,终于在活动室门口听见了些许人声。听那语调,似乎是院长。
你们悄悄地拉开后门钻进去,远远坐在一堆孩子后面,跟已经发现你们了的院长举了举手当作打招呼。院长轻轻点头微笑,又把视线收拢回眼前的孩子们身上,继续刚才的话题说:
“…那今天的午饭我们就采取小豆豆她们学校的模式,给你们尝尝山的味道和海的味道,好吗?”
孩子们齐声说:“好——”
在孩子们被老师从前门带去食堂后,院长起身来跟你们正式打了个招呼,随后便笑眯眯地问你们说:“今日两位来得巧,不如就跟我们一起用午饭吧?只不过在那之前,有件事情可能要请两位帮忙。”
左然说:“您请说。”
院长点头道:“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今天中午本该来值班的两位老师请了假,打饭的人手恐怕不够,不知道两位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帮忙给孩子们打中午饭?刚好今天也是吃两种不同的菜,就是可能需要你们一人负责一口锅了。”
这倒没什么问题…你们对视了一眼就同意了。于是你们跟着院长去往食堂,在那里穿上了避免菜汁溅到衣服上的长围裙,又戴好了口罩,便看着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端着盘子排到你们面前。
院长在旁边笑眯眯地站着,率先打开了手里的米饭锅,然后说:“吃饭啦——”
你跟左然也打开了手里的锅。看样子,你分到的是海的味道——锅里是去了鱼刺的软嫩鱼排炖豆腐和白贝。在你掀开锅盖的那一瞬间,一股浓郁的鱼汤味也扑面而来。左然那边你不怎么看得到,但从鼻子里闻到的香味来判断,大抵也是鲜美的菌菇烧鸡之类的菜品。除此之外,每个孩子还有一份煎鸡蛋,上面撒了漂亮的黑芝麻——这也算在山的味道里。你这边则是一锅海带苗鱼丸汤,里头放了多多的小虾米,闻起来也是鲜香扑鼻。
啊——就连你们两个大人也闻饿了。
院长笑眯眯地站在旁边,示意孩子们可以开始排队打饭了。你跟左然举起了手里的长勺,给排到自己面前的每一个孩子从两边各打上一格满满的菜。
等待吃饭的小孩子们眼睛都是亮亮的,打好全部菜后还会很乖地对你们说谢谢。你藏在口罩后的嘴角一直在无法抑制地上挑,忙里偷闲的时候看左然,左然的眉眼也是弯弯的,淡化了许多平日里的严厉。
等孩子们吃完午饭,你们把碗筷收起来交给洗碗的大叔,就跟着院长一起来到阳光明媚的庭院里晒太阳。刚吃饱的小孩子们像一溜小鸭子一样跟在你们身后,领头的几个年纪较大的孩子手里拿着老师交给他们的野餐垫。福利院的院子很大,又很平整,有一块青草茸茂的大草地,还有一棵从福利院建院起就植下的大树。你们在大树下找了个地方把所有野餐垫铺开,一个个地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五彩斑斓的如同百家被一般的区域。孩子们三两集群地扑在野餐垫上,或坐或卧,院长又拿来她的大百宝箱,带着你给爱漂亮的女孩子们梳头发——主要是扎辫子。院长的手可巧了。
而另一侧的左然则被一堆孩子围在中间,腿边放了好几本孩子们拿来的绘本,正在给这些小朋友们读绘本。
你看着他在那边时而皱起眉毛表演苦恼的国王,时而突然放下书两手张开装成色厉内荏的霸王龙吓唬这帮小朋友,就觉得奇妙。大概就是,“哎?老板也有这么一天啊?”的感觉。
他那边的小朋友们却很受用,被他声情并茂的演绎狠狠吸引,目光都舍不得从他身上挪开半步。简直就是孩子王嘛!
院长往那边看了一眼,笑说:“左律师很适合带小孩子呢。”
今天的太阳好,温暖又不太晒,风也小小,正好适合睡觉。过不了多久,野餐垫上就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堆人,头上蒙着件衣服陷入浅眠。院长拿了几床毯子回来给睡着的几个孩子们盖上,就继续马不停蹄地帮手边眼巴巴等候已久的下一个女孩子编辫子。你学着院长的手法,笨拙地给身前这个叫阳阳的小女孩编高级的爱心辫子。虽然最后的成品没有达到你的预期,但阳阳摸着两条辫子上中空的爱心,显得可高兴了。
她高兴就好了吧?你偷偷想,摸摸她的头,冲下一个在那边等待编头发的小女孩招手:“乔乔,来,到你啦!”
于是乔乔又开开心心地咕涌过来。
等到躺着睡觉的孩子大多醒转,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本来丰盛的阳光此刻开始微微倾斜,把零星树叶的影子投到这床巨大的百家被上。气温也开始缓慢地下降。几个孩子揉着眼睛坐起来,几个孩子躺着不动。其中一个躺着的孩子眼神好,忽然很大声地说:“呀,我看到树发新芽了!”
你和左然都不约而同地抬头去看。在上班的路上奔波久了,许久没有抬过头看头顶上随四季变化的树。这个视角在此时竟显得很是新奇:你们直视着这棵沐浴在阳光下的树,并努力地睁大眼睛,试图捕捉到从光秃秃的枝干末端悄然冒出的那一点绿意。这就跟在城市的夜晚看星星一样——倘若眼睛找到了第一颗微弱的新芽,那么在之后的几秒里,整棵树上都争先恐后地冒出了新芽。
——当然不是这个道理。没有树的新芽是一下子就冒出来的,这只能解释为你的眼睛习惯了这棵树上的每粒生命,然后才能发现它。
总之,你发现了千百粒初生的生命。
有刚露一点头的;也有已经初具叶型,只是还未长大的;也有还卷卷的。只消那一眼,你就好像看到了今年夏天这棵树所拥有的美丽又旺盛的生命力。
春天来啦。
你心里这么想,嘴上也就这么说了。孩子们静默着,都抬着头仰望头顶那棵还光秃秃的大树,只剩下风吹过草坪的声音和不远处喷泉的细密水声。半晌,一个长相很有灵气的小女孩突然发问。
“我们通过看树有没有长新芽来判断是不是到了春天,那树又是从哪里知道春天来了的呢?”
她一直坐在左然那边安静地听绘本,这还是她今天下午跟大家说的第一句话。
你跟左然面面相觑,然后又转头看院长。院长只是笑,点头夸她说:“这确实是个平时不怎么能想到的问题。月月,你很有探索精神,很棒,继续保持。”
月月面无表情地…没有做任何动作。
左然微微俯下身去,问身边这群此刻都开始思考了的小好奇家们:“你们都是怎么想的呢?”
小孩子们冥思苦想,显然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难倒了。过了一会儿,有个女孩子怯怯地开口:“树从土里面喝水的时候,感觉到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变得更柔软和更潮湿了。”
这是个好开头。左然肯定了她的想法,又转头问其他人:“还有人有其他想法吗?”
噗,这句话怎么这么像课堂上的老师啊。你偷偷爆笑。
另一个趴着的比较大的女孩子翻了个身坐起来,举手说:“我觉得是因为树的根系在往远处延伸!树感觉到了!每次自己的脚越长越长的时候就是到春天了!”
这个女孩子离你比较近,于是你在她无比期待的目光里狠狠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心里想:我去,真不愧是新脑子,思路就是活啊。这要是换成自己这个年龄段的大人,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想到这个说法?
又过了一会儿,正当你以为没有人再发言了的时候,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腼腆的男孩子也怯怯地开了口:“有,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树从自己的树根上感受到了有好多的小蚂蚁走过去?我之前养过小蚂蚁,它们在我手上爬的时候,总是把我弄得痒痒的。所以我就在想,树会不会也有这种感觉?每次树根痒痒的时候,树就知道是蚂蚁家族的大部队睡醒了,它们从自己身上走过去,春天就要到了。”
我去…
这也太有灵气了吧?!
求!接!你也想要!
好似感受到了你无比惊讶的目光,院长在一旁轻声解释道:“这孩子不擅长跟人交际,也不怎么喜欢参与集体游戏,平时最喜欢的就是跟小动物们打交道。他提到的那盒蚂蚁,是我去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这孩子心善,后面把小蚂蚁带来花园里全都放生了。”
你不知作何感想:“真是个好孩子。”
对比网络上经常见到的那些魔童来说,这孩子简直就像天使一样可爱…
一群小天使围在自己和左然身边吗?那很天堂了。
你身边的一个小女孩轻轻拽拽你的袖子:“姐姐,如果让你说呢?你觉得是为什么?”
迎着孩子充满期望的目光,你紧急调用了脑海里为数不多的地理和生物知识,猜测着说:“我想,也许是树在某一天发现,自己每天能晒到太阳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吧?”
“这是为什么?”果不其然,你刚一说完,就有好多孩子好奇追问。
你思索着措辞,尝试用这些孩子都能理解的方式给她们解释春秋二分的含义,但最终还是失败,只能向院长投去求助的目光。院长安抚着那些孩子,同样思考了一会儿才说:“我给大家举个例子。咱们住的这个地球跟太阳就好像是一对跳着舞的小人儿,跳舞的时候呢,两个人不会一直靠得很近,也不会一直离得很远。咱们的地球跟太阳也是这样,总是以一个固定的规律从远跳到近,再从近跳到远。太阳的位置相对固定,就像你们画圆的时候第一个确定的圆心,所以是咱们的地球在挨近离远。在这个挨近和离远的过程中,白天的长度就会有所变化。现在这个时候,咱们的地球正在缓慢地靠近太阳,所以白天就会一天比一天更长,树也能晒到一天比一天久的太阳。”
“总之,你们以后会学到的。”
孩子们一边七嘴八舌地说“哇,好神奇呀!”,一边把好奇的视线投向一直没发表过意见的左然。你也跟着一起看向自己的老大,想听听他会有什么样的看法。
左然正微微皱着眉头冥思苦想,这个问题一时半会显然也难倒了这位聪明的大律师。他沉吟了半晌,最后有些不确定地给出了一个答案:“我不确定这个是否有科学依据,但我曾经看到过一种说法,说树也可能有它们自己的眼睛。它们在睡醒之后跟周围认识的其他小草小花和树们打招呼,发现朋友们都开始发芽了,也许就知道春天来了。”
…???还有这说法?好新奇,第一回听,等你回去了高低要上网查查这种说法是哪来的。
左然的答案因为充满童趣和幻想色彩被小孩子们很简单地就接受了,他本人也显而易见地偷偷松了一口气。跟你对视上的那一刹那,在面对你有些打趣和惊异的目光时,他悄悄做了个吐气耸肩的动作,还极轻微地摇了摇头,脸上挂着一副略显无奈的笑。你冲他悄悄比大拇指,还在空中画了朵小红花隔空贴他脑袋上。
厉害。
左然低下头微微笑起来。
等倾斜的太阳即将要沉进那边的山里时,院长起身指挥你们一起把野餐垫收起来搬回室内。几个生活老师在宿舍门口等待晚归的小鸟们,而你们也该踏上回程。院长把你们亲自送到门口,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幅画一人一幅塞给你们,含笑说:
“这是上次二位走后我们这里的孩子画给你们的两幅画。前段时间一直没机会亲手送给二位,如今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
你们惊喜地收进包里,跟院长道过别后便开车往市内驶去。路上时间还长,足够你们在间隙的时光里看完小天使们送来的礼物。
左然开着车不方便看,你便先拆开自己的看了一眼。画面上是宿舍的场景,你正在给一个孩子的小床换床单和被套。画面的左侧是阳光明媚的阳台,外面有绿绿的树和蓝蓝的天,一丝云都没有。阳台上面挂着几件被风吹得飘起来了的衣服。而画面里的最远处是一扇宿舍门,那里正站了一个你最熟悉的人,靠着门框一眨不眨地看着你。
画的右下角标明了日期,还特地写了一行小字:“那天姐姐在帮老师换床单的时候,哥哥一直都在看姐姐,一眨都不眨的。我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