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夏彦生贺文,全文2.6w+❤ (ɔˆз(ˆ⌣ˆc)
*彦子目盲,很慢热(或者根本不热)。时间线大约在个人线甜蜜篇章的开头(翻译:告白了但还很害羞完全没有暗漪那种劲劲的感觉)
*叠甲time:作者是只入坑了半年的新人,对很多事情肯定不如老玩家了解,为了细水长流也没有急头白脸地把所有剧情都看了。有跟官设撞车的部分我先滑跪私密马赛🏳️
即使我看不见太阳,我也知道太阳存在着。——《卡拉马佐夫兄弟》
“将颜色与自己瞳色相同的宝石放在眼前,就能看到自己的幸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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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透了。
这是夏彦目前心情的唯一写照。
在睁开眼的第一个瞬间,夏彦考虑过自己身处梦中的可能性,可王牌特工的素质让这个猜测转瞬即逝。几乎是同一秒,刚刚睡醒的人便精准抓住窗外的鸟鸣风迹和淡淡曦光独有的柔和,甚至还察觉到街上环卫工人轻微的说话余响。
世界不是只能用视觉来探知的存在,这些或由触觉或由听觉捕捉的细节,一如既往地描绘着日常的一角,无一不在告诉夏彦:天在蒙蒙亮,生理钟在响,一切都在正常行进。
所以只能是他的眼睛发生了意外。
“怎么回事……”特工不得不皱起眉头,让自己的手在密不透风的漆黑中寻向自己眼睛。
视界里,眼前之景唯墨绽开,无觅边际,跟昨晚自己睡前所见很像。不同的是昨晚在天幕上闪烁的稀疏星辰,此刻也随万物一并隐入墨潮里,以至于纯黑无瑕,世界没有一丝光亮。
说实话,夏彦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的身体因感染进一步恶化了。毫无预兆、也无不适,除了每日必经的疼痛,视觉突然而然就于今日损毁。而也许在明天,听觉又或是别的功能会步上后尘。
永远避不开的是命定的死路,可在这条路上,那个该死的玩意儿还在极尽所能地让这个侥幸逃过镰刀的家伙再狼狈一些——夏彦一直比谁都清楚这种事。
可下一秒,他冷静下来,思维逆转,想起自己从未听扬笑提过还会有这种损伤。
虽然不排除是他的研究没发展到这一步,但“从一开始就将绝望当成答案”这种事本身,就是不合理的。过往让他近乎养成了下意识做好最坏打算的习惯,但时至今日,他已拥有追寻光芒的理由,所以不该再囿于这种识海。
更何况……如果她知道了自己下意识又这样想了,肯定会生气的吧。
“也许跟感染无关,而是别的意外。”心脏的震跳在黑暗里计算秒数,变得十分清晰。夏彦凭借感觉和生理习惯,猜测此刻是凌晨。
他躺在床上静静等待,视线复明和闹铃声二者之间,是后者先来。他便得以确定现在的时间。
在全黑环境下进行训练,对夏彦来说是家常便饭,只不过这种训练的目的是执行特殊情况下的任务,现在倒阴差阳错成了应对失明意外的铺垫。他摸到手机,利用肌肉记忆一番操作,听见了号码拨通的声音。
说等待的过程不煎熬自然是假的,不如说,每一声漫长的滴都宛如重锤砸在心口,使得平稳呼吸都有些奢侈。夏彦屏息静气,等待回应。
可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次等待的过程异常地长。
黑暗里有看不见的魔鬼在向他逼近,从容地压缩自己与目盲者的距离,企图从他的脚踝开始吞没他的一切;流逝的时间轻如羽毛,一根一根叠在他的身上,一点一点积压重量。如果这通电话再不接通,羽毛迟早会堆成为山岳,压得他——
“喂?”
悄然滋长的不安因这一声瞬间消散。夏彦一口气喘上来,迟钝地察觉自己的眼眶微微发热,并注意到耳朵里的声音除了惺忪,好像还有点怪。
“扬哥?”
扬笑的声音很轻:“我怕吵醒你嫂子,专门躲厕所里来了,所以就接得慢了些。倒是你,夏彦,突然这个时候打给我,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里头的声音没有任何抱怨或嗔怪,反倒有些紧张。因为扬笑很清楚,就算是麻烦的事情,只要能靠自己解决或挺过去,夏彦绝不会轻易找别人,更别提是这个点。如果有糟糕状况发生,他甚至可以现在就冲出家门。
“扬哥。”放松下来后,夏彦便翻身躺回来,后知后觉自己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爬向了床头柜,将那枚钥匙紧紧攥在掌心中。这一刻,夏彦想到的第一件事情是如果这是不可逆转的损伤,那该怎么跟她解释。
他收回手,默默将已经略微温热的钥匙压在胸前,冲眼前的黑暗轻声说:“扬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今天一睁眼,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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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担心,弟妹,夏彦这是过度劳累导致视觉神经受到压迫,从而造成的暂时性失明。医院已经给他做过全方位的检查,他没别的问题。回去之后,一定要谨遵医嘱,两三天就能复明。等这瓶药水吊完后,你就能带他出院了。”
扬哥边说,边将写好的医嘱递给我。我点点头:“谢谢扬哥。”
夏彦也接了句相同的话,料想得来他没好气的回复:“哼,你小子,明明前几天就出现过眼睛发糊的现象,居然也不跟我说一声,等到出事了才想起我。现在好了,你干脆看不见了,开心了吗,满意了没?也亏得只是暂时性失明。”
“欸——扬哥,你批评就批评,别打我脑袋啊。”夏彦看不见扬笑的动作,但凭特工的直觉堪堪躲过一击,嘴里不安分地抱怨。
“还不是让你躲过去了。真要打你,我就不信你都看不见了我还打不到。”
“扬笑同志,你不能因为我现在情况特殊就欺负我。”
看着两人在面前“胡闹”起来,我着实没崩住,憋笑着配合:“好了二位,这里是医院,作为病人的女朋友我可不能就这样看着你们的医患关系闹僵哟。”
“哟,了不起呀夏彦,有人宠着了呀。”
“那是,也不看看我的华生是谁,她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欺负。”
“医生放心,回去后我会好好教训某位逞强的人,不会放过他的。”
“欸?”
“噗——”扬笑别过脸,被剧情的转折和夏彦从得意猛转为吃惊的表情逗笑。
他摇摇头,收回笑容后重新看向我,眼神却好像闪过一瞬异样的感情。我不自觉眨眨眼,下意识的问话几乎就堵在喉口——扬哥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可这份感觉转瞬即逝。扬笑仿佛是要印证那只是我的错觉般,用轻松平常的口吻翻过这一页:“这段时间,就麻烦弟妹你照顾他了。夏彦受过特殊训练,在全黑的环境下也具备一定的行动能力,还创造了国安的记录呢。不过,环境黑和失明不能相提并论,二者在本质上是两码事。况且……”
“他现在并非孤身一人,所以不需要逞强,对吧。”扬哥最后冲我微微一笑,旋即离开病房,将空间还给了我和夏彦。
他临走前留下的话是什么意思我自然明白,夏彦也明白。只是夏彦不知道,在这句话之前,扬哥曾露出过欲言又止的犹豫。我不清楚他在那一秒里经历了什么头脑风暴,总之,我跟他一样,选择将这件事藏起来,不让夏彦察觉到奇怪的地方。
收好医嘱,我坐到床边,在自己如释重负的吐气声里将额头轻抵在夏彦的肩膀上:“呼……”
夏彦用下巴蹭蹭我的脑袋:“吓到你了?”
“是啊,吓死我了,在赶来的路上感觉天都快塌了。”我极力挥散心里尚未完全消失的余惊,抓住夏彦的手,抬头看向他。如此近的距离,我便更加细致地看清了他的眼睛。此时此刻,他跟我刚进病房时一样,利用听觉将脸对向了我的位置,透过黑暗抓住我。可黯淡的双瞳委实骗不了人。
失去阳光照耀的珊瑚依然美丽,而我只为它失去光明感到揪心。明明眼前除了漆黑便空无一物,他依然在我面前故作轻松。
我伸出手,用指腹攀上夏彦的眼角,在他眼睛周围轻轻抚触:“真的没有别的感觉吗?眼睛会痛吗?会难受吗?又或者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吗?”
“你现在是不是在皱眉?”
回话令我眉心下意识松开。夏彦露出笑容,主动歪头将脸颊往我手心里帖:“我没事。扬哥都说了,我只是因为劳累导致的暂时性失明,接下来只要好好休息,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
温暖顺着掌纹淌入我手腕的脉搏,再跟随血液蔓延至整条手臂。夏彦反而鼓励我:“我身体好着呢!我向你保证,这段时间我一定会严格遵照医嘱行事,安心养好我的眼睛,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所以,你不要太过担心,也不要不高兴,好不好?”
我的心跟随音尾忽而一颤。
我这才迟钝地意识到,夏彦什么都看不见,也看不见我的表情。他短暂失明的事一方面证明他这段时间在高强度工作,一方面证明他没在乎自己偶尔出现的奇怪症状,根本没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这与他曾跟我立下的约定背道而驰。
承诺与现实的碰撞因目盲化成内心隐隐的不安。夏彦无法通过我的表情第一时间看穿我的心情,所以只能用阳光明朗的表现来安慰我。
明白这点后,我第一反应竟是笑,一半无奈、一半苦涩:“要是换在平常,我早就生气了。夏彦,你明明答应过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现在算食言了吗?”
“我……”小心翼翼的询问居然换来这种回答,夏彦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我将另一只手也放到他的脸上,让他“看”着我:“要知道,我在来的路上真的快被吓没了半条命,那种滋味真的糟透了。所以,答应我,绝对不要再有下次了好不好?”
接到扬哥的电话时,我刚走出律所。
虽然他急忙告诉我不必担心,可“过劳”“压迫神经”“暂时性”这类字眼在多数情况下,反而有欲盖弥彰的能力,所以一路上,我都被这个消息吓得血液逆流,在出租车的后座狂抖不止。
晚高峰的道路堵塞拥挤,此起彼伏的喇叭声被紧绷的神经放大数倍,在我脑内轰鸣。我想压住自己几乎要破开胸腔的焦躁和不安,便抬头往外边看去。
可车窗外,夕阳火光烧遍天穹与大地,给予万物变为灰烬的末路;黄昏自带的苍凉让视线里的一切都有些遥远和失真,仿佛随时都能离我而去。于是,夏彦病发的样子出现在眼前,我心头一紧,只能生生吞下自己弄巧成拙的果。
我明白,自己是在害怕这场突如其来的失明并非纯粹的意外。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一定不会再有下次了。”夏彦本能地抓住我的手,手指微微轻颤,“那你,现在还在生气吗?”
柔软秀发垂落在我的指背,手指只需轻轻一卷,就能缠住金棕的尾。我忍不住笑出声:“我都说了是在‘平常的时候’!这次算你逃过一劫,我可一点生气的念头都没有,心思全在你的眼睛上。你复明才是我现在最在意的事,哪儿还有时间生气。”
夏彦眉眼间的乌云顷刻散尽:“你不生气了?——欸!”
感到额心被我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也只是安心地笑出声,身后好像有一条激动摇晃的大尾巴。
实际上,我当然有别的事情想问他,比如为什么会把自己累到失明,比如是不是和扬哥有事情瞒着我。可转念一想,如果这些问题又会让他面露难色,让他于漆黑中陷入不安,那还是算了吧。
“夏彦,”我放开手前轻轻在他脸颊捏了捏,“我跟律所申请明天居家办公吧。”
“居家办公?”
“对,我打算在家里照顾你。明天周五,连着就是双休日,正好三天时间。不过嘛,既然王牌特工先生能力超群,那我在照顾你之余顺带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好,应该不成问题吧?”
“可是,你又要照顾我又要工作,会不会太辛苦了?还是算了吧,你放心,我可是成熟的大人,白天自己待在家里也没关系啊。要不然,白天你就安心工作,晚上——”
“停!”我撇撇嘴,用一根手指压住夏彦的嘴唇,故意把不满的声调拉上去,“夏彦,你不会是要在这种情况下跟自己的女朋友说,‘不用在意我,把失明的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就行了’这种话吧?”
“可是,真的不用啊。扬哥也说了,就算是在黑暗中我也有行动能力,不用担心我的。”
“哇,在你心里我原来是一个这么冷漠无情的工作机器吗?男朋友都失明了,我还舍不得陪在他身边?”
“……夏彦啊夏彦,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想我的……我好难过哦。”
“欸?!”看不见我努力咬脸颊肉的样子,夏彦慌忙解释,“不是不是不是!我从没有这样想过,我只是,只是害怕你会勉强自己。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道你会不会逞强,所以我更希望你能以自己优先——”
“噗哈哈哈!”实在憋不住了,我在夏彦窘迫的神情中笑出声。
当事人沉默两秒:“……哦,你才是故意的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抓住他的手,半打闹地跟他“对抗”,“哎呀难得有调戏渡鸦先生的机会,忍不住就动了坏心思,没想到你的反应比我想的还要有趣。”
“我……算了。”夏彦努努嘴,没再说什么。
我收回笑容,手一转,抚上他的手背:“其实也是因为我手头上的委托已经到收尾阶段了,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出岔子,想对委托人负责到底。再考虑到你不需要我瞻前顾后,所以我才没有直接请假。但是,既然已经是收尾了,工作量自然不大,因此同时照顾你根本就不勉强嘛。”
“再说了,”我看着夏彦暗淡无神的眼睛,情不自禁在一边眼角落下一吻,“你呀,专门等我下班后才让扬哥联系我,这么体贴懂事,我怎么舍得让你‘独守空房’呢。”
睫毛的柔软让我的嘴唇略略发痒,我无意识舔舔唇,将这份细腻的感触融进口腔。
“你不是一个人,夏彦。”怀中身体转瞬即逝的颤抖告诉我夏彦完全没料到我的动作。我轻轻拥他入怀,听见自己的声音踩着胸腔共振的节奏飞进耳朵:“我就在这里。因为我在这里,所以你无需依赖自己学到的任何技能。”
我不由自主地想,假若突然失明的是我,夏彦又会作何反应。
他一定会跟我一样焦急和不安,无论身处何处,都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然后理所当然地对我说“依靠我”“你不需要独自面对”“我会一直都在你的身边”,将照顾我当成第一要务。
明明我们的反应会一模一样,明明我们的心情也一模一样,可恰恰因此,我们都下意识地害怕自己会成为对方的困扰。“希望对方不再逞强”的心因为身份的调转,而连自己都无法共情。
自那场雨夜的告白到现在,我和夏彦的生活并没有立刻迎来巨大的转变。他依旧是他,我依旧是我。我们掀开一直挡在身前的幕帘,将凝望的视线投落进对方的眼睛里,然后牵住彼此的手,各自前行。
可无论是我还是他,都从牵在一起的手中感受到对方在害怕。
……不知为何,我的内心深处好像出现了轻微的焦躁。
“不要拒绝,夏彦。”我静静汲取怀中身体的温暖,同时回报以相同的体温。
然后,一双健壮手臂攀上我的后背,我反被这幅身体牢牢锢住了。夏彦抱住我,渐渐用力:“你要是真这么想的话,我会情不自禁地希望……这三天,你能寸步不离地陪在我的身边。一直,一直陪着我,无论我的眼睛是否复明。”
他跟我一样,声音忽然就沉了下来。我歪头蹭蹭他温暖的脖子:“好啊,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夏彦。侦探可不要小看了律师给出的承诺啊。”
“可是,我这样子,恐怕不能陪你参加周日晚上的烟花派对了。明明你期待了这么久。”
“那就不去了。”我听见自己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参加各式各样的派对,实现每一个同行的约定。至于缺少的这次,就用以后的时光补回来吧——在你健健康康、平安无恙的时候。”
夏彦啊,请你健健康康、长命百岁。然后,和我一起往前走。
我保证,只要你抬起手,就一定能找到我。
只要你呼唤我,就一定能听到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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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出租车,我拿着钥匙打开古物店的门,马不停蹄地跑上三楼的卧室。
鞋底与楼梯的碰撞声在夜晚的陪衬下格外清晰,夏彦听见我在跑,忙跟我说不要着急。我哈哈点头,点开免提后将手机放在桌子上,接着打开他的衣柜选几件衣服装进袋子里。
从医院到古物店,途中会先经过我家。在出发之前,夏彦就跟我说他不必一起去古物店了,直接在家里等我回来就好。
他会这样考虑自然是为了我能更方便地行动。不然,就好比现在到古物店了,我肯定做不到把他一个人留在出租车里,可硬要带他上楼又着实任性了些。他现在需要好好休息,没必要跑来跑去。因此我同意了他的想法。
可是,我也不想让夏彦一个人在寂静中等我回来。所以在将他安全送到家里后,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你已经收拾好了吗?”
确定没有遗漏,我关掉卧室的灯:“对,我现在下楼。再等等我,我这就回家了。”
“你别着急,注意安全。”我听到夏彦的声音像春阳下融化的高山雪水,清澈无杂,暖暖流经我的耳畔。
“你是不是困了呀?”
“欸,你听出来啦?”
“这有什么难的,因为夏彦你的声音很明显啊——司机师傅,可以走了——困了的话就在沙发上睡一会儿吧,你睡一觉,说不定醒来后就发现我回来了哦。”
既然困意已经被发现了,夏彦干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唔……不知道是不是医院开的药的影响,总之我现在真的好困。那行,我就眯一会儿吧,电话不会挂的,就放在旁边。”
“嗯。”
后来,夏彦跟我分享故事的声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平稳的呼吸。我看看手机屏里已持续三十多分钟的通话时间,为了压制心里不由自主升起的急切,再次转头看向车窗外。
夜色流光溢彩,街道群星璀璨。
人类用自己的底蕴和文明发明了瑰丽的都市,在这片繁华中,每个人都平等地拥有创造独属于自己的故事的权利,每个生命都有精彩盛大的价值。而将目光缩小到单人身上后,我内心的声音便是不希望这绚烂的光芒会离夏彦而去。
等出租车在公寓门口稳稳停下后,市中心的喧闹已经变得有些遥远。
我跟随心跳的节奏下了车,沿着熟悉的路灯大步流星地走,听见在稀疏星辰下,自己所踏出的每一步都是一声响亮的呼唤。越靠近终点,心跳便越快,心中的急切便越强烈。
伴随着几乎能让身体的血液都沸腾起来的热烈心绪,我拿出家门的钥匙,可接下来的一系列动作却又不自觉地放到最轻。
推开门,家里亮堂堂的,明灯宁静。我小心翼翼地往客厅走,看见沙发上,夏彦蜷着双腿,枕着手臂侧躺酣睡。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胸前,跟他一起挤沙发为剩不多的空间。他甚至不舍得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真好,看来手机里的声音没有吵醒他。”我悄悄在心底庆幸,轻轻把装着衣服和洗漱用品的袋子放好,随后蹑手蹑脚地蹲到沙发与茶几间的空隙中。
夏彦睡得很熟,完全没察觉到我的靠近。额前刘海凌乱地盖在脸上,配合修长睫毛一并在下眼睑处打下安宁的阴影。或许随着他呼吸的节奏,偶尔会有发丝滑下来,让他因为浅浅的微痒蹙蹙眉头。
“夏彦?”我故意用连自己都快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喊,“你要是不醒过来,我就偷偷亲你一口了哦。”
眼前人没有反应,呼吸安稳平和。我有些忍俊不禁,伸出手,将指尖抚上他的刘海,想为他捋开眼皮上的头发。
“‘过度劳累’,其实只是一种借口吧。你是不是又偷偷和扬哥约好了,不要告诉我真正的原因,以免我担心。”我在心中无声咀嚼着自己的话,想起他双目无神、呆滞黯淡的样子,心口便隐隐作痛。
“诚然,我不希望你又瞒着我,但我更不希望自己会成为你痛苦的理由。所以,我会以自己的方式与你同行,向你证明我跟你一样坚强,直至你可以毫无顾虑地将一切都告诉我。总有一天,我也会变得更加成熟。”
但在那一天尚未到来的时候,至少,此刻,如果你累了,不要忘记我的存在。如果你受伤了,也不要瞒着我。
“因为我已经回到了你的身边。因为我们是家人,也是恋人,夏彦。”
我垂着眼帘,静静将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入眸中。但不知是我的动作过大还是我没控制好自己的音量,夏彦忽然拧拧脸,睁开了眼。
我下意识收回手,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见他迫不及待的话:“你回来了?”
声音在客厅里缓缓散开,片刻后归于沉寂。夏彦的眼睛黯淡得像两块石头,里面没有光,也没有我的影子。黑暗侵袭了他瞳中所有的星星,所以他肯定不是因为看见我了才说出这句话的。
喉咙的轻哽堵住了我本可以及时做出的回应。我下意识屏住呼吸,看见夏彦的表情里似乎闪过一丝失落:“……错觉吗,可我总觉得面前好像有人。唔,太困了,睡得好沉。”
他没有尝试朝前方挥手试探,而是在黑暗中摸到自己的手机,然后大惊失色:“欸,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不会是我碰到了挂断键吧?我手机的电量应该够的啊。”
“过去多久了,她还没回来吗?有没有注意到电话已经挂断了?”
“她到哪儿了?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不,不准这样想。如果她在发现电话挂断后又打了回来,可我却没听到,她肯定会着急的。”
“得赶紧打给她,快——”
“夏彦!”
身体仿佛被一股洪流冲击,让我的双手赶紧捧住夏彦的脸颊。我没想到他居然会这般惊慌:“是我刚刚回到家的时候挂断的,我在这里。我已经回来了,我就在你面前。”
我本以为迟来的回应会让夏彦愣住几秒,结果他在听到我的声音后,眉头舒展、笑靥绽开:“你回来了!”他条件反射般握住我的手,顺势在掌心落下吻痕,完全没纠结我故意沉默的事,“突然发觉电话里头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吓死我了,还好只是虚惊一场。嘻,欢迎回来,我的华生。”
遗憾的是,虽然笑容努力让一切显得云淡风轻,可身体的颤抖还是留下了证据。在意识到电话挂断的瞬间,夏彦在黑暗中究竟看见了多么扭曲的怪兽,是我有点无法想象到的事。
原来,黑暗带给他的不安比我想象中更加强烈。
“欸,你怎么……”
星星眨巴眨巴的声音碎碎散在耳边,我低头,看见他的耳垂已微微泛红。我笑了笑,让声音变得高昂:“这是给你在家里等我回来的奖励呀,夏彦。我回来了!”
摸摸被我落下响亮一吻的额头,夏彦在我的掌心下不敢乱动,便显得有些扭捏。
“还有这种奖励啊。可是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吻像是在奖励狗狗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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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我:“……”
我:“夏彦,实在不行的话我还是进去吧。”
“不用了!”话音刚落,我就听到夏彦差点破音,“不是说了吗,我在全黑环境下也能顺利行动,洗个澡而已,可比我以前的训练内容简单得多。我,我也来过你家好多次,早就记住浴室的构造了。所以没关系的,你放心,我自己洗完全没问题!”
可他刚这样说完,沉闷的撞击声当即揭穿他破绽百出的伪装。我心一跳:“夏彦?!”
“没事!……我,我只是转身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墙了……”
“你别进来!”
我张着嘴干干吸了两口气,无声收回悬在门把上的手,转身靠在浴室门边的墙壁上:“那我就在外面等着了,你有事一定要叫我。”
后来,哗哗水声从浴室里急切传出来,几乎与我在敲锣打鼓的心跳声持平。我默默将手压上心口,慢慢消化身体因这份紧张而出现的颤抖。
我都决定让夏彦这几天跟我住一起了,洗澡当然也在我帮忙的范围内啦。结果他一听到我要跟他一起进去,仅用两秒就给我生动表演了一场花儿为何那样红,结结巴巴地说不用了不用了,他一个人能解决。
该说不说,我竟对夏彦的反应毫不意外,直接搬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哪儿有让你独自摸黑的道理,你现在是在我家,不像在古物店里那么熟络。再说了,我是你的女朋友,告白那夜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我……我们,也用不着那么害羞吧……”
我越说越小声,不争气到连提前备好的话都说不完整。夏彦更是一激动,话还没说出口,先把自己的舌头咬出了个大印子。
“还好夏彦看不见。要是让他看见了我的样子,我都不敢想象得尴尬到什么程度。”我摸摸自己的脸,感觉温度可以煎鸡蛋。
之前是想照顾好他的心情占了上风,如今听着水声冷静下来后,告白之夜的许多细节便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那夜在雨水和浓情交织下的深吻生动重映,潮湿、柔软、温热的触感挥之不去,二者蛛网似的盘住了我的大脑。
想起自己竟那么自然地说出“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我只听见大脑轰鸣,腿一软竟贴着墙蹲到了地上。
“可恶……”
我捂着脸,几乎要为自己的迟钝哭出来。
“好想用力抱住他”。
“好想亲他”。
“好兴奋,好想跟他彻夜漫谈。想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他的嘴唇”。
夏彦,原来你是带着这种心情拒绝我的吗……
那时候我没想那么多。只单纯觉得作为家人、作为青梅竹马、作为男女朋友,我照顾夏彦是理所应当的事,并且我们之间不需要有那么多害羞的场景。
可若换个角度便能明白,正因为我们已经成为了男女朋友,已经在一场喧嚣的雨夜互诉衷肠,那么之后,生活中的很多事情不仅能成为我们蓦然心动的原因,还能成为我们情动欲起的导火索。
其实,夏彦闹别扭的真相并非害羞,或者说害羞不是最主要原因。
那在体内肆意燃烧、令他呼吸急促的火焰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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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同意,我怎么可能让你睡沙发,今晚你必须睡床上。如果你不想跟我一起睡的话,我就自己在房间里打个地铺。”
“欸,别——我听你的。”我故意让声音听起来有几丝不悦,又把从床上站起来的动静闹得大了些。夏彦果然受不住这套把戏,忙凭感觉抓住我的手臂,眼神微微朝下坠着:“我听你的,你别生气好不好。你也别打地铺,就睡床上吧。”
我扭头看看他有些心虚的模样,明明生气是装的,可此刻的心软却又货真价实。
既然他已经上当,我便趁机坐回去,抬手拂起金棕的刘海:“还说没事,这么大个包,都够花生把爪子放上来了。”
夏彦自知理亏,有些支吾:“我,真的是不小心的。华生,我错了,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努努嘴,努力把破功的冲动压下去,然后掏出发夹把手里的头发往上一夹:“等我一下,我去拿万花油。”
或许是在说这句话时,我终究没能战胜自己的内心,让夏彦听出了端倪。他眉头一挑,笑眯眯地等在原地:“遵命,华生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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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嘛,声音那么大,怎么可能一点事情都没有。”我将万花油倒在掌心里,用双手搓热后才抹向夏彦的额角。
夏彦乖乖让我上药:“我也没想到会起这么大个包,当时真没觉得有多疼。”他想了想,“虽然这一系列意外确实让我看着有些滑稽,但我在队里的表现向来数一数二的好,连最严格的教练都挑不出毛病。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只要在你身边,行动总会失控,蟹酿橙、大鹅,还有这次转身撞到墙。唉,还好只有你,不然我的一世英名可怎么办呐。”
“好好好,华生知道渡鸦先生最厉害啦。不过在华生心里,这位厉害的特工大人倒不是数一数二呢。”
“欸,为什么啊?”
“因为是最好最好呀!”我笑着取掉夏彦头上的发夹,“夏大侦探天下第一!”
夏彦被我逗得哈哈笑。由于眼睛透不出感情,相比平常,他的笑容缺少了一半的真实感。
我收好药:“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会待在家里处理完剩下的工作,但是!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夏彦你都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明白吗?”
“明白明白,大律师放心,夏彦同学很听话的!”
帮他理好枕头躺下后,我去洗手和关灯。不同以往,今晚卧室在熄灯后依然有微弱的光芒。我在昏暗里踩出无声的脚印,回到夏彦的身边。
“你是不是没有拉上窗帘啊?——我没听见声音。”
“对,我故意没拉上。所以现在房间里有淡淡的月光和星光,并不完全是暗的。”
“为什么,你不会被打扰到吗?我记得你睡觉的时候都会拉上窗帘的啊。”
“因为这样就会有光落在我们身边了呀。”
咚咚,我没注意到夏彦的心跳声在这句话后突然放大了,继续说:“夏彦,虽然你现在暂时看不见,视线里只有一片漆黑,但这不代表你真的陷入了黑暗。在你的身边,依然有数不尽的光。”
我扭头望望敞开的窗,角度令我看不见远远的天幕,但清楚看见了月光落满窗台,折射出微小但永不消失的银光。
“可惜了,在大都市看不到漫天繁星。如果能有很多星星的话,我们的身边一定会更加明亮吧。”
夏彦忽然翻了个身:“华生。”
“我在。”几乎本能的,我在回复的同时也翻身面向他。
我真的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什么都没察觉到的前提下伸出手,并精准抓住了夏彦于黑暗中小心寻觅的掌心。仿佛我和他心灵相通,所以我总能立即回应他的祈愿。
周遭的环境使我眼前的夏彦只有模糊的轮廓,我于是抓紧了他的手。前方,似有不安隐隐传来。
“华生,如果……我是说如果。”夏彦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场来去无痕的梦。恍惚间,我蓦然生出了恐惧,恐惧他会突然变成一只蝴蝶飞走,在窗外祥和的月光下销声匿迹:“如果,我自此再也看不见了,注定要盲一辈子,你……”
“如果,我再也看不见你的脸,再也看不见你的笑容,无论你想跟我分享什么想让我看到什么,我都无法——”
“大不了照顾你一辈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生硬地抢过了夏彦的话,拼命阻止一场蝴蝶效应,也不问他为何突然低落起来。
夏彦没想到我会强行打断他,所以昏黑中传来一声意外的闷哼。
“就像现在这样,我照顾你。在你不知道前方的路是什么样子时,我会牵着你一起走;若你被黑暗拉入寂静深渊,我就为你打开窗,用月光、星辰、风音鸟鸣编织成一条绳子拉你上来,向你证明世界一直明亮,你从不是孤身一人。我已经跟你说好了,这几天天天带你出去散步。在你看不见的时候,就由我来告诉你今天的阳光有多温暖,风有多舒服,街道有多拥挤。然后……”
我蠕动着唇,发现自己的声音消失了。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白天在病房里自己为何会无名焦躁。
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成长的童年,接受同一对父母温暖而平等的爱,各自承受截然不同的八年,然后,都因错过彼此的人生而难过,又一起约定把逝去的都寻回来。我和夏彦的灵魂,其实如此相似。
但我们又好像相隔甚远。
在赶来医院的路上,我三番四次因害怕夏彦的失明跟他的病密切相关而咬住嘴唇,逼自己忍住眼泪。一边这样担心着,一边警告自己不要乱想;一边祈祷他一定要平安无事,一边克制不住地联想了许多糟糕的可能。
过劳?训练?特工?——他的过去埋藏了太多我所不知道的事情。我不知道他出生入死了多少回,不知道他亲眼看着同胞离去了多少次,不知道他每一次将恶人绳之以法时,究竟是难过多一点还是痛苦多一点。
一觉醒来,发现跟自己一并躺在病房里的战友们突然都死去了。唯剩他趴在他们所行过的路上,撑起渗血的身体,转头却惊觉死神从未离去。
因为害怕自己无法为我带来幸福,所以愿意以牺牲自己的幸福为代价,尽可能地祝愿我的未来再开阔一点。他乐意见到我被花团簇拥,却无所谓自己会不会在某个地方无声消失。
——我为这条灵魂感到焦躁。
现在,这份焦躁又转化为疼痛,在心中气球般膨胀变大。
我赶紧压了压喉咙,将话语放得再慢一些,希望能掩盖这份轻浅的哽咽:“然后,带你四处旅行,带你求医问药。我不会放弃任何可能!就算所有人都告诉我你的眼睛没希望了,我也不会放弃的!无论万顷天光还是人间繁华,我保证,它们都不会离你而去。”
滚热的水液在音落的同时掉在枕头上。我或许该庆幸夏彦看不见这一幕,看不见我说着说着便落下眼泪。
夏彦静静听我说完,在黑暗中寻找着我,抚向我的脸庞:“对不起,我不该这样问你的,对不起。”他的声音略显沙哑,“我不会盲一辈子的,我一定会好好恢复。我也不会为黑暗所困,绝望地往下坠落。在深渊之上,我会永远追逐着光,直到我回到你的身边,直到你可以拉起我的手。所以……”
“你不要哭,好不好?”
他说着将指腹擦过我的眼角,小心划去新鲜的泪痕。
我不得不窘迫地笑出声,埋头扑向他的胸膛:“之前你两次让我不要生气都猜错了,这么这次突然就猜对了,我还以为我隐藏得很好呢。侦探就是侦探,果然不能小看你。我没事,突然情绪上来了而已,别在意。”
夏彦应该是轻轻笑了笑,配合我把这个插曲翻过去:“当然了,我可是华生小姐的夏彦。就算夏彦没能察觉到其他事情,但华生小姐的一举一动一定会全部都存在夏彦心里,所以才逃不过他的眼睛。嗯,虽然他现在暂时看不见了,可他心里的明光从未消失。”
深夜中,他的心跳声好大。灼热的呼吸擦过我的额头,留下含蓄的柔情。
我故意用夏彦的衣服蹭干净脸,像是在这份暧昧的火焰下无所遁形:“好吧,我接受这个理由。那我们就说好了,无论是你还是我,都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夏彦,我向你保证,纵使你看不见,但只要你呼唤我,就一定能听到我的声音,只要你伸出手,就一定找到我。律师的承诺重如千金。”
夏彦没有回话,只默默抱紧了我。
徘徊在后脑勺的温柔力道在我心情平复后,使我困意翻涌。
在睡着之前,我糊里糊涂地挣扎一番,用额头碰向夏彦的嘴唇,才归于精神冢的安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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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看一下今晚的活动吧,不用买门票,人来了就能参加,而且人越多越热闹哦。”
年轻女孩把传单塞给我,我恰好瞟到上面的“烟花”二字,就下意识接了过来。
而后她继续在街头发发发塞塞塞,我则站在原地看着传单的内容,不自觉陷入沉思,还是夏彦把我拉了回来:“怎么了,遇到什么事情了?”
我眨眨眼,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话里:“没什么,是关于今天晚上的沙滩烟花派对,工作人员在发传单呢。”
“哦,是这个活动啊。”夏彦反应过来,“说起来,我之前比较忙,没怎么关注这个活动。后面答应跟你一起参加后,我原本打算这个周末好好准备准备的,结果……唉,世事无常,人生难料啊。”
我故意扬起腔调:“哦?我好像听出了点什么小秘密呢——夏彦,你不会是打算在派对上给我个惊喜吧?”
“啊——”
听到他发出“糟糕!说漏嘴了!”的吸气声,我忍不住在大街上笑出来:“果然,让我抓到了吧!你果然有小心思。可以告诉我你原本想准备什么东西吗?”
“啊……”他犹豫,“这,这怎么行呢,惊喜这种东西,就是不能让你知道才能叫惊喜啊。”
“可是我们不是说不去了吗,而且你突然失明,根本没机会准备吧?”我看看左右,才踩上斑马线,“就当是一个纪念,至少让我听听你的想法呗?”
可电话里头却一阵沉默,我不由有些意外。因为夏彦就算真的不想说,大可直白地告诉我。
实际上以他的性格,他应该自信地跟我说“谁说算了,我可没决定算了。就算周日的派对只能无缘错过,但未来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场烟花可以看,谁知道我会在哪一场烟花下给我的华生制造一场惊喜呢。我以后,可多的是机会让这个准备成真”才对。这种吞吞吐吐犹犹豫豫的态度,让我忽然想起这两天时不时从他身上察觉到的异样感。
难道,这几天总觉得他有话想说不是我的错觉?
他想跟我说的,会是跟这个活动有关的事情吗?
闪现的想法大约占据现实一秒左右的时间,我意识到夏彦还在纠结我的无心之问,便主动把话题引走:“好吧好吧,既然大侦探要坚守自己的小秘密,我就不为难你啦。”
夏彦好像在电话那头挠了挠头:“我……”
“对了,不知道今天水果店老板遇到了什么好事情,作为熟客,他额外送了我一点小番茄,可漂亮了!我已经到楼下了,等到家后我洗给你吃。”
“好,那我去门口等你。”
“嗯,我现在进电梯,先挂了夏彦。”
点亮面前的楼层键,我将肩膀依在冰冷的壁上,抬头等待楼层抵达。
还在医院时,夏彦就说过周日的烟花派对他恐怕是参加不了了。当时我说不去就不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此刻,新的想法在心底悄然而生。
挂掉电话后,夏彦没有立即放下手机,而是有些心不在焉地理好头发,防止女孩抓到他在苦恼的证据。
这三天里,他其实一直都在犹豫要不要跟她说“那场烟花派对,你想去就去吧”,因为那时候她拿着手机邀请自己同行时的期待与兴奋,无数次照亮他眼里的黑暗,是万千流星中的一颗。他不希望女孩的期待落空,即便她坚定地说比起烟花,她更想陪在他身边。
“要是我的眼睛没出事就好了……”
按照原计划,在快递送达古物店后,夏彦就开始打磨他心中的礼物,然后在烟花派对上送给她,可突如其来的命令打断了他的计划。本以为在任务结束后还能抓着最后几天赶紧制作,结果目盲的意外接踵而至。到最后,别说制作,他连东西都只能拜托扬笑签收和保管。至于什么时候能物归原主,还得看他的眼睛。
“扬哥说,大概两三天就能复明,可现在都已经到下午了,还是一点变化也没有。要是到明天早上还没恢复的话,你肯定会为了我再次请假的。”夏彦无声地失落,起身,摸着墙慢慢走到大门等待。
“我也很想跟你一起参加这场烟花之邀。我其实,很想问问透过宝石,你看见了什么。”
“但是,就算我不在身边,就算我看不见,你依然可以去看烟花。”
“所以,今晚,你不必在意我,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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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小番茄塞进夏彦口中,看见他一咬破,就忍不住瞪大眼睛:“好好吃!”
“是吧!这小番茄看着就新鲜,我都馋了一路了。”我得意地点点头,也往嘴里塞了两颗红彤彤的果实,然后拿起围裙给自己戴上。
“欸,你是不是在穿围裙?这就开始准备晚饭了吗?”
“嗯,虽然还有点早,但我今晚打算跟着菜谱学新菜,要是不早点动起来,可能又要七点多才能吃上饭了。而且现场还可能因为着急变得一团糟……”我有时候真的有点想逃避人类联想的能力,比如随着我的话,前天状况百出的滑稽场面又在脑袋里复活了。我一个羞耻心泛滥,轻微的撞墙冲动让声音戛然而止。
之前做蟹酿橙的时候,好歹是我和夏彦两个人一起手忙脚乱上阵杀敌,虽然过程一样惨烈,但平心而论结果还是能打一百分的,而且有个人一起狼狈就不叫狼狈!
……可前天我到底突然哪儿来的自信,觉得一个人也没问题,于是在厨房噼里啪啦转了两个多小时。
期间夏彦半分钟问一句两分钟跑一趟,最后直接在旁边站着不走了。我本来想为他做一顿大餐,结果却害他提心吊胆,还等到了好晚。要是做的菜是大厨手笔也就算了,可我的手艺也就那样。我真心觉得最后菜的味道无功无过,倒是夏彦一边狂炫一边夸,美美地全吃干净了。
“不过,能看到他站在一旁,又着急又不知所措,又怕碍着我又不能帮忙的样子,感觉自己这一遭也值了。”
“你是在说我吗?”
后知后觉自己把心里话嘀咕出了声,我回过神,发现淡淡的羞耻心早已无影无踪,嘴边只有夏彦牌蜜糖甜味。
循着声音,夏彦抬手找到我的肩膀,经由我的后颈摸到了围裙。
又顺着围裙便找到两条绑带后,他小靠半步,双臂自然而然地横过我的腰侧,在腰后帮我系好围裙带。在这个过程中,我听见他的呼吸扫过我的头发,热得像偷偷吻过我;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珊瑚般精致的眼瞳。
我于是抬起双手,将最后半步距离补上,亲吻近在咫尺的喉结。
夏彦:“欸,怎,你怎么突然……”
我理直气壮地抱住他:“夏大侦探也是乘了自己看不见的方便,不知道你现在的姿势跟抱住我一模一样。所以我就顺势走一步、抬个手,就成这样啦。”
他小脸一红:“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我只是想帮你系上围裙,没想那么多。”
我真的对夏彦害羞的样子毫无抵抗力,所以又坏心眼地轻啄他的锁骨。在收下他因惊讶而颤抖的礼物后,我赶紧放开他,不给他告状发作的机会:“我知道,谢谢你帮我系好围裙,夏彦。咳,不玩了不玩了,该开始做菜了,不然后面肚子又要遭罪。”
“……”夏彦没有理我,而是摸摸自己的喉结与锁骨,完全红掉的脸上好像有对我“独断专行”的不满。
“好,那跟之前一样,青菜就交给我洗吧。”
夏彦不满,但是夏彦不说。夏彦只默默干活。
……我一半觉得逗他真的好好玩,一半觉得自己趁人之危有些过分(但我不反思)。
我把青菜和洗菜盆都交给他:“那就辛苦大侦探啦~”
用夏彦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很多事情又不是一定要看得见才能做好,尤其对我来说”,以及“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一个夏彦一个华生,携手并进比肩大厨”。他知道自己现在在做饭这件事上做不了什么,所以在不会让我担心的范围内,主动承包了许多小任务。
我忘不了他拿着洗好掰好的菜放到我面前时的表情,生动地描绘了“快夸我,我很棒吧”这句话。于是我笑着大夸特夸,他也哈哈笑,明媚灿烂的笑容跟阳光没有区别,箭矢般射中了我的心。
我喜欢夏彦阳光明媚的样子,喜欢他发自内心地笑,希望他能得偿所愿。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我在看着他。
所以,夏彦,当烟花炸响之时,我会让自己的想法成为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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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颜色与自己瞳色相同的宝石放在眼前,就能看到自己的幸福哦。”
她眯起一只眼睛,将一颗绿色的玻璃珠对准自己的瞳孔,再透过绿色的光幕看向小男孩的脸。
男孩被这么直白的视线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很轻易就红了脸:“可是,你手里的这颗是玻璃珠,不是宝石。”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颜色一样,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女孩不以为然,转身倚着男孩坐下,背靠床沿,和他一起看向窗外的天,“因为我不照样透过它看见了爸爸妈妈和夏彦嘛。”
窗外繁星璀璨。乡下是一座宁静的乐园,于夏夜从一而终陪伴孩子安眠的,是蛙虫的鼓动与荷花的芳香,天上,还有望不到尽头的星河。
所以,就算房间已经熄了灯,两个小孩的周身依旧亮堂堂的。
女孩将另一只握成拳头的手放到男孩面前,再变魔术般张开,浅红微光便在她手指做成的烟花下苏醒,为她小小的掌心洒下一层薄薄的幕影:“看,我找到了一颗跟夏彦的眼睛很像的玻璃珠,大家都说它的颜色像珊瑚。夏彦,你也看看吧!”
男孩看看这颗被洗得干干净净的玻璃珠,又看看女孩的脸,才伸手接过它。
可他并没有急着将这颗珠子对准眼睛,而是偷偷抓紧了自己的膝盖,小小声说:“可是,跟我瞳色一样的宝石,很难找到吧。我真的能透过它看见我的幸福吗?”
小女孩有些苦恼地将眉毛拧在一起:“确实耶,这颗玻璃珠也是我问了好多小朋友才找到的。为什么夏彦的眼睛会那么难找呢……”她突然敲敲自己的脑袋,“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夏彦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才难找!”
“我吗?”
“对呀!”她兴冲冲地抬起手,手臂在星光下恣意涂画,“但是没关系,夏彦,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陪你一起找到的。咳咳!我以后可是要做律师的,要知道,律师可从来不会撒谎。”
“你,要陪我找到宝石吗?”
“不,是陪你找到你的幸福。”
男孩忽然就没能说出话。他看着手心里的红色玻璃珠,感觉到它身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女孩翻个滚,靠近男孩的脸。
星光下,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就连笑容也受到繁星女神的偏爱,像一幅烂漫的画卷:“爸爸妈妈不会骗我的,我看见了你,所以夏彦也是我的幸福。夏彦,我问你哦,你一定要如实告诉我——”
“你能透过它看见我吗?”
“我是你的幸福吗”?
这段过去也是记忆里的一颗星星,对夏彦来说。
在那一家四口一起到乡下旅游的夜晚,他如获至宝地举起女孩为他寻来的玻璃珠,轻轻将它放到眼前。
他看见女孩的笑颜,看见她抓着自己的手,眸光闪烁地期待自己的回复。
后来,他还曾将视线朝向窗外。在浅红色的幕影后,有两颗星星特别特别亮。
“因为……那两颗、星星……是……”
“夏彦。”
感受到脸上被压下一个温柔的吻,夏彦醒了。
看到眼前漫无尽头的黑暗,他揉揉眼睛,声音迷迷糊糊:“华生,怎么不开灯……啊,不是灯的问题。”
我戳戳他脸上睡出的红印子,笑道:“做了什么梦呀,我都听见你说梦话的声音了。”
“没什么,”他惺忪地笑了笑,手在黑暗中摸索,我立即抓住了他,“就是梦到我来到你家后的第一个暑假,叔叔阿姨带我们去乡下玩的事。”
我稍微想了想:“那件事啊!我记得晚上因为看见星星很亮,所以我让爸爸妈妈帮我们在落地窗旁打了个地铺,说这样我和你在星星们的注视下睡着后,就能搭载星光小船去银河啦。不过嘛,至于其他的事情我就记不清了。”
夏彦抓住我的手放在脸颊下,汲取我掌心的温暖,露出心安的表情:“那看来是我记得的事情多一些。”
我故意耷拉下脸:“你又在装神秘了。既然你还记得,干嘛不告诉我?”
“你想知道?”他起身,慢慢靠近我,直至与我额头相抵,指腹摩过柔软的鬓发和温热的耳际,令我后颈的皮肤不自觉发麻。
刹那,我的身体似乎在这阵触碰下漫过一阵电流,呼吸也在一份隐晦的期待下微微变烫。
可夏彦只是来到我耳边轻语:“但这是秘密,是无法轻易得知的哦。”
“夏彦!!!”
“哈哈哈——”我恼羞成怒地朝他伸手,夏彦赶紧哈哈哈地滚回沙发上,“别,别!我错了,我错了,好痒啊华生——”
被他一把搂进怀中时,我身体的悸动尚未消散,肌肤的灼热兴许将这件事通过黑暗告诉他了。我趴在夏彦的身上,胸口处有两份鲜活的跳动重叠在一起:“夏彦,你明明看不见,可你好像一直都知道我在哪儿。”
“我当然能找到我的华生。”夏彦在我头发上吻道,“正因为有你在,黑暗才不显得孤独。我一直都在看着你,所以,我当然能找到你。”
他扶着我坐起身,仔细抚摸我的脸,以此弥补视觉所造成的遗憾:“华生,晚上八点,就是烟花派对开始的时间了吧。现在,是不是已经快到时间了?”
我看到夏彦有些紧张地抿抿嘴,明白自己已经知道夏彦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华生,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现在,我更希望你可以尽情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去参加烟花派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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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参加烟花派对吧,我一个人在家里完全没问题的。”
夏彦说的话与我心中的猜测分毫不差。他露出笑容,如往常般将明媚送给我,可他似乎不知道自己那无光无神的眼睛在这句话之后,不经意闪过半秒的落寞。
我很直白地告诉他:“我不同意。”
“为什么?”夏彦意外道,“你不是一直都很期待这场派对吗?华生,我说了不用担心我,这都三天了,你还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吗?再说了,派对地点离你家不远,你就算想回来也不用花费多长时间。”
“我说了我不同意我自己去。”
“华生,不要因为我放弃你自己想要的事。”看到夏彦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我歪歪脑袋,突然笑出来。
“大侦探也有这么粗心的时候啊。”
“什么——唔?”
我抬手掐住夏彦的脸颊,看他无辜的大眼睛眨呀眨,故意一字一顿:“我明明说的是,‘不同意我自己去’,那两个人一起去不就行了?——我收回自己之前在医院说的话。”
夏彦愣住两秒,反应过来后瞪大眼睛:“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我是这个意思。夏彦,我确实很想参加这场烟花派对,但我也不想为了自己想要的事情放弃夏彦。”
“这怎么能说是放弃呢,你只是出去看场烟花,我也只是在家里休息而已啊。华生,我看不见,那里人又多,所以我对你来说肯定是个麻烦。你是去玩的,不要害得自己到时候心思又全在我身上了。”
“夏彦,你才不是麻烦,我不许你这样说。”许是被我忽然沉下去的声音震住了,夏彦颤颤嘴唇,没再说下去。
这一幕其实跟当时在病房里的场景有点像。
夏彦总是这样,下意识地后退,尤其是在面对自己所爱之人时会更患得患失,害怕他们会因自己受伤或难过。所以最终,他会将痛苦都留给自己。父母的早逝,使一颗年幼的心变得更加敏感与小心翼翼。
可是,爱他的人并不希望他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所以这种后退反而使双方都陷入痛苦。
夏彦并非胆小如鼠的人。不如说,在经历那么多事情后,无论是做出跟所爱之人同行的决定,还是做出在他们生命中消失的决定,都需要莫大的勇气。而后者更是一种艰难的牺牲。
可是,可是他为什么非要牺牲自己不可。为什么在平等的抉择前,他的另一条可能性只能拥有绝路的结局。
我讨厌这样!
……所以,夏彦,我为你感到焦躁。
“幸福”与“牺牲”是两条路。如果在你眼前,原本的“幸福”已经被深渊吞噬了,那就请抓紧我的手吧。我会带你去寻找新的未来。
“对不起……”夏彦对我说。
而我压住他的肩膀,终于往他的嘴唇献吻,回复与当初一样:“不要拒绝,夏彦。”
“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
温热的潮湿在肌肤相亲的瞬间波及灵魂,令我身体震颤,顷刻就踏入索取的深渊,逐渐无法自控。
偌大的客厅以静谧和安宁为饵,催化欲种飞速成长,泛滥出一片炽热的爱欲。我不断叠交舌唇,共感体温,忍不住眷恋地舔舐夏彦的下唇,偷偷在此处留下没有痕迹的牙印,告诉他我在等待他的索取。而夏彦也终是抵不过沸腾的火,搂住我的腰,如告白那夜无所顾忌地同我深吻。
他看不见,但是闭上眼睛后他就能清楚地感知到我身体的每一寸变化,气息的撩拨、唇舌的翻滚、手臂的圈锢,和腰际的摆动,夺取于我,也奉献于我,回应我的索求。
“唔……”呼吸逐渐要为烈火所同化,我听见自己颤抖着呻吟了一声,而后终于感受到新鲜空气。迷乱的神识这才随着微微睁开的眼睛从黑暗回到灯光下。
不知是在什么时候,我已经向后倒在了沙发上,夏彦则被我勾住后颈叠在我上方。他俯在我身上强烈喘息,胸前浮夸的起伏一阵一阵压在我胸口,像在诱惑我变得跟他一样难耐。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我其实早就知道,三天的同居但各自隐藏想法的生活,迟早会让我们变得一团糟。加上那时候,我故意用吻挑逗夏彦却不给他回应的机会……看起来,我才像那个诱惑人的坏种。
“夏彦。”
我的声音细若蚊蝇,夏彦急切地抚摩我湿漉漉的嘴唇,用额头抵着我,说出的每一个字似都经过烈焰的焚烧:“我……我,我其实,真的好想好想跟你一起去,去每一个地方,陪伴着你,让你的生活逐渐被我填满。”
“华生,我真的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盲,因为你一直陪伴在我身边,为我留下我所错过的色彩。我真真切切地因你感受到世界的明亮。”
我情不自禁地张开嘴,可无论是回话的冲动还是落泪的念头都在夏彦的再次亲吻下尽数消散。我只能半无力地拽住他的衣角,沉溺在口腔的滚烫与舒适中,一时之间,什么烟花、派对、喧嚣,全被我抛之脑后。
但我绝对不会忘记的是,我一直都想让夏彦幸福。
“要去就一直去。跟我走,夏彦。”
“就像我带你出去散步时那样,我牵着你,你只需要往前走就行了。”
“那,我就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你了。无论你带我去到哪里,我都不会犹豫。你可要好好对我的人身安全负责,华生。”
“当然了,我可是夏彦的指路人。”
夜晚,室外,路灯明亮,星辰稀疏,我和夏彦的脚步重合在一起,每一声都像一个响亮的吻。直到四周开始拥挤,我们走到繁华地带,被车水马龙的闹市吞入腹中。
夏彦从未放开我的手。以行走于黑暗之人的身份来说,他走得过于坦荡,不考虑自己会不会被意外绊倒,不害怕自己会不会被撞到围墙。万物隐藏在黑色的假象之下,但当他又一次踏入人间的喧嚣里,这份缤纷的光芒也会拥他入怀。
我心潮翻涌:“跑起来,夏彦!”
夏彦:“啊?”
“跑起来!相信我!”
我也不好说自己突然在发什么疯,估计连我自己都会在事后骂自己疯过头了。我只是因为想带他往前跑,所以就这样大声喊了出来。
“好啊!”夏彦搭住我的肩膀,用更活泼欣喜的声音回复我。
我为他看着前面的路,告诉他迈出几步之后左拐右拐,告诉他赶紧停下。而他所需要做的就是迈过一片不知尽头的黑暗。
两个大人都笑哈哈地往前跑,征服并不遥远的路。直到——
“欸!”一脚踩进柔软的陷阱里,夏彦猝不及防,身体本能地往前摔。
几乎是同时,一束彩色的流星在人们的呼声中急速升空,于背后的夜幕蓦然炸响,照亮热闹的海滩与漆黑的天空。
我伸出手接住夏彦,送他一个意料之中的拥抱,在一阵连一阵的烟花声下大喊:“夏彦,我们赶上了!”
脚下的柔软是沙滩。夏彦在分离前偷偷拥紧我,随后尝试着感受这一切。
他的眼睛依旧呆滞地朝下垂落,静如深潭,焰火的光也无法透进这双目盲之瞳。他用耳朵和鼻腔接纳周遭的吵闹和火药味,而后对我展露明媚的笑颜:“好热闹啊!”
五彩斑斓的焰火照亮沙滩,在眼前烧出一副绚丽的焰之画。我牵着夏彦到一处不近不远的地方坐下,大人的说笑、孩童的奔跑、烟花的鸣奏轻易就将我们彻底淹没。等推着烟花车的工作人员正好路过面前,我赶紧喊到:“你好,我要买几只烟花!”
“不去更热闹的地方看看吗?”
我听着夏彦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然后是柔软的吻。我甚至不舍得动一下,倚他的肩膀摇摇头:“我已经看到烟花了,不需要再去别的地方。”眼前的焰火棒火花四溅,我看着它慢慢在手中燃尽,然后又点了另一只,“夏彦,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烟花派对,而是有你一起参加的烟花派对。像现在这样赖着你,想看更盛大灿烂的焰火就抬头,想看人们的笑脸就往前——我想看到的我都已经看到了。所以,我不必再去哪里。”
“可是,我希望你能为我去更热闹的地方看看。”
我心头一动,一个激灵动身,看向夏彦的脸。他的笑容真诚纯粹:“我想你自由自在地玩,跟更多的人一同分享这份快乐。你相不相信,无论你离我多远,无论周围有多吵闹,我都能找到你的笑声。”
他这样温柔地在我眼前陈情,剥夺了我所有拒绝的力气,脸和眼睛都映出焰色火光:“我现在看不见,所以我想请你做我的眼睛,帮我去感受更多更多,然后再回来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带着更浓厚的喜悦回来找我吧,华生。”
这份独献于我的真心与祝愿令我心口发热。我感觉自己好像在捧着一颗柔软的心脏,双手因它的鼓动而不断颤抖。
烟花升空爆炸,将世界染成另一种颜色。我站起来,看向前方连绵的火光:“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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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我,还有我的爸爸妈妈和你的爸爸妈妈。”女孩说,“你看见了什么?”
男孩仔细盯着红色玻璃珠后的世界,嘴唇蠕动:“我看见,天上有两颗很亮很亮的星星,比其他所有的星星都要亮。”
“那一定就是夏彦的爸爸妈妈了吧!”女孩喜出望外,也往窗外的夜空投去一眼。星光洒满她的身体,为她披上一层淡银的纱。
“大家都说,死去的亲人其实从来没有离开我们,因为他们那么爱我们,怎么舍得离开嘛。所以,他们就变成天上的星星,每到晚上,就来看我们有没有乖乖睡觉,然后在梦里与我们重逢。”
她笑着看向男孩,眼睛成为男孩触手可及的繁星,明亮得他移不开眼:“夏彦看到的那两颗星星,一定是你的爸爸妈妈。”
“真的吗?”
“嗯!因为你不是透过玻璃珠看到了嘛!”女孩拍拍男孩肉肉的脸颊,忽然有些苦恼地翘翘嘴巴,“嗯……可是,说到底,这颗玻璃珠的颜色只是勉强像,跟夏彦的眼睛还是有很大差别呢。”她叉叉腰,忽然一副下定决心的气势,三秒能换八个表情,“好,夏彦,我们说好了,以后,我一定会找到一个跟你瞳色一模一样的宝石给你!”
“可是,很难找吧?”
“难找?啊……也是呢,要是太难实现的话,我岂不是就做不到了。要是做不到的话,不就不能让夏彦看到了吗!不行不行,不能这样,我换个约定吧,换个什么好呢……”
“换个——”
“‘在以后,我一定会让你透过一个跟你的瞳色一模一样的世界,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烟花棒的响声逐步远去了。
周围的嘈杂乱如海浪,说笑的行人络绎不绝,在这种环境下夏彦自然无法准确地感知女孩的存在。他只是隐隐觉得,她从未离开自己的身边。
夜风吹过他的身体,聆听他小小声的自言自语:“你那时候,是专门为了我才到处找人借玻璃珠,晚上也是为了安慰我才跟我说,人可以通过与自己瞳色相同的宝石看到自己的幸福。实际上,叔叔阿姨可都不知道自己还说过这种话。”
想起自己第二天攥着玻璃珠去找女孩的父母,结果他们都一脸疑惑的遥远记忆,夏彦觉得心里漫上一层温暖:“你会不记得这件事,是因为它也只是你为我所做过的众多事情中的一小件。而且,那时候的我们都还太小了。也可能,是因为你不愿想起自己在泥坑里摔成花猫脸的意外,才把这些事都忘了吧。”
压着声音偷偷地笑,夏彦的肩膀因这份幸福颤抖。
他听得见,风中,万千人点燃万千烟火,万千烟火炸响万千笑声,万千笑声又带着万千祈愿,共同祝福这份安乐与繁华流传百世。
夏彦希望女孩尽情玩耍的心是真的。他真心期待女孩的满载而归,喜笑盈盈地告诉他自己玩得有多开心。
但是,等意识到她真的不在了之后,他的脸又不自觉地垂下来,嘴唇的翕动微不可察。
“华生。”
夏彦找到胸前的钥匙,攥紧它。
肩膀还没有忘记被她依靠着的温暖。
“华生。”
“华生。”
“华生……”
“嗯,我在。怎么了?”
烟花接连飞上天空,在胸口爆炸,在心脏里炸出花。
夏彦缓缓瞪大了眼睛:“华生?!你,你……你你,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
“因为我本来就没走啊,一直都坐在夏彦的身边。”
“可我明明听到烟花棒的声音远去了啊?”
“哦~,那个啊,”女孩继续装傻,“夏彦你不知道,其实有个小孩一直都在看着我手中的烟花呢。所以我朝她挥挥手,把剩下的烟花都送给她了——哦对,在跟她打招呼时,我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很乖,再加上周围又这么吵,所以这场交易成功瞒过夏彦啦。”
“不过,夏彦,你是不是喊我喊了几声?”女孩语调里的愉悦已经溢出来了,“你喊得太小声了,我才听见,不然我肯定能在你喊的第一声就回应你。”
夏彦半死不活地垂着头,虚虚掩在脸上的手也差不多要被烫成相同的红色:“我……”
“我……”
啊啊啊啊啊世界上为什么没有时光机啊!!!
“你是怎么喊的?这样吗——咳咳!”
“夏彦。”
“夏~彦~!”
“……”
“夏彦~~~!”
“……行了!!!”
女孩的怀抱哈哈地冲过来。她把某位没脸见人的酷哥的头压到自己的肩膀上,边笑得快喘不过气,边把手虚虚罩在他的脸上:“不要那么在意嘛,你想啊,烟花声这么大,周围人都在忙着玩,根本没人注意到你——除了我。”
“我!你明明知道我就是因为……”说不下去,夏彦闭麦。
之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彦终于平复好自己的心脏,从女孩肩上离开。他长长舒口气,认真地问:“华生,你为什么没有去呢?”
女孩瞄了一眼他胸前的钥匙,专门歪身半俯趴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答案我在一开始就告诉你了。夏彦,只要你抬起手,你就一定能找到我。只要你呼唤我,你就一定能听到我的声音。我会一直都陪在你的身边。”
“所以,我不会离开你。”
“我会陪你找到你的幸福”。
一霎,过往星光下的对视穿越时空,与此刻焰火下的凝望重合。星星对烟花,承诺对誓言,静谧对喧嚣。女孩依然目不转睛地凝望男孩的眼睛,瞳孔里花团锦簇,为他送去世界所有的色彩。
小小的女孩说过:我也透过它看见了夏彦。
然后,黑暗变淡了。
它犹如日出后的浓雾般逐渐散去,揭开双手,露出世界的真容。第一个还给男孩的,是模糊遥远的光。
夏彦的眼睛突然就变亮了。一簇微火于他黯淡的眸光里燃烧、变亮,唤醒沉睡的视觉。
他惊讶,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几乎要被熟悉的万物在眼前慢慢明晰的奇妙感觉吞噬。于是他的眼睛比以前任何时刻都要璀璨明亮,盛下喷涌而出的色彩。
夏彦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巨大的世界,因漫天烟火变成了奇妙的颜色。
红色的焰光是基底,在那之上,各种绚烂的色彩交织其中、生生不息,融成了同一种颜色——衔着浅红的珊瑚色,跟他的瞳色一模一样。
这是一个跟他的眼睛一模一样的世界,就像透过一颗同瞳色的宝石所看到的世界那样。
她真的带他找到了。
夏彦呼吸发紧,心脏的颤动企图逼他落泪。他好想大声告诉她,他真的看到了那样的世界。而在这个世界里,他所看见的人就是——
嗙。
呼喊欲迸发之际,天幕的火光再次照亮视线,攫取动心人坦白的冲动。若非突然恢复了视觉,这个人也不知道自己会在多久的以后、又以什么为契机才能得知,女孩其实从未看向烟花。
她的眼睛五彩斑斓,里面全是他的影子。
夏彦张开嘴:——
噼啪。烟花的声音不绝于耳。
一旦错过坦白的时机,想再得到机会往往不是件容易的事。女孩伸手朝夏彦的眉心轻轻一点,表情微微有些嗔怨:“夏彦,你怎么时机选得这么好,突然发起呆了?我刚刚才说了一些难为情的……表白,你都没有反应吗?”
从纷乱心绪里挣扎着集中精神,夏彦眨了好几下眼睛,脖子的红已经蔓延到耳垂:“啊,我,我……”他吞吞喉咙,居然不知道自己该把视线放哪儿。
女孩见状,也受不住脸部滚烫的折磨,放弃了:“算了吧,当我没问。”
她笑着坐回来,再次将脑袋靠着他的肩膀、并抱住他的胳膊。夏彦的眼睛才恍恍惚地找到立足点,落在女孩的头发上。
要是女孩离他的心口再近一点,一定会因为他夸张的心跳露出惊讶的表情吧。
“华生……”
夏彦思绪万千,通过自己的眼睛亲眼见证一个热闹的世界。
“‘让我透过一个跟我瞳色相同的世界找寻自己的幸福’,你做到了。”
“我看见你了。”
>>
之后派对结束,离开、散步、到家,这些事夏彦都必须装瞎。他其实有点紧张,但所幸还是能糊弄过去的。
不过,明明看得见却又装作看不见,这种事必然会带来一些麻烦,比如刚才的洗头环节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夏彦裸着上身,抓抓自己被女孩洗得干干净净又擦得干爽蓬松的头发,忍不住松了口气:“还好,刚刚没有暴露出什么奇怪的样子。”
回到家后,女孩主动请缨,说起码帮他把头洗了。
夏彦心中警铃大作,手脚并用地说不用不用。结果女孩直接伸手往他头发一摸,摸出了满手余沙,然后像抓到了什么关键证据似的,拿出开庭的气势说看来她不得不担此重任了——哪怕不照她的逻辑而是以普遍理性而言,谁都不放心把这种麻烦事交给盲人独自处理吧。
虽然这位“盲人”此刻是在装瞎。
“她的手指,好软好热。”指尖捎着源源不断的温水从眼前划过的场景再次复现,那份纯粹的柔软无意变成了浅尝辄止的撩拨,始终萦绕在夏彦的心头。
很奇怪吧,明明已经触碰她的手无数次了,虽然每次都会心跳加速,可为什么这次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像蚊子的嘴针扎在心脏上,留下一阵若有若无、无法抓挠的酸痒感。夏彦通过镜子看到自己的脸依旧很红,像喝了酒。
只能说,这也许就是隐瞒的惩罚吧。夏彦必须承认自己有些受不住了。
那洗浴用品的芳香简直是酷刑中的酷刑,因为和自己在女孩身上所嗅到的味道一模一样,所以他总会控制不住地联想到她的秀发、锁骨、手臂,还有很多很多地方。再随便看一眼,浴室里到处都充满了生活的细节,而这都是女孩所留下的痕迹,一个个痕迹连在一起,仿佛是要播映有关她的画面。
一意识到这些,夏彦便喉头发紧,感受到浑身的血液都不听话地往一个地方冲去。
他之所以在第一个晚上闹出转身撞到墙之大糗——真的不是因为看不见,而是因为心中思绪纷杂,联想的能力因香气的吸引压都压不住,他一个激动才撞到的,能撞出那么大个包必然有个足够尖锐的理由才合理。
而现在,更是“好中之好”,视觉也来凑热闹了。这种折磨根本无需多言。
“冷静下来。”夏彦蹲到地上,略微烦躁地挠挠头。
他看向自己的腿间,不得不想起第一个晚上,自己慌张地喊她不要进来时的真实场景。
害羞从不是真正原因。
“如果她当时突然进来,看到我这副模样,肯定会被吓到的吧。”
……
啧,完全冷静不下来。
“等到明天,就装作自己是睡醒后突然复明的吧。这样,也不会打扰她的正常工作了。”
夏彦不知道,浴室之外,女孩正站在卧室的窗户前,仰头望着天空。
“今晚的星星好像比之前多了一些。”她嘀咕着,手里攥着那枚古铜钥匙。
“希望,你可以看到它们。”
>>
睡觉之前,女孩突然宣布:“夏彦,今晚我们一起睡地铺吧!”
夏彦:“啊?为什么?”
“你没拒绝!”女孩兴冲冲地拉开衣柜,抱出一床棉被来,“今晚的星星比前几个晚上都要多,所以我想在窗边打个地铺,这样我们都能看见明亮一点的星光。”
“我是无所谓睡地铺还是睡床,但我怕突然睡地铺你会不会不习惯,然后影响到明天的工作。”
女孩专门跑过来拍拍夏彦的脑袋,转回去时顺带把枕头和空调被拿上:“当然不会影响啦,我以前不是经常跟你一起睡嘛。小时候爸爸妈妈带我们去乡下旅游,有好几次我们都是打地铺。这次也算回忆童年了,说实话,我还蛮期待的。”
她又扑到他身边,忽然的靠近令夏彦心跳加速:“我承认我确实是一时兴起,但我想和你一起寻回失落的过去的心是真的。”
有些真心话仅仅只是平白地讲出来,都足以人怦然心动。夏彦欲言又止,心虚加上隐瞒的愧疚让他十分纠结,然后忽然将她搂进怀里:“……华生,如果明天我的眼睛依旧没有恢复,你会怎么办?”
“当然是继续请假,然后带你去医院复查。律所那边了解我的情况,突然请假也没关系的。”他感觉到女孩也伸手抱住了他,“不过,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今晚我们先好好休息。指不定今晚过后,你就恢复了呢?”
夏彦无声搂紧了怀中人:“……嗯。”
>>
关灯后,万物寂眠。
微光照常浅淡,昏暗一如既往,但在我的视角里,今晚远比前几个晚上要亮。这不仅是因为星星变多了,还因为我躺在窗边,恍惚间跟躺在天幕下是一样的。我悄悄抬起一根手指,想象着它对准一颗又一颗的星星,指挥它们歌唱。
“华生。”不知道安静了多久后,夏彦轻声呼唤,“你是不是还没睡?我听见你的呼吸声在说,你还醒着。”
“夏彦果然也没睡。”我与夏彦同时翻身,将脸朝向对方。我看见,他的眼睛在微光下泛滥出柔和的光,温柔地将我也裹进珊瑚色里,永陷美梦的天堂。
我情难自抑,吻向他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太兴奋了,有些睡不着。”
“那要不,我给你唱小星星吧?”夏彦接下我的吻,用睡前故事回报我。我笑笑:“好啊。”
“……”可夏彦眨眨眼,没有动静。
也许是我一动不动的视线太过赤裸和纯粹,夏彦刚准备开口,声音就哑在了喉咙里。他看着我,眼睛被星光洗得一尘不染,闪烁着宁静但惊心动魄的光。我想我在他的眼中亦是如此。
夏彦的脸一阵红,出声时不是歌词:“……华生,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眼睛已经恢复了的?”
我笑出声:“呀,被你发现了。——在沙滩。在某个我看向你的时候,我发现你的眼睛突然变亮了。”
“欸?那不就是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吗。唉,亏我还费尽心思装……早知道骗不过你,我干嘛那么辛苦。”
“哈哈,原来演戏对特工来说是件难事啊?不过那时候只能算是怀疑个八成,真正让我认定你复明了的,是你的那句‘你明天不是要上班吗’——你怎么确定我明天到底是上班还是请假?”
“唔……”
“那夏彦你呢?我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你又是在什么时候意识到我可能已经发现你复明了的?”
“是你的那句‘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夏彦搂住我的腰,将我和他的距离无限拉近,直至他胸膛的雀跃穿过我的身体进入我的血液中,“你比任何人都要认真,怎么可能将不确定性拖到最后关头——除非,你已经确定了一些事。而且,你才不会对我的眼睛这么云淡风轻。”
他边说,边闭上眼与我额头相抵,像个忠诚的骑士。
明明只是一份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的解释,可夏彦的每个字都像迷魂汤,触动我的灵魂。于是我越听越觉得身体有些紧张。
那是一种因为意识到自己疑似起了一些欲望的紧张,我不好说究竟是夜光诱惑了我,还是那双眼睛摄了我的魂。我不得不承认,夏彦之于我,是温暖的开心果、明媚的太阳,我很感谢自己能与他相遇。
但当这份相遇随着时间的发展而情愫渐生,并且我们心意相通、热烈相恋后,曾经所有的记忆都会摇身一变,成为专属于我们的催情剂,使我身体发颤、情不自禁。我很确信,夏彦亦是如此。
我和夏彦互为解药。
“看来,我们都失败了,根本骗不过彼此。”我也抱住他,在星与月的见证下汲取他的体温和味道。
深夜有深夜的故事。
在落入情冢之前,我最后对他说:
“夏彦,你的眼睛,很漂亮。”
END.
后记
门开了。熟悉的身影摘下墨镜,出现在古物店门口:“哟,夏店长,回来了。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很久没见到你坐在这儿了。”
“别调侃我,也就四天。前天晚上恢复后,昨天又休息了一天,今天终于正常营业了。”
“哼,经过这次意外,以后是不是会收着点儿了?——这次是运气好,再有下次,就算是我也说不准了。”扬笑把墨镜收好,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放到桌子上,“喏,物归原主。”
是的,他们没有告诉女孩实情。夏彦的失明确实跟他的过劳脱不开干系,但他的病亦是重要原因之一。讽刺的是,恰恰是倚仗着自己对病情的研究,扬笑才能推测出两到三天能复明,并警告他再有下次就不一定了。
“我明白,我会记住教训的。但是……好吧,我承认自己最近是有些操之过急,好在并非一无所获。”
“是是是,这次任务若是没有你,可能真的不会这么顺利地结束。但进展要是以你为代价,那不就本末倒置了。——算了不说这个了。欸,话说回来,这块宝石可是个稀罕物,你打算用来做什么?”
话题终于来到面前的盒子上。夏彦拿起它,打开,一道绿色的光芒晃过他的眼睛。
“我本来想将它做成首饰送给她。不过现在,我有了别的想法。”夏彦抬起头,冲扬笑轻轻一笑,“谢谢你扬哥,帮我保密又帮我保存。”
“行——肉麻的话就免了,谢谢你。我也没做什么。不过,夏彦,我其实怀疑她恰恰是有所猜测才会什么都不问,估计是不想让你为难,她才选择把一切都压在心里。不过她这几天一直都陪着你,也证明了她的决心。”
夏彦的眼瞳微微一颤:“……嗯,我知道。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保证。”
扬笑走后,时间慢慢来到了下班晚高峰。
抬头看看钟表,由于将要见面的兴奋在胸口沸腾,夏彦实在无心写下去,便干脆收好笔记本,又翻出了那个盒子。
盒子里,宝石华贵明丽,让夏彦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之前。
他很早就在为女孩物色美丽的宝石了。因为他在某天醒来后,发现自己梦到了过去,梦到了那个繁星璀璨的乡下之夜。
诚然,他觉得女孩很大概率已经忘记了这件事,但他一直没忘记“透过同瞳色的宝石寻找幸福”的咒语。所以他全网搜寻,只为找到一块跟她的眼睛一模一样的宝石。
后来,在终于找到心仪的宝石后不久,女孩从手机上看到烟花派对的消息,兴致勃勃地对他发出邀请。
“在我的预想里,我用它为你打造了一条项链,宝石的大小正好能让你透过它去观察世界。后来你邀请我去看烟花,我就想着正好趁此机会,将项链送给你,以纪念我们正式交往后的第一场烟花。结果,烟花派对都已经结束了,这块宝石依旧原模原样。”
“两次。”夏彦拿起宝石,虔诚地吻向它。
“两次,一次是我在你家的沙发上睡着,一次是在沙滩。前者,我因为惺忪和疼痛没感知到你就在我面前,而在我惊慌失措之际,你突然捧住我的脸,告诉我你就在这儿;后者,我因为拥挤和嘈杂认为你的存在是我的错觉,结果你从未离开过我。”
他于一场跟夜晚的告别后突然落入漆黑的陷阱,睁眼,身体在痛,眼前什么都没有。奇妙的是,在等待光明的日子里,鸟啼虫鸣、风歌水音、花草芬芳从未离开他的世界,包括市街的熙攘和人潮的涌动。后来烟花将整个世界变成了与他瞳色相同的宝石,他在这样的光芒下回到人间,透过这个宝石第一眼所看见的就是女孩的脸。
“谢谢你。”夏彦庆幸地紧握宝石,“谢谢你,我的华生。我其实真的很想问透过宝石,你能不能看见我——但我知道,你一定能看见我。在很久很久以前,你就说,你看见了我。”
他笑着,眼里水光潋滟,心动之下将这枚绿宝石放在眼前,想象自己出现在这颗宝石里的样子。
这时候,门响了。钥匙转动的声音令珊瑚明瞳迸出璀璨流光。
夏彦在绿色的光幕里下意识往门口看去。
—FIN—
PS:终于赶上了终于赶上了终于赶上了拼死拼活地赶终于赶上生日当天写完了( ◢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