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游社 · 未定事件簿

【陆景和】始于蓝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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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发表:2025-06-29
来自合集: 全息玫瑰碎片

🔹翡冷翠陆×白烂保镖姐

🔹ta爱上一个人,希望能有爱一辈子的机会


0101 


  “姐姐,我睡过头了吗?”陆景和努力睁着眼辨认面前模糊的人影。


  女孩拿湿毛巾给他擦了擦额头:“是发烧了,之前和你说过不要连着熬夜的吧?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他胡乱抓了两把,居然真的抓住了她的手腕,这下清醒了大半:“你回来啦!”


  她点头:“我回来啦,但你的咖啡壶好像又被偷了哦。”


  “不管它不管它,中午去不去Bella Italia?这个月份他家会新上海鲜炖饭,特——别好吃……”陆景和说着要掀开被子下床,但好像哪里不对,他往被子里看了一眼,闭上嘴又躺了回去——他昨晚裸睡了吗?!


  女孩了然,解释道:“你一直在出汗,我只好脱掉你衣服帮你稍微擦了擦,不然还会着凉的。”然后她抽回手,竖起拇指坦荡荡地赞美:“不用害羞,发育得蛮好喔。”


  陆景和默默扯过被子盖住头。女孩笑着隔着被子拍拍他说别把自己闷坏了,不头晕吗?有点儿,陆景和唔了一声,觉得大脑有点供血不足,昏昏然间他听到女孩走开的脚步声,又开始思考现在稍微撒个娇什么的会不会显得太露骨,他只是有一点小小的、小小的挟病邀宠的私心,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昏沉沉的黑色宇宙中,女孩的声音仿佛某种星尘似的轻飘模糊,她说我看到你给我换的新床啦,我用不上这么大一张床的呀。这是送给我的吗?是送给我的吧!画的是我吧?你好像送我太多小礼物了。起来把药吃了,好受些吗?那再躺会儿吧……困意再次袭来,渐渐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陆景和只顾着嗯声,恍惚间好像握住了她的手,恍惚间她好像又出门去了,恍惚间他好像起来去把画室收拾了一番,把散落的、不好意思这么让她看到的画稿都收起来。


  他这才如释重负地沉沉睡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孩轻巧地点点他的额头:“Knock knock,海鲜炖饭。”


  “还困……”陆景和睁眼又闭眼,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偷偷地笑。


  “那也得先吃点东西。”女孩拖着他胳膊把他从被窝里拔出来,一路拖到卫生间盯着他洗漱,然后两个人并排坐在地毯上,吃着饭看着一部老电影。


  女孩很喜欢这份海鲜炖饭,就着柠檬水一口一口吃得很慢。贻贝的汤汁和虾壳的红油在她口腔里炸开,冲刷着她那被合成蛋白驯化了二十多年而生锈的味蕾。她曾在现实世界中购买过“夏威夷怀旧套餐”,戴上全息眼镜和声音合成器,舌头下垫着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分子贴片。眼睛睁开,海是灰白色的,海水泛着金属的冷光,海面上巨大的圆月好像能量饮料的广告灯牌,她努力分辨海腥味和铁锈味有什么不同,最终没有成功,只记得烤肉的香气、篝火照着人脸的暖洋洋的感觉,还有在沙滩上爬来爬去的小螃蟹。可他们说海是蓝色的啊。


  电影里的人也正享受着他们的圣诞晚餐,漂亮男人说只要你用心去找,爱无处不在,电影里也确实如此:爱上下属的首相,暗恋着朋友女友的男人,还有情窦初开困扰不已的小男孩。艺术在她的时代是太过时的东西,所谓爱情也是,一切在忙忙匆匆的世界里都会被压缩得逼仄,所以她以前一直觉得这是部老派而俗气的商业片,但最近她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么想着,她看看腕上的表,跃动的曲线显示她的测试对象现在β波和θ波异常活跃,这意味着他现在正处于焦虑、犹豫和自我怀疑之中,她侧头去看身边的男孩——


  陆景和扒拉着碗里的虾仁,食之无味心不在焉。明明以前吃着很好吃的啊,姐姐说因为他生着病,所以让餐厅少放了香料,是这个原因吗?不是吧。


  你暗恋了。


  你暗恋了,此前他和萧瑾说起自己的异常情绪行为,萧瑾做如是诊断,要么就是你神经了。陆景和说你后半句简直血口喷人,萧瑾说你看恼羞成怒了吧以前你根本懒得对我用成语的!话说恼羞成怒能这么用吗?实在想不到Marius你这样的条件居然也会暗恋别人!陆景和翻个白眼,又听得他说什么我就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要出事,果然!外勤直通内勤了,下属变成家属了……陆景和想想说这扯太远了吧,我还没到法定婚龄。萧瑾大惊喂喂你这满脸认真是在考虑什么啊!在一起了吗就法定婚龄。陆景和有点不爽,拽开他揪着自己衣领的手说我不和你说了。萧瑾嗷一声抱住他说不行啊有进展要告诉我啊我们是兄弟来的,你要是真的幸福我会为你高兴的呜呜呜。


  进展,她看了他的裸体算么?虽然是非常情况虽然自己还穿着内裤吧。这个能和萧瑾说吗?不行吧,他都能想象到萧瑾嘴歪眼斜地造谣说小心你的照片出现在放贷界面啊,可恶啊我要问问我家老头给我安排的保镖飞过地中海了没有。不行不行。


  事已至此,那……要走色诱路线吗?陆景和从上到下打量自己,庆幸自己遗传了爹妈的好基因,平时还有健身的习惯。可他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他能感觉到她对自己有好感,但那是什么样的好感?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想到这里他长长叹了口气,他当然是会暗恋别人的类型啊,倒不是害怕被拒绝,而是害怕对方会觉得尴尬,好比送出去的只有人家想要时才能称之为礼物,他不喜欢别人因为他露出勉强的表情。


  “胃口还不太好吗?”女孩闻声盯着他看,“还想吃什么别的吗?”


  太麻烦了,陆景和回过神来往嘴里塞了两只虾:“没有没有,在想作业的事儿。”


  她把自己碗里的虾拨到他碗里:“吃完饭再休息下吧,作业也没那么着急。”


  “那姐姐你等会儿给我做模特吗?”陆景和眨巴着眼睛。


  


  手模啊是手模,不用被盯着看几个小时更不用脱衣服,女孩舒了口气。虽然这种情况很少,但如有必要,研究员们会把整段测试过程可视化,她不希望像保护区里的动物一样被人观赏。但她又有点郁闷,趴在沙发上枕着手看着陆景和:“你还选了人体彩绘?”


  “萧瑾拉着我选的,他说他以后想当纹身师。”他把女孩的手搁在自己膝盖上,挽起袖子露出自己手腕的同一位置,上面画着一圈紫色的桔梗,“你看你看,这个是我昨天给自己画的,有一点点别扭,我给你画肯定能画得更好。”


  “头还晕吗?”


  “好多了好多了,睡一觉好多了。”陆景和咬着笔说得含糊。


  笔刷扫过的地方痒痒的,被握住的地方也是,女孩看了他一会儿,又扭头看窗外,她觉得这是一个棒极了的早晨,圆乎乎的山雀不断变化着叫声,柏树绿得发乌,千年的翡翠一般,上头满天的浓蓝絮在一起,阳光照进来,整个房间像是浸在池塘里。


  陆景和握着女孩的手腕,下笔很轻。他知道世界上有很一大部分艺术的美本质上是缪斯的美,是攫取缪斯生命力的美。而他不愿意给人添麻烦,因此总害怕接受某个人成为他所谓的缪斯,像是把她放进八音盒里只给自己跳舞。


  然而他近来总无法抗拒诱惑似的在自己的作品中加入和她有关的痕迹,都是些平淡琐碎的细节,譬如窗台上的柠檬水,和女孩一样眼神的小猫,雕像下的小人……他甚至把那只匹诺曹的五官修改得更像她。这些不经意的笔触出卖着他,提醒他就算再天马行空的艺术品也都不可避免地隐藏着某种真实,某种藏不住的真实。


  天热起来了,窗外开花的开花,结果的结果,迟来的夏日里一切都生动活泛得好似一场复活。陆景和盯着女孩手腕上青蓝的血管,轻轻笑起来,又觉得心虚,便偷偷抬眼看向女孩的方向——


  女孩正托着下巴看向他,陆景和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她眯着眼睛凑过来,阴恻恻地:“你为什么笑得幽怨又赖皮?”


  “谁赖皮了!”他大声反驳。


  女孩笑得发颤。


  “别乱动别乱动!”陆景和稍稍捏紧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提溜着衣领子扇风,好热好热。


  她显然没打算这么放过他,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大臂:“话说你和你同学们会给彼此做模特吗?吼吼,你的手臂线条真的练得蛮好,每次看你画画都是各种意义上的赏心悦目……”


  陆景和默默绷紧身体肌肉:“其实雕塑系也有同学来找我。”


  “真的假的?”


  “三年后的陆景和没告诉你吗?”女孩那玩笑在他脑海里闪过,陆景和顺着也笑她一下,好像迟钝地抓住了一只兔子的尾巴。


  女孩愣了一下,乐了:“没有哦,所以我来问你。”


  陆景和努力回想,她和爸爸签的是不是长期合同?是三年吗?还是三个月?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好像那份合同原本就不曾在他的记忆里存在过,是因为最近事情太多了吗?那如果真的有他和她在一起的第三年,他们会是什么关系?他这么想着,也无意识地这么问出来了。


  “对啊,什么关系呢?”那只兔子的尾巴又晃过去了。


  “那应该是……是……朋友了吧。”他嗫嚅着。


  “我是没听清你说什么啦,但是你脸红得很可疑哦。”


  不是攫取,只是捕捉而已,就像拿取景框框住一只鸟,她不需要特意为他做什么,在他身边就好了。陆景和的手慢慢下滑握住她的手指,笔刷在他的虎口留下一道长长的拖尾,像半只蝴蝶的翅膀。他抬起头来直直看着她:“姐姐,你说的这些我不知真假,但我可以当真的听吗?”


  男孩的眼睛很亮,他握得很紧,再想把手抽回来已经太迟了。直到这一刻,她那种被篝火照得暖洋洋的恍惚感才被真实的电流打断,女孩愣愣回看着他,觉得心里仿佛有小螃蟹爬过。

  


  

0110


  五个小时,五个小时之后,我叫醒你。


  女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落日和炸泡芙、冰淇淋和翡冷翠,还有面前这个男孩,她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也从未预设过这场梦不会醒来,在这里的每一刻,她都在一边感受着一边等待某个闹钟的响起。对于男孩而言,她的出现和存在是一个谎言,说到底,或许她才是那个匹诺曹,而她的蓝色仙子已经出现了。


  “之前你问我为什么给人做保镖,我没告诉你。”她忽然说,“小时候我住的地方被人叫做‘跳跳城’,城里的房子是用几块木板搭起来的,上面盖一层塑料篷布。或者有些人直接就住在帐篷里。风一吹,所有房子都摇晃起来,呼啦呼啦,好像在跳舞。”


   她并没有说完,但没关系,她知道陆景和不会追问,他是个善良的男孩,知道什么东西不该追问。


  百余年前跳跳城其实是一个沿海小镇,后来是一个建立在废墟之上的破旧堆料场,废墟则是在几十年前的企业战争中产生的。她没经历过那场空爆,只从全息录像带中看到过,爆炸的瞬间,混凝土块和钢材像巨大的雨点落在她现在落脚的地方、海面上,甚至更远;受到辐射的摩天大楼被拆除填进海湾,于是海也不见了。因为是空爆,地面的放射性没有那么高也没有造成长期影响,数十年后逃难的外城人在又这里建立起了新的城市。


  从她有记忆起云就是由浓重的尘埃组成的,天空是红色的,太阳升起和落下的时候尤甚,她没办法形容那种红,因为她没见过真正的苹果或者番茄,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火,天空是没烧完的盖着白灰的炭。


  “我想不用说你也知道,那种地方是很乱的,我们从小就要学会抢东西吃,不然就要挨饿,所以我很会打架。”女孩晃着拳头,见他愣神又吐了吐舌头,“所以咯,发挥我最大的特长嘛。”


  陆景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料到话题会突然展开到童年和专长,或许是她想转移话题;或许是他们距离更近了,她想分享自己的过去。但他并未在此多费脑筋,他只是觉得很难过,很难过很难过。他想到几年前哥哥设立的那个公益项目,小心翼翼地开口:“那里现在还是这样吗?其实和印……”


  “当然不是啦笨蛋,那里早就拆迁啦,我家还分到两套安置房嘞,现在我爸爸妈妈住着一套,另一套拿来收租,日子可悠闲了。所以要争做新青年、建设新社会啊!”女孩笑。


  如果鼻子真的会因为撒谎变长的话,她的鼻子早就变成丈八蛇矛了吧。


  女孩在地毯上躺下来,翻着手腕晾着上面的彩绘,晾了没一会儿又抬起手问:“这是什么花?”


  “桔梗。”陆景和趴在她身边歪头看她,努力回忆她说的那座城市是哪里,那份简历却也死活也想不起来,“姐姐,你是住在哪里啊?”


  “未名啊,长大了就要去锻炼自己去努力赚钱呀!就像你要住在这里,也是为了证明自己对不对?我的房东是个和马西莫一样热情的老太太,我生理期的时候她还会给我炖汤喝呢。哎呀哎呀我真是很幸运啊,去未名之前有爸爸妈妈给做饭,之后有房东奶奶给炖汤,来了翡冷翠还有雇主少爷给泡柠檬水,还能更命好么?”女孩摸了摸鼻子。


  陆景和立马接话:“我也可以学着做饭炖汤的!”


  女孩笑得蜷起来:“那太超过了,你是甲方啊甲方啊小朋友,要是把这个写进台账里我会被组长骂死的。”


  “我爸爸才是你的甲方,我又……”他没说完,他意识到,关于他刚刚问的现在或者三年后,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女孩已经回答他了。


  可是不对啊,他看过白莘姐看哥哥的眼神,所以很喜欢她看他的眼睛,明明是一样的啊。不管她说什么,就是因为那双眼睛,他才确定自己关于爱情的想象和憧憬并非叶公好龙。陆景和确信姐姐她听懂了他的意思,那是因为他年纪太小吗?还是什么别的?那些所谓的世俗差距?


  女孩坐起来,又说:“我还没告诉你这次我回去是为什么呢。”


  “对哦对哦,为什么啊。”


  “我回去述职的,我要升职啦!嘿嘿谢谢你在陆先生面前给我说好话,组长说我这次做得特别好,等完成这次的安保项目就可以调我回去做小组长了,到时候就只用坐在办公室里、泡泡茶写写报告,要是能早点退休就最好啦。”


  “所以这之后你就要走了吗?”


  “嗯嗯。我想努力赚钱,买一个大窗户、有好阳光和好空气的房子。”


  “你和爸爸签的合同期是多久?我忘记了。”


  “三个月。”


  陆景和默默倒算:“那就是在我生日之前了。”


  沉默。


  陆景和撑着坐起来,靠着沙发低着头,额发盖住了他的眼睛,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轮廓被虚化到几近透明。女孩也低着头,她不信教,但她想,圣堂里向神父忏悔的罪人也不过如此。她知道,她的所有困扰都是因为关于他的那部分,她一直未能对自己保持诚实。


  “到时候我可以请你留下来参加我的生日会吗?”


  如果他注定会忘记,那又为什么要在他能记住的时候让他难过呢?即便这只是一场测试。


  女孩吸了吸鼻子,笑着说:“这是邀请吗?”


  陆景和忍住要去拥抱她的冲动,轻轻摇头:“不太正式吧?下一次我会带着花和礼物再问一遍,那时我十八岁了姐姐,你会答应我吗?”


  “会吧。但是如果需要穿礼服的话,得你赞助一下哦。”


  “姐姐你怎么样都很好看,那你记得告诉我你喜欢什么。”他果然笑了,“暑假我打算去波涛菲诺,我还没去过波涛菲诺,陌生的城市诶,我可以再找你来保护我吗?”


  “好啊。”


  陆景和看着她,他明明感觉到拥有了什么的,却又觉得心里被挖掉了一部分,很久之后他问她:“姐姐,你能给我打个耳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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