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Cholé
——Episode 28 小小的背叛
睫毛轻颤,耀夜姬再一次从昏沉中醒来。
总算是可以呼吸得惬意些了,应耀夜姬要求,床边的帘子留下一道小缝,这使耀夜姬得以跨过它看到窗外璀璨的夜景。
窗外也没有什么,砖墙瓦檐,映着路灯昏沉的光亮,墨黑的天空角落看不到月亮,也看不见星星,甚至看不出多么深邃,可耀夜姬还是不厌其烦地看着窗外这片小角落。
房间里陷入沉寂,只听得见微弱的心跳声与呼吸声,这份舒适的宁静撩动着耀夜姬的心弦,催促她撑起身,斜靠在枕头搭起的软垫上。
真好,既不感到窒息,也不觉得痛苦,除开四肢不大使得上力气外也再遇不到这么合适的时候了。
耀夜姬这样想着,紧了紧身上盖着的薄被,在指甲与纤维的摩擦声中默默地盯着拖在地上的狭长灯影,看着它躺在那里微弱地抽动,像是只安静的活物。它哪也去不了,没有太阳赋予它生命,它永远也只能在那道狭缝里呆着,直到新的一天开始。
于是房间就再度陷入沉寂。
"叮铃——叮铃——"
而她推开门,这样轻易地沐浴着昏暗的走廊灯光。她穿着一半的黑色,像如期而至的死神,而另一半披着白色的羽裙。耀夜姬一向喜欢她那双眼睛,喜欢那环苍蓝中拥簇的那点幽暗的黑,喜欢她伏案思索时、在阳光下泛起的涟漪,让人回忆起午后萦绕着茶香的那间温暖小屋。
她搬过一旁的椅子,坐在耀夜姬床边。
"我来了。"她说。
耀夜姬张了张口,但最终都没能说出来。提箱放在了一旁,锁孔上那颗红色宝石敞在光芒中,像是落上了一滴鲜血。她轻轻探出手,让柯罗伊亲吻过后,小心地抚着她的面颊。"你来啦。"她回答道。
暖意顺着发丝和面颊流入指尖,她的目光没离开半分,耀夜姬倒是也不打算避开了,她忽然想起些什么,低沉地说道。
"抱歉,柯罗伊,说好的夏日祭上邀请你演出,被我搞砸了…"
"不要紧的。或许确实是这样…没关系。"
"谢谢。"耀夜姬扭过脸去,避开了柯罗伊的视线,盘在胸前的金色长发随着动作披散开,好像连房间都亮堂了几分。"那……我的情况,你也已经知道了?"
"嗯,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那、你——"耀夜姬回过头,秀发随着动作泛起一圈涟漪,那双充盈着期待的眼睛映着她的身影,又很快消失不见,"算了,那也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你真残忍。' 耀夜姬心想,'最后的最后,竟然让她来见了我。'
"那么、耀夜姬,你还有什么心愿,还有什么我可以为你做的?"
耀夜姬愣了,她一脸错愕,好像是柯罗伊说了什么弥天大谎,最后带着暗沉的笑容回答道,"没有了,柯罗伊。我的心愿早已实现了。"
"是吗?……是么…"柯罗伊的眼睛一下子也失去了光泽,那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迅速黯淡了下去。
不、不,请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柯罗伊。我怎能忍心看着你悲伤的样子?那不会是我的期许,也不会是我的愿望,这里也不该是你待着的地方。
"……不该是这样的地方…"
耀夜姬喃喃着,一边开始打量起这个病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护栏,白色的被单,连天花板都是白色的。巨大的窗户被灰色的窗帘遮起,这屋子看起来是这样昏暗,这样狭小——自己怎么会待在这样一个地方?
不应该是这里,不应该在这里的。
"柯罗伊,能不能……让外面看护的人先离开?有些话,我想单独和你说。"
"你说吧,薇莉安现在不在外面。"柯罗伊说,"这里现在只有我们在。"
耀夜姬双手撑着床板,吃力地坐直身板,柯罗伊连忙扶着耀夜姬后背,顺势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耀夜姬没有推脱,反而紧紧贴了上来,将下巴搭在柯罗伊肩上,小声说道。
"请带我走吧,柯罗伊。"
"走……哪里?"
"回月耀山。"
"但是,这样的话——"
"嗯。"
耀夜姬轻轻环在柯罗伊背上,双手不住地颤抖。
"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
她小心地贴着柯罗伊的耳朵,低语着。
"请带我回去吧,柯罗伊——这里不是家,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回家。"
柯罗伊抚着耀夜姬的后背,顺着她有些凌乱的发丝,看着它纠缠着自己的手指,映着黯淡的金光。
"那……怎么走…"
"窗户的那一边可以打开,外面有楼梯…"
顺着耀夜姬说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房间的角落里看到了一扇不太显眼的门。
耀夜姬接着说道。
"拜托了,请带我回家——回去,听完那场演奏……"
"……嗯,我答应你。"
柯罗伊拍了拍后背,让耀夜姬放了手。她扶着耀夜姬的肩膀,看着她那张疲惫的脸,看着她那琥珀般的眼瞳中熊熊燃烧的渴望——看着她身上闪烁着,向四周散发着的黯淡磷光。
"我们走,我们回家。"
柯罗伊卖力地,尽力地在脸上摆露出让人安心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