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因为复活事件,奥托知晓了自己对于八重樱的重要性,双方终于打开了心结,决定一起阻止这场罪恶的祭祀仪式。

初春的朝阳穿透云层,将一份怯生生的暖意慵懒地泼洒于山林之间。然而昨夜的骤雨现正化作山路间的泥泞,顽固地附着在八重樱的皮靴之上。每一步踏下都发出“噗嗤”的轻响,而后拖拽出长长的泥痕。
八重樱沉默地跋涉着,路旁叶尖晶莹的露珠因震动滚落,于积水里漾开细碎而清冷的涟漪。在八重樱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上,一位女孩正安静地伏着。她柔软的胸腹随着樱的步履微微起伏,樱色的双马尾无力地垂落肩头,随着起伏的节奏轻轻摇摆。
小奥托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八重凛,暂且还是这么称呼这具身体吧。她身着一身素色和服,桃红的腰带绑于身后。这是奥托在“制作”时直接复制于她的身上的,如果从远方朦胧的晨雾里,仅从背影和体型来看,恐怕很难将二人区分开来。
但是两者有着截然不同的内核,就如同背后的传来的不断失却的体温提醒着八重樱那般,这位凛不过只是一具没有生命的躯体罢了。但八重樱依旧小心翼翼地背负着,像是背负着一份无法割舍的过往。她执拗地将这具空壳视作一个人,一个需要被郑重对待的存在。更准确地说,她将其视为妹妹的另一具“遗体”。
她心中已有了打算:她要将这具承载着妹妹形貌的躯体,小心翼翼地安葬在凛原本沉睡的墓穴之旁。让她以这种形式,回归属于她的那片宁静之地。但不是现在……
“樱姐姐,你真的打算去阻止祭祀了?”奥托有些怀疑的童声传来。
没错,这得等到他们处理好那如同诅咒般缠绕着村子的祭祀事宜之后。
“嗯,今天应该就是我们在村子的最后一天了。” 八重樱的脚步微微一顿,目视着前方的蜿蜒山路,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重: “而且我也要与他……做一个了断。”
话音落下,她托着凛膝弯和后背的双手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了些。或许是察觉到了话题带来的沉重气压,她又蹲下捏了捏奥托的脸蛋,说道:“以后晚上你哪里都不能去,老老实实和姐姐我睡在一起,知道了吗?”
她的语气里携着些许嗔怪,眼角却含着温柔的笑意。前天晚上只顾着做飞机模型导致没睡好也就罢了,昨晚一不留神就整出复活逝者这么个大活,仍谁来都会担心奥托的将来吧。至于奥托身上的各种谜团,以及凭空造物的奇异现象……八重樱相信,假以时日,奥托会向她坦白的。
这些天的经历后奥托已能学会读懂八重樱对自己的关心,他缩了缩脖子,小声应道:“好…好的。”
虽然想到夜晚的行动自由被限制有些遗憾,但他此刻还是选择乖巧地应承下来。更重要的是,樱姐姐终于能够正视自己的内心,不再进行违心的祭祀行为了,但因此远离家乡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吗?他忍不住再次开口:“其实不离开村子也是可以的,我曾经说过可以用西方的科技帮忙建设水利设施,那时候我没在骗你。”
闻言,八重樱的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微微摇头,发间樱簪随动作轻颤。
“不必了,奥托,信仰的强大并非仅靠我们二人可以挑战的。”看着远处的笼罩于薄雾中的村庄,声音更加低沉,“因为曾经的我也与村民们一样,相信献祭仪式真能得到神明的庇护。为此伤害,不,杀死了许多人,直到四年前……我才明白这一切有多荒谬。”
山风吹过,带来一阵短暂的沉默,只能听见两人踩在湿泥上的脚步声与露珠滴落的轻响。
良久,八重樱再次开口:“另外,奥托,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点。”
“什么?”这让奥托不禁反思起之前的所作所为,好在八重樱很快继续讲解免得他又开始陷入奇怪的自我怀疑。
“这一次献祭仪式并非为了求雨,而是借献祭之名的处决,一场彻头彻尾的私刑。”
否则昨晚下雨之时祭祀就可以取消了,但当时的奥托,早已被虚空万藏关于复活的低语占据了全部心神,根本无暇他顾。而八重樱接下来的话,于奥托而言更是如同惊雷。
“也就是说。我们不单单要阻止祭祀的发生,还要解救那位即将被处刑的外乡人。”
“等等,外乡人?”这几个字瞬间让奥托头脑一颤,他以前单知道卡莲在极东之地,难道原来竟然就在同一个村庄之内吗,他连忙追问道:“她是不是白发蓝瞳,还有还有,是不是和我长得差不多高,整天咋咋呼呼的。”
话刚出口,奥托才猛然惊觉自己这孩童身体带来的认知错乱——按原本的年龄推断,卡莲现在估计该跟樱姐姐差不多高了吧。所幸其实八重樱并未见过这位外乡人,并未意识到奥托言语中的错误。她只是被奥托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有些茫然。
“欸……难道说她是你的同乡?”八重樱的停顿令奥托曾经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变得紧张起来。“抱歉,我不清楚,我只记得,她被愤怒的村民们称为……‘白发魔女’。”
“卡莲·卡斯兰娜……”奥托轻声呢喃起这个名字。
“谁?”声音小到令身旁八重樱都有些无法听清。
结合那封卡莲给自己的信,那么这位白发异乡人是卡莲的可能性已经高到令奥托无法忽视的地步了。说到底自己这具身体会出现在此地也完全因为她。虽然不清楚中间的细节,不清楚未来自己与卡莲的故事,但奥托相信他,严格来说是相信未来的自己的判断。
“我的那位朋友!樱姐姐不是曾建议我写信给她吗?而白发蓝瞳,正是卡斯兰娜家族的标志啊!”
迟到的信息让他心神激荡,脚却因此被泥泞一绊,身体猛地向前趔趄。
“等等,奥托。” 八重樱眼疾手快,空出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他险些摔倒的小小身躯。她看着奥托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语气沉稳地安抚道:“我知道你很着急,但现在离祭祀还有段时间,我们还可以做些……必要的准备。”
“必要的准备……”奥托与八重樱双目对视,重复着刚才的话语。
慢慢地,慢慢地,他的目光变得滚烫,明亮了起来。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