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喜欢的人,还在喜欢吗?”
“当然。”
*全文4.2,回忆向小甜饼
*家庭美满if,有参考少年如你

“十六岁时喜欢的人,现在还在喜欢吗?”
播放器里响起主持人愉快的笑声,你撑起下巴看向这台老旧到有些沙哑的收音机。
说起来现在很少有人收听电台,还在使用收音机更是少之又少。但你一如既往回到家,一如既往地开始进行工作,却与以往不那么相同地打开在桌面上几乎成为摆饰的收音机。
太久太久没用,你本不抱什么希望,但按下开关,播放器却传来久违的电流声。
“当然。”男人嗓音清冽,话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谁会放弃继续喜欢少年时期的缪斯呢?”
“哦?您的意思是未来仍会喜欢吗?”
“那是自然。”
没由来的,你想到少年时遇到的那个放光异彩的人。
“更令人好奇了呢——那么是否方便告知,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男人低笑,尾音上扬,“虽然我也很想告诉你们,但这是我与她之间的秘密,要保密的。”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不羁、洒脱、敢于追寻属于他的自由。细腻、温柔,又有些——幼稚。
“那她真是令人羡慕呢。”
男人又发出低笑声,“令人羡慕的是当时陪在她身边的我,以及能被她选择的我。”
大抵是十六岁距离现在太过久远,你完全记不起来那个人是个什么模样。
再也回不去的、热烈赤诚的青春。
“告诉我为什么,我们再也回不到那个时候
“可我其实都懂
“我们注定无法顺利走到最后
“不知从何而起
“我渐渐看不到我们的未来”
……
“只是单纯地喜欢你”
01
邻居空了多年的空房子里终于搬来了人,是对母子。
女人很年轻,但看起来十分孱弱,说话细声细气。行李是她儿子在搬,她站在门外,眼含笑意地看着她满头大汗的儿子。
我妈似乎与她相识,她端着果盘到我家敲门,我妈人还在厨房里,却催在卧室里躺平的我去给人开门。于是我与她四目相对,更与她的儿子四目相对。
她摸我的头笑着说我长这么大了,我顶着我妈灼灼的目光硬着头皮喊了她原姨。我妈拉着她儿子的手问他多大,问他读书怎么样;她拉着我的手往我嘴边送了一颗又一颗蓝莓。
以往客厅里24小时保持开启的中央空调被关掉,只留下不知从哪个角落拖出来的嘎吱嘎吱响的电风扇。天实在热得很,于是我妈说让我带着原姨的儿子回卧室去吹冷风。
大概是真的很久没见,她们聊得很开心。锅里煲着汤,正咕咚咕咚地冒出白色水蒸气。那人跟在我身后溜进厨房,我拿了根冰棍塞进他手里,顺手把火调小。
“我妈问就说你要吃。”
这是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02
本以为将会再次痛失同桌过完高中生活的我笑着迎接新学期,班主任却带来转校生来未来将会是我同桌噩耗。
他背着单肩包在黑板上写下大名开始进行自我介绍。他说很荣幸来到新班级,说他是跳级生所以年纪还小请多多关照。
班级里一阵喧哗与鼓掌,我撑着下巴预感未来两年的日子将会不妙。
没有走着走着来个空手投篮,没有趾高气扬目中无人,在老师说了句“随便找个位置坐”之后他站在我面前,说,“姐姐,我们又是邻居了。”
这实在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
03
初秋的天已经带着些许凉意,总算是可以告别空调的日子。
我妈总说什么“小和还小,要多照顾他”,也不辨真伪,拍拍屁股上班去,压根不知道这人究竟有多恶劣。
“伯母要你多照顾我。”他就这么大字形摊开躺在我床上,“我今天想吃糖醋鱼,你请我出去吃一顿怎么样?或者来点你拿手的泡面也行。”
不过他这样也好治,自家孩子自家知道,他这人在我妈面前装得乖乖的,在他妈妈面前也一样。
于是气沉丹田,我快速拉开卧室门朝客厅喊,“原姨——”
“别……”他快速从床上爬起,伸手捂住你的嘴往卧室里拉,快速关上门,末了还喊了句,“妈,没事,我们闹着玩儿呢。”
挣扎得天旋地转,我把他压在床上,给他胸口来了一拳。他嚎得很厉害,捂着胸口说超级疼。
04
每周末原姨那边总会多出两个男人,两人忙忙碌碌,总是出现没多久又离开。陆景和说那是他的爸爸和哥哥,每周都会抽出时间过来看原姨。
他说他们家就他最闲,只需要读书,上下学也都还早,所以只需要负责照看妈妈。虽说有专人照顾,但他觉得他可以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好了吉祥物,现在、立刻、马上,从我位置上离开。”
05
说起来家里离学校不算远,只要越过大学城就能直达小区门口,但要是从大学城外绕,需要坐6站公交车。因此陆景和刚转来没多久他就跟原伯母申请了台小电驴。说什么有时候上下学看我有时候会挤不上公交而迟到,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笑话,我会挤不上吗?
“别等了。”陆景和从书包里摸了瓶牛奶往我怀里扔,“上车。”
接过他递来的头盔,伸腿往后座一夸,“还不是因为你,你就非要跟原姨说我妈不在家没人给我做早餐吃是吗?”
头盔才扣在脑袋上,油门一拧,小电驴猛地往前一冲,下意识环住他的腰。
“我妈说,要么你出门前到我家吃早餐,要么我路上给你带,选一个。”
“给我带。”
“遵命。”
06
期末考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几乎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往上冲,班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唰唰声,连美好的课间也不例外。
陆景和这人却悠哉游哉,知道他小脑袋瓜聪明,他要自己在一旁自娱自乐我也不想管,毕竟他并不像我,有明确的目标。但这人实在恶劣,上课有事没事戳我一下,下课更是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什么晚上想不想去他家一起吃饭,什么大学城最近有活动,什么美食街上新开了家店,什么学校附近总有怪人出没——
才要张口让他闭嘴,下腹阵痛令我快速熄火,额头顿时冒出冷汗。
他只问了句“怎么了”,将他早晨带来的保温杯往我面前一挪,又伸手在书包里乱掏,摸出一包未拆封的卫生棉。他将包装袋拆封取出一片塞入他外兜,脱下外套披在我身后,动作利索到仿佛像给我递了杯水那样简单寻常。
“你怎么知道?”我发出尽量小的声音。
“你昨儿说肚子疼,算算日子也该到了。”他抬抬下巴,“红枣汤,补气血的,我妈今儿早晨给我装的,让我以防万一。”
“原姨怎么也知道?”声音小不了一点。
“她问我你怎么这两天闷闷不乐的,我就说你昨天跟我提了一句肚子不太舒服。”他伸手摸摸鼻尖,“她就让容姨给准备上了。”
他实在是长得高,外套恰巧挡住半截腿。
“喂。”空中抛来一整包未拆封的纸巾。
喜欢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你好像不太清楚。
或许是日积月累的陪伴,或许是刹那间的怦然心动,也或许是窗户纸捅破后察觉的心意。
主持人再次哈哈大笑,“假如她现在正在收听这则访谈,那么您想对她说些什么?”
一片静默。
手机铃声响起,你摸出电话接听,“喂,妈。”
“你原姨明儿回隔壁,你去接接,我实在是走不开。”
“好,需要带些什么吗?”
“不用,陆元希那边会准备好——算了,带瓶温水,带条毛毯,她应该许久没正经吃东西了,再带些易克化的零嘴。”
“好。”
“要是陆元希没准备好你告诉我,我让你爸揍他——你早点睡,挂了。”
客厅里还亮着灯,收音机的呼吸灯不断闪烁红光,即将继续的访谈再一次被歌声打断。
歌声挣扎着再次从收音机里飘出。
“我不想就这样结束
“只是单纯地喜欢你
“这样不可以吗
“我想见你 我很不安
“希望你留在我身边”
……
“对不起”
07
“你想考哪个大学?”这人嘴上说要写生,拐个弯拖个画板跑来我卧室敲门,扰人清梦。
“未名大学。”我翻了个身拿枕头砸他,“要拿什么自己拿别打扰我睡觉。”
“那我呢?”
“你不是私下里看过许多遍翡冷翠。”他像是听不到,挎包一解外套一脱,整个人往我被窝里挤。我发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被突如其来的凉意冻得哆嗦,我几乎咬牙切齿喊出声,“陆景和!”
我踢他踹他,仰着脖子往外喊,“原姨——”,“陆景和又捉弄我”几个字被他捂在手心里,他伸腿踢门,门啪嗒一声合上。
“你就知道告状。”他翻身压在我身上,手肘抵在肩侧,“你帮我想想,我该怎么选择。”
“哼。”试图翻身却无法动弹,我只能放开了抵在他胸前的手直接闭眼躺平。
“快呀姐姐。”
闭上眼让我的思绪感官放大,我不知道他又做了什么,床上一阵窸窸窣窣,我闻到了他口中呼出的白桃的清新剂。他的声音变得格外大,几乎落在耳畔,他又说,“求你了姐姐,你给我选选。”
“说出你纠结的点。”
“翡冷翠当然是不错的,但未名大学艺术系也名不虚传。”
“所以?”
“我跟我爸谈过,他说他会照顾好妈这边。”
这人怎么说着说着又开始跳。
“我哥也支持我选择翡冷翠。”
“嗯。”我想要翻个身,想起这人还压在我身上,于是又踢他一脚。
“嗯?你就嗯?”
我不明白这人怎么又突然炸毛,但我不想睁眼,用手推他,希望他能明白我的意思。
“没别的了?”
什么有没有别的?
“没别的想说的了?”
“呃……我也支持你的选择?”
我没睁眼,并不知道他现在什么表情,只知道沉默弥漫在整个卧室。
他猛地从床上离开,冷空气涌入被窝,我还没来得及睁眼骂人,整个人又埋进被窝里。
好暖和。
08
“他们怎么那么久没说话了?”我妈的声音。
“估计是小和又调皮了。”原姨的声音。
“看你最近精神状态好了许多,还有几个疗程应该就结束了吧?”
“对呀,好啦,你别担心,我会顺利的。”
“我觉得是我闺女的问题。”
“怎么会,小和天天惹她生气。”
“她还会生气?我每次感觉他俩说话都不在一个频道,鸡同鸭讲,我有时候都替小和着急。”
“你闺女你都不了解。”我妈大概是被原姨轻拍一下,她顿了顿,“她都有在听小和说话,也会记在心里。”
“什么意思?她俩有情况?这可不行!”我妈跳脚。
原姨笑得前仰后翻。
09
数字开始在黑板上跳跃,高考倒计时悄然来临。
“我们谈谈。”
卷子被我翻了一页,笔在指尖转来转去。教室里闹哄哄的,满是晚读的背书声,于是说出的话并不显眼。
“回家再说吧。”分针指向“10”,我加快了做题速度,从他兜里摸出个暖手袋往怀里揣,下巴埋进围巾里,“还有十分钟下课,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朦胧的夜里迎来末班车,才准备上公交就被陆景和拦下。他将我的手揣进他兜里,拉着我离开公交站台。
“喂——”
不知道他从哪儿摸出的校园卡,未名大学侧门值班人员正打着盹,被他拉进去时头也没抬。
“你……”
“未名大学的法学院很有名的。”任由他拉着,我先他一步出声,“从附中升入未中,我就知道我要去未名大学。”
他低着头先我一步,只看得到他毛茸茸的后脑勺。
“或许我不懂油画,先不说但未名大学古典油画专业是否可选,就‘油画’这方面来说,未必比得上翡冷翠美术学院的文化累积和沉淀。”
夜里的风实在大得很,我又将脸埋入围巾,越过他时只觉得更冷了。
路灯下飘起点点星光,伸出手接下飘飘荡荡缓慢落下的雪花,转过头朝他笑,“陆景和,下雪了。”
他迈开两步停在我身边,还是不说话。
手套里露出的指尖被冻得通红,亮晶晶的雪花在指尖缓缓消散。
“我不想去翡冷翠。”他缓缓出声。
“人与人需要用见面来维系感情。”发梢被雪花点缀,陆景和仰起头露出他细长的脖颈,“人的感情不会一成不变。”
我点点头,的确如此。
“所以我不愿。”他接着补充。
雪花纷纷扬扬,陆景和不知什么时候垂下眼盯着我瞧。我伸手拍拍掌心残留的细雪,又摇摇头,“我并不认同你的说法。我喜欢猫,看到猫会想要摸摸猫,看不到猫依然会喜欢猫,这并不与我见到它的次数有什么相干。”
“可我担心。”
“担心什么?”
“四年太长了。”他口中呼出白气,鼻尖被冻得通红,“我无法确定这四年里会发生什么,也无法不去考虑四年里会错过什么。”
“但那是你的梦想。”
“可这是我的未来。”
陆景和的眼睛其实很漂亮,特别是他看人的时候。像盛满宇宙的浩瀚星空。
我垂下头,看向他冻红的指尖,“陆景和,我们都要为我们的未来负责。”
雪下得愈发大了。
天气正好,一大早打电话给律所请了假,将车驶入疗养院。
副驾驶被你调整好靠背铺上绒毯,调整好情绪推门下了车。
“你来啦。”原姨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并不与记忆中她活泼的模样相似,“谢谢你抽出时间来接我。”
“原姨,我们之间就别说这些了。”
“麻烦了。”陆元希将人抱上车,小心翼翼替她扣好安全带。轮椅被他折叠放入后备厢,紧接着是各式各样的生活用品。
“陆叔叔不跟着一起去吗?”拉上车门口腔安全带,伸手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原姨喝口水。”
原姨笑弯了眼,“他忙着呢。”
你只短促地应了一声,伸手替昏昏欲睡的原姨盖上薄毯,并没有去考虑思虑周全的原姨没有让陆叔叔或者陆大哥跟车的原因。
太阳足够大,在车上补了一觉原姨精神看着好了许多。将车停好,绕到车后将轮椅展开。
“我来吧。”
男人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或许是昨夜梦到了他,你觉得自己神经有些错乱,竟看到了远在海外的人。
“姐姐,我回来了。”男人笑意吟吟,将你手里的轮椅推到副驾驶。愣神的工夫,原姨已经被他从副驾驶搀扶下来。
数字跳跃,电梯门打开,原宁笑着听他说在翡冷翠时的趣事,不时将话题引到你身上。
原姨打着哈欠回卧室休息,门啪嗒一声被合上。你抬起头,落入那双眼睛。
“姐姐,好久不见。”
左鬓边的头发被他往后梳,露出他饱满的额头。剧烈的心跳声将你环绕,心跳与心跳逐渐同频。
其实你比想象中的更要想他。
“我很想你,我很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