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往未满一个月时,我们就各自想到了结婚。
我的想法简单,只是很喜欢他,想天天见面,和他回同一个家。陆景和的心思我只能摸个大概,一方面我强烈地感觉到他渴望与我像画笔和颜料一样形影不离,另一方面他还那么年轻、又那么与众不同,结婚于他实在太像个纯粹由冲动引发的疯狂之举。
那天晚上他靠在我的肩,我尽力挺直腰背好减轻他颈椎的负担,陆景和发出“呜呜”的声音,翻身搂住我的腰,整张脸闷在我的颈窝。工作过后仍是工作,我们都累坏了,却还是执拗地要见面,似乎只要像这样相拥就能够抵得上十小时的高质量睡眠。我很想留他过夜,不愿他与恋人相聚完还得披星戴月地一个人开车回家这么辛苦,我们可以什么都不做地只是躺在床上,听着彼此的呼吸,安心地沉入甜梦里,可若我拉住他的衣角叫他住下来,恐怕再单纯的出发点都会染上旖旎的色彩而显得不合时宜了。于是我只能把面颊贴在他的头顶,闭上双眼,不声不响。
陆景和忽然开口道:“闪婚会不会太夸张了……”
社会文明教给我的理性因为疲劳都暂时丢失了,我的情绪像小孩子一样毫无遮拦。
我高兴地笑了起来,抱紧陆景和,说:“是有点夸张,但也不是不行。”
陆景和从我的怀抱中抬起头来,双眼睁得大大的、亮亮的,道:“那我们结婚?”
我算了算次日的工作量,很难在不影响同事的前提下挤出空闲请假,再往后是双休日,民政局不办公,接着便又是周一,周一总是忙乱的,也不够时间结婚。
“最近有点凑不出时间呢……”我说。
“嗯……我也是啊,唉。”陆景和叹息,接着喃喃自语地说开了,“领证是简单,工作日随便凑个一小时就能把这事办了,关键是婚礼,我要为我们办一场轰动整个未名市的婚礼,让你变成万千少女羡慕的对象,可是这些办起来就要花时间了,我还想亲自设计我们的婚戒,还有你的婚纱,得把设计师从欧洲叫过来,喔,我也还没把你介绍给我爸,你的父母我也没认识呢,然后蜜月旅行……蜜月旅行你想去哪儿?”
“好复杂呀。”我感慨,“照你这么说,这个婚至少要结两年。”
“我们哪来两年的时间啊……”陆景和委屈了。
于是此事被搁置了,与“结婚”这个抽象概念一同被搁置的还有上门见家长、领证、选择新房地址、搬家、预订婚礼场地、给亲戚朋友发请帖……一大堆“总有一天要办”的具体事项。
交往越久我们越是确定,我们总有一天要结婚,因此我们反而越来越少地想到结婚。只有彼此的时候我们好像活在真空里,一切声音都被过滤干净,我们用手掌听对方的心跳,心跳与心跳重合到一起时我们获得某种超越性体验,温暖而神秘,在那里一切皆由心定,爱是构成一切事物的基础。可我们总是很快就必须回到现实里,太空中单一的频率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洪水般的嘈杂,在那里上演的是诸神之战,没有永恒成立的定律,我们被声音裹挟着,一切坚定不移的东西都逐渐烟消云散。
将思维从案卷中拔出,我突发感慨,给陆景和发消息:为什么人要结婚呢……
陆景和也在加班,好一会儿才回复了个猫猫问号的表情包,紧接着又打来电话。
“刚才在开会,闷死了……”他的声音耷拉着,无精打采的,“怎么突然说起结婚的问题了?”
“还是那个案子……”
“家暴离婚?”
“嗯。”
他松了口气,说:“我还以为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害你不开心得都思考起哲学社会学问题了。”
我笑了,道:“我才没那么容易生气。”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又是难打的官司,还要抽空准备考试,我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惹你不开心。”他哼哼唧唧了几下,“刚才看到消息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后半截会议内容都没听进去多少。”
“好吧好吧,怪我讲话没头没尾的,害小陆总工作不专心了。”我哄着,满足着他的故意,“那作为补偿,我下班直接去陆公馆?”
陆景和欢呼着要来接我,却终究没来得及。他太忙碌了,连带着温辰也抽不开身,小陆总只得差遣他才聘请了不久的司机深夜加班来接我。那是位驾驶非常稳定的青年女性,和《驾驶我的车》里的女主角一样让人安心,只是她总
“夫人”、“夫人”地喊我,我感到不太自在,却也想不到要求她改个称呼的理由。温辰仍是称呼我为“小姐”,毕竟他从我与陆景和相遇之初就认识我了,都喊习惯了,可司机女士见到我时,我与陆景和已然形同夫妇。
我抵达陆公馆的时候陆景和还没有回来,吃完康伯准备的夜宵他也没有回来,洗漱完躺在床上了,他还是没有回来,为了等他,我坐到书桌边,拿出律师考试的课本,学习了半个章节,才收到陆景和的消息说他终于坐上了回家的车。
和印总裁办公室加上总裁生活区堪比韩剧里财阀的豪华公寓那么大,我也是累得发昏才提出要在家里等他,我应该劝他要是工作到太晚就在公司住一晚的。
按日期来说应该算是第二天了,陆景和才面朝下倒进床里,下巴搁在我肚子上,“呼——”地出气。
“你先起来一下。”我推推他。
“唔……你让我趴会儿吧,不打扰你学习。”
“你耳钉没摘呢。”
“戴着睡觉好几天了。”但他还是爬了起来,很乖地侧过脸把耳朵伸过来,“等着你帮我摘呢。”
我放下书,道:“没在学习,在看闲书。”便帮他摘耳钉,“你怎么看见我拿着书就觉得我在学习呀。”
他又倒下,像熊猫抱着饲养员小腿一样抱着我的腰,闷声道:“不一定是在学习,也有可能是在看案子。”
我戳戳他的脸,说:“小朋友听起来有点委屈啊。”
“最近能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他嘟囔道。
“你还说我呢,最近到底是谁加班更猛哦,小陆总。”话音落下我担心起这么说会不会对陆景和太严格,便又补充道,“时间再少也能挤,你看,我加完班就过来了。”
“可是你也太上进了,”他越说越小声,“我要赶不上你了……”
我正想说行业都不一样没什么赶不赶得上,陆景和却倏地打起精神了,问道:“你负责的那个家暴案到哪里了,会不会影响到你考试复习啊?”
谈及此我就叹气,说:“已经影响到了,唉,我想到了这个案子会很难打,却没想到这么难打,本来两三次庭审就能解决的,硬生生拖到现在。”
“我记得你说过证据链挺完整的啊?”
“对,家暴是可以比较容易被定性的,但是要离婚的话就很复杂了,最大的问题是我的当事人承受了很大压力,她对于是不是要离婚这件事的态度一直在摇摆。”
“都被打成那样了还会犹豫要不要离?”
“所以说婚姻真的是太复杂了……直到目前男方还是不想离,而且认错态度特别诚恳,我也算是见识过了,全家一起来鞠躬道歉,男方父母连‘他打你你就打回去’这种话都说出来了,然后女方的父母就先动摇了,觉得事情闹得这么大男方以后说不定会改正。最复杂的是孩子的问题,两边的老人还是传统观念,觉得离婚会给孩子带去不好的影响,但如果一定要闹到离婚这步,两边的老人又统一意见了,觉得小孩要跟爸爸。”
“嗯?女方父母也觉得要跟爸爸?”
“对……有两个原因,第一个是男的虽然一直打老婆,但从来没打过儿子,第二个就是我当事人的收入水平完全比不上她先生,更别提她因为家暴已经辞职在家三年多了,要回归社会参加工作更加难。还有一个我怀疑的原因,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就是我当事人的父母可能认为要是真离婚了,他们女儿年纪也不算太大,还有可能二婚,但要是还带个拖油瓶,二婚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
“我真是……”陆景和吞下了一些脏字,缓了一会儿,说,“和你当事人说,离不离婚她都能出来工作,来和印。”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只是工作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关键是这婚一定要离了,可阻力好大……我当事人父母还私下偷偷找我,要我撤销诉讼,我只能和他们解释这个只可以由我当事人决定,老夫妻就软硬兼施逼我当事人放弃离婚,一个被家暴的女人,本来精神就够压抑了,哪受得了自己父母那样逼迫啊,所以她一直在动摇。”
陆景和哀嚎了一声,翻滚过去仰躺着,从口鼻中呼出的都是怒气。
“不过你放心,我从来没想过要放弃这桩案子,这还要感谢我当事人,她一开始就和我说好了,这个过程一定非常难,她一定会动摇的,所以她拜托我在她动摇的时候警醒她,而她真的也在每次听到我提醒的时候重新坚定离婚并争夺抚养权的决定,非常了不起。”
“你也好了不起,姐姐。”
我摇摇头,说:“已经结婚十年还有孩子的人的生活和情感是我这种单身人士明白不了的,我只能提供法律建议和服务,除此之外,我什么也做不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所以你才会突发感慨问我人为什么要结婚……”
“嗯……感觉结了婚之后事情的复杂程度会指数级增长,就说我当事人和她老公吧,他们是自由恋爱结婚的,可是在整场官司的过程当中我没感觉到他们之间还剩下什么爱,真要有那也不过是一起生活那么多年的一点感情。”
陆景和望向我,软软地开口说“我们……”却停顿了,又道:“我们睡觉吧,今天太累了。”
被他这么一说我也感到眼皮沉重,便道好。陆景和掀开被子钻进来,拉着我躺下,一条手臂从我脖子下方穿过,另一条手臂轻轻搭在我腰上。
我反思的习惯突然冒头,意识到刚才的话有可能被陆景和误解为我不愿和他组建家庭,可我着实没有那个意思,见识许许多多破碎的家庭至多减损我迈入婚姻的勇气,但绝不会改变我认定此生仅此一人的决心。我爱他,虽不需要结婚来成全这份爱,但结婚是一个好的答案。
我睁开眼睛,发现陆景和已经睡着了。无论是不是累,他在我身边总是很快就能睡着,他的放松近乎甜蜜。
我在那一刻体会到一种万事皆可的信心。
我们是多么亲密啊,又怎还需要结婚来证明什么呢?
两周后,我帮我的当事人赢下了抚养权。男方被判断为酒精成瘾,法院指定其接受治疗并限制了他见儿子的频率。
这位孤军奋战的女性,在法庭上因为如释重负而失声痛哭的那一刻她不是任何人的前妻,不是女儿,也不是母亲,她是她自己,她先是去旁听席拥抱了她的儿子,然后流着泪来拥抱我。我与她一同哭泣,为时而可笑时而救命稻草的社会制度,为这层女人的身份,为无端受苦受难的生活本身。
“谢谢你,谢谢你男朋友,谢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她的双手握着我的双手,“你比我幸运,但你也要小心,婚姻不一定是爱情的坟墓,但婚姻一定会改变你以为自己熟悉的男人,他可能变好,但在我的个人经验里,他更有可能变坏。”
温辰在法院外等候,捧上一束花给了我,道恭喜和辛苦。我赞叹他办事效率也太高了,我十几分钟前才告诉陆景和赢了,温辰就立刻准备了一大束这么漂亮的花。温辰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谬赞了,这花是陆二少爷打定我能赢,一早就吩咐了要准备的。
“那陆二呢?看你今天还有空来法院等我,他应该也不是很忙吧?”
“二少爷今天一早就去外地看项目了,预订晚上回来,他让我来看看您,也顺便给我放个假。”
我接过花束,说:“谢谢你,温辰,快回家休息吧,难得的带薪假别浪费了。”
“小姐一会儿打算去哪里?我送完您就回去休息。”
“不用啦,我自己打车。”我说,“我去他办公室等他回来。”
和印大厦顶楼是个直升飞机停机坪,陆景和为了物尽其用,凡是国内出差一般都开直升机,当天来回。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像个放了学的小学生一样跑过来,我从总裁办公桌后站起来,向他张开双臂。
“辛苦啦。”我们对彼此说。
“在看闲书?”他问。
“这次真的在学习了。”我说,“下个月考试,再不学就来不及了。”
“你也稍微休息一下……”他用撒娇的语气说。
“下午休息过了,吃完晚饭才开始学习的。你呢,饭吃了吗?”
“还没,下了飞机就冲过来了。等下去食堂对付一顿吧。”
“现在就去吃,”我推他肩膀,但没推动,“三餐不规律伤胃。”
“等下嘛再抱会儿……”他不肯放开我,又粘了一会儿,没头没尾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今天这场官司你特别重视,我却去外地出差了,而且也没把自己照顾好,还让你担心。”
“哇陆景和你的自我批判能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你可是阳光开朗大男孩!”
“但我也是你男朋友,关键时候不陪着你,要我有什么用……姐姐啊姐姐,我还宁愿你埋怨我太忙,不要你这么温柔又强大。”
“我赢了,景和。我赢了。”我说,“我的温柔强大不是因为我懂事,是因为我本就如此。”
陆景和没作声。之前我因为案子的压力没注意,这下顺利结束了一桩心事,情绪松快,这才注意到陆景和不同寻常的多愁善感。
然而我选择先催促他去吃晚餐。
我们面对面坐在和印食堂里,小陆总吃三菜一汤,我吃双皮奶。他让我和他说说刚赢下的案子,我吃一口甜品说几句话,慢悠悠地,几乎是把这顿餐点当作了假期。
“对了,她让我谢谢你帮她介绍工作。”
“不过是给了个面试的机会罢了。”
“这对她来说非常重要,自己有收入才敢对男人硬气,她父母也松口了,说是会帮忙带孩子。”我吃掉最后一口双皮奶,“这场官司能赢,有你一份力。”
“太好了。”陆景和早吃完了他的晚饭,双手撑着下巴看我,“能帮到你比什么都更让我开心。”
“不过她也站在过来人的角度,提醒我小心婚后的男人。”
陆景和愣了片刻,却是开心的样子,问道:“我们已经可以谈论这件事了吗?”
“什么?”我被他问得迷糊了。
“结婚。”陆景和笑起来,“我们终于要开始谈论了吗?”
啊,对哦。我回过神来。除了讨论闪婚可能性的那个晚上,我们再也没有将此事明说出来过,而神奇的是我对此事的感受却好像我们一直在经历似的。
我挺起腰背,端正道:“我们是正经聊还是随便谈谈?”
“我任何时候都很正经哦。”陆景和说。
挺直的腰背又松懈了,我说:“随便聊聊吧,我们今年内可能都没什么时间来思考这个。”
“我有时间,”陆景和说,“因为我根本不需要思考,我一定要和你结婚,问题只在什么时候做这件事。”
“你你你……!”我瞬间脸红,“你怎么突然求婚了!我们还在食堂里!”
陆景和惊愕得睁大双眼,随即难过得垂下嘴角,说:“我们早就订婚了啊,在我们交往一个月的时候,你不会忘了吧……”
“原来那是订婚吗?!”
他笑了笑,说:“对我来说是。”
“什么……!居然……!”陆景和再一次用他的赤忱让我五体投地,我一下子很难接受原来在他眼里我们已经当了好久的未婚夫妻这件事,但转念想来又觉不出任何毛病,只是……只是……
“这不像你啊小陆,按你的行事风格,应该要有什么香槟豪车,鲜花热气球,烟火,五克拉大钻戒之类的才是求婚吧……”
“有,都有,但是今天我没带在身上。”陆景和不无遗憾地说,“哎,刚才我说起这个话题,马上就有点后悔了……其实我策划了一大堆,想做一个完美的方案挑一个完美的时机,但是最近忙的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有点着急了,想快点和你当夫妻,就这么说漏嘴了。”
“下午我才帮客户离了婚,晚上就要和你谈结婚吗……”我感觉脑袋里嗡嗡响。
“你害怕吗?”陆景和问,“害怕我也会在婚后变成一个你不认识的男人吗?”
我即答:“我不怕。”顿了顿又迟疑了,说,“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那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考虑结婚比较合适呢?”
“我觉得我们的感情不需要结婚来证明什么,我也不需要你来保障什么,所以结不结……好像无所谓?”
陆景和笑道:“要是我说这样的话,肯定会被骂渣男的。”他又严肃起来,以近乎崇拜的语气说,“但是姐姐这么说,我为你的骄傲而倾倒。”
“本质上还是因为我经济独立、职业前景也好,还有你这样靠谱的男朋友,与其说这是我的骄傲,不如说这是我的幸运吧。”
“都把话说开了,我还只是男朋友啊……”他失望道。
“那、那……未婚夫……?”
“好耶!升级啦!”
“陆景和你不会是在套我话吧!”
“我不会拿这么严肃的事来套路你,”陆景和收起嬉笑的模样,道,“过过耳瘾罢了。”
我便也冷静下来,道:“我好像是太忙了,结婚也可以,挺好的,但目前我好像没什么动力去把这件事做了。”
“嗯,总之我知道了你没有因为负责的案子而恐惧婚姻,这就够了。我之前可紧张了,生怕你因为案件当事人的经历而不信任我,我们各自又那么忙,我想当面向你发誓都凑不出时间,所以你刚才说我套你话也没有说错,我怕你不相信我会一直像现在一样对你好,才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我看你有点多愁善感。放心吧!”我伸出双手揉了揉他紧张的面部肌肉,手动将他两侧的嘴角提起来,“我像相信法律制度一样相信你。”
“谢谢你,姐姐。”他握住我一只手,在手心亲了一下,拉着我站起身,道,“那我们上楼吧。”
“上楼?不回家吗?”我惊恐道,“你不会还要加班?!”
陆景和凑到我耳边,说:“想要你,现在,等不及了,我们去办公室。”
我的惊恐变成另一种模样,道:“你还做得动呢?!”
“不然你试试?”
于是第二天,我只能穿着和昨日一模一样的衣服,从和印去忒弥斯上班。离开总裁办公室的时候,还听见陆景和要温辰准备几套女装放在休息室里。
因为难打的案子,我的复习进度拖慢不少,只得悲悲戚戚地利用最后剩下的大半个月疯狂学习,连午休时间也不放过,吓得程澄向翟星投诉我带头内卷。谈情说爱的时间那更是没有,而陆景和倒是渐渐恢复了正常的工作量,有闲暇每天往我家蹭了,然后在我起身倒水的时候,进行由于被长时间放置而委屈得在床上滚来滚去的表演。
熬过最黑暗的几周,我终于迎来解放。
“考——完——啦——!”我飞扑进在考场外等候的陆景和怀里。
“谢天谢地!”陆景和紧紧搂住我。
“考得不错!”我兴奋道,“那我们去哪里吃饭?”
“你先吃点泡芙垫垫饥。”他把手里的打包盒递给我,“我有事说,可能要费点时间。”
我边吃泡芙边跟着陆景和走到停车场,糖分抚慰了我的胃也抚慰了我的心灵,坐进车里时我比刚考完更神采奕奕。
“有什么事,说吧!”我开心道,“今天心情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那太好了。”陆景和右手伸进上衣内侧的口袋摸摸索索,拿出一个六边形的小盒子,和他的眼睛一个颜色,打开后,里面的东西闪瞎我。
“嫁给我。”陆景和说。
“什么时候准备的戒指?!钻石好大?!”我一惊一乍。
“早就准备好了,挺可惜不是五克拉的。我之前还想要不就按你的要求再做一个五克拉的,但是钻石太大你肯定不爱戴,就还是拿了这个过来,怎么样,喜欢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五克拉的钻戒?!”
“就上次,你官司赢了那天。”
“我没说过这种话……”
“那天你说的其他话,还记得吗?”陆景和问。
“除了五克拉,其他都差不多记得,”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你指的是哪句……”
“你说结婚可以,挺好的,但是暂时没动力。”陆景和将戒指往我眼前更送了送,“这样呢,有点动力了吗?”
我脑子一热便将左手递给了他,陆景和难掩笑意,把钻戒戴在我的无名指。
“今天怎么突然……?”我问道。
“因为今天你考完,很有空。”他说。
当时我心里的想法是,陆景和简直是个天才。
陆天才接着道:“按我的急切程度,这件事根本不该拖到现在,我迟迟没有求婚的原因,是我太想找一个、或者创造一个好的时机来做这件事,而且婚姻毕竟人生大事,我也想给你多一些时间思考,我想,一旦你哪天表现出任何想结婚的态度,我就可以立刻把戒指拿出来。但是很可惜,我既找不到完美的时机,你也没有表现出想结婚的样子,于是我就着急了,一天比一天急。最后还是你,姐姐,是你给了我信心,你说你像信任法律一样信任我,所以我想,确实如你所说,我们任何时候都可以结婚,既是如此,我不如挑一个我们都有较多空闲时间,有精力做这件事的时候——也就是现在。”
我此先告诉过陆景和,律师考试结束,我打算请一周年假,好好放松休息。他当时的反应是,他必须用他自己填满我这宝贵的一周。
我激动地说:“那我们现在就去领证!”
陆景和怔住,说:“现在?!”
“就是不知道民政局开没开着,噢,还有我们是不是要看一下老黄历啊?”
“呃……”陆景和眼神飘忽了一下,说,“今天是宜嫁娶的。”
“那还等什么!冲!”
“遵命!”
陆景和凑过来飞快地亲了我一下,便发动跑车风驰电掣而去。
我们赶在民政局下班前领到了结婚证书,照片都是当场拍的,我的状态多少显得疲惫,但毫不影响喜形于色,更别说旁边灿烂成花的陆景和了。然后陆景和带我去他订好的餐厅,考完试加领了证双喜临门,我整晚都在傻呵呵地笑,喝了半瓶香槟后大胆地喊了声“老公”,害得陆景和没醉都脸通红。我们的二人世界骤然变得广阔了,我感觉自己正渐渐能够分辨潮水中最重要的声音。
我们甚至想在我休假的一周内把婚礼也办了,陆景和早早准备了戒指,婚礼当然也早有策划,只是考虑到双方家长没办法这么快赶回未名市,便将婚礼的时间暂缓了。
我正式搬进陆公馆,夜晚躺在陆景和肩窝,和他商量着办一个温馨的婚礼,只要邀请最熟悉的亲朋好友就够了。陆景和提出要不先看几眼他想象的盛大婚礼,我立刻拒绝,表示新娘不愿受累。
“好吧好吧,除了听你的,我还能怎么办呢?”陆景和说。
我笑骂他油嘴滑舌,而后又和他聊了些有的没的,在一个话题尚未终止的时候,我们便相拥着沉沉睡去了。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