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们没有在一起，帮我给他递封情书？”
听好朋友这么说的时候，你心里摇晃着一片风流过的麦浪。回声不大，但满心都在轻颤。没有拒绝的理由，你帮朋友递了情书。
【夏彦】
把信封往他那一塞，自顾自挑起了奶茶。夏彦满心粉色的泡泡在视线触及落款的瞬间枯萎。从小到大，你给他的第一封情信，不是你写的，却装满了你原创的不懂风情。怎么会有这么大方又这么没心没肺的人呢？奶茶店的暖色装饰勾得你的侧颜像是被新月晒过的，夜夜朗照着他空无一物的天。
突然有阴暗的裂隙在他心上冒出来，如果他不曾藏起你的情书，也像你一样毫不介意地递过给你，你是否会因这开朗而感到被最亲近的人亲手送远？像小时候在水边推开，很快被洇透的纸船。接过你的手机心不在焉地选了杯饮品，声音在胸口闷闷的：“你希望我接受吗？”
手一滑退出了点单界面，你若无其事地重新点开，忘了自己手上要干什么：“可以啊，那是你的自由。”
有点难过，声音却是一点报复的气力都撑不起来，更像是小孩子还没说出口就快哭了的赌气：“那我答应了。”
点了付款，手上没有事要忙了，终于敢抬头看他。看他咬着的下唇和轻颤的唇线。拽了拽他的袖口，悄悄话里傍着笑：“虽然是你的自由，但我还是很自私地希望，你不要先答应任何人。”猛然转过的失落脸庞上亮起两只大眼睛，蛋糕上的小草莓一样让人看了就开心。“‘先’是什么意思？”他问，你没回答。
他闷闷笑起来，而后笑意在唇畔根本藏不住，连带着取奶茶时对店员也有个好脸色。
全世界都知道他开心了，你叼着吸管跟着他笑。
【莫弈】
秋叶扫作一堆聚在道旁，灰蒙蒙的路偎着落叶长长地伸展开，眼中半是金黄半是萧索。
莫弈捏着情书许久没有说话，只有冻脆了干枯了的叶片在他鞋底噼里啪啦作响。你偷眼看他，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只有一阵秋风凉凉地刮了进去。
他先移开视线：“我们四天零一个下午没有见面了。我还以为你找我，会和我想找你的理由差不多。”
不知是否是情书让他为难，你赶忙找补：“那个，莫医生，你要是不想接受也没关系，不用顾虑我的面子……”越说越小声。他站住不走，是少年气的倔强把他钉在原地，明明他还没有说话，你就莫名察觉自己犯了大错。
“你就不怕我顾虑你的面子答应对方吗？”
“那样也……也挺好。”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我会给你面子吗？”你头顶的血条被他咄咄逼人的视线推到最底，你若有所感的惶惑几乎要把他冲动的心里话逗引出来。落叶在他脚下爆裂开，他从你期待着什么的双眼望到你垂在身侧空落落的手，只是把那封情书塞了进去，兀自抿出一个笑：“以后别做这种傻事了。我自己的感情，都还经营得一塌糊涂。”
他又像无波的湖面一样在你身边平静地铺展开，只有你摸到信上皱起的几道褶皱。
【小陆】
傍晚时分，图书馆几乎没什么人。还没开灯，万顷昏暗的暮色都倾泻到陆景和身上。他抱臂倚着书架，看到你来，朝你招了招手。是他约的你。
“我有话就直说了，我今天，和姐姐的朋友见过面……”观察着你的脸色深吸一口气，“我把她拒绝了。”
被他提起的心倏然速降，他仿佛是那个固定着你喜悲的定滑轮。这轻轻舒出的一口气，像溜出门缝的光一样被他捕捉，他忍不住笑起来：“想也知道吧？我和她根本都没见过几次面。但毕竟是姐姐的朋友，你们以后还要相处。我想应该体面地认识、体面地拒绝，用词已经尽量温和了，希望没有伤害到她。”
他挡在风口，并不很冷，甚至他身上有夕阳的温热在蔓延。你落在他的影子里，“那你今天约我是……？”
“没什么事，想姐姐了，带姐姐去吃饭。”他潇洒地直起身朝前走，又微微后仰探过个脑袋瞟着你，“对了，她是怎么拜托姐姐帮忙的？一定是知道我们关系很好吧？”
“她问过我们是不是一对，我说她误会了。”
“这样……”他不怕你听见地呢喃一句，看你，“像今天一样，对不喜欢的人我是会果断拒绝，不会长期投入时间交往的类型。所以姐姐知道了吗？”他的声音和天地间酝酿着的躁动融合，那种震撼是相似的。
像是怕你想通，他率先走进烈烈的晚风里，吹起一个轻描淡写的笑。“走吧，请姐姐吃麻辣香锅。”
【左然】
帮同事整理文件留到很晚，他也留着。他的专注铺展开一片烈火，走进他办公室都觉得滚烫。他就这样忙着公务，咖啡在手边冷了还是满的，书页在手下哗哗翻动，温和地抬头对你说句“辛苦”。万事万物都在他笔尖纸上跑动，他岿然得像时间经过了他，而不是他在时间中流过。更别提一封情书于他如投石入海。想必这个人一定是答应了也这副样子，没答应也这副样子。
后知后觉地开始心慌起来，明明没有得到过，已经开始留恋他的专注与果决、温柔与冷冽。一颗眼泪“啪”地打到了他办公桌上，键盘、笔尖、书页，所有东西都比它吵，他却听见了。错愕地凝视着你流泪的眼睛，得到你一句委屈巴巴的“左律师，要幸福。”
肩颈劳损都没让他停下的工作在此刻因你停摆，他认真回想两秒，恍然笑起来，有点无奈，带着责备：“你呀……不想帮同事整理文件就拒绝，其他事也是，不想帮人家递情书就不要帮忙。在这里擅自瞎猜，你哭了我也会跟着紧张。”
一张纸巾贴到了你脸上，你还怔怔的。“左律师答应人家了吗？”
他此刻唯一的事情就是帮你擦眼泪，世界不过一张纸巾大，“我也一样，不喜欢就拒绝。”有风吹散了轻云，眼里一片开朗。
你掉在桌上的眼泪已经干了，他却依然湿淋淋的，被它洇透。盯着电脑不知发了多久呆：今天差点因为哄你就说出藏在心底的话了。要是这么孩子气地脱口而出，不知道会显得多么不郑重。再给他一点时间准备，不仅是让他准备一个完美的仪式，还是让他准备——那句向你建议的“不喜欢就拒绝”，当然也包括，那个没那么多信心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