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认识的时候比起小心翼翼的怕得罪，一句带嗔带怨的“讨厌你”，更类似于被别扭包装过的喜欢。
【莫弈】
刚下课，逆着散开的人群猛地跳到他身后。和风拂动他的发尾，让细碎的阳光小鱼一样在他脖颈上曳动。你一拍他，洋洋得意：“莫医生！我溜进来听了一节你的课，没有发现吧？”
他一惊，在愣怔里忽觉阳光陡然变烫，手指躁动地松了松讲义，“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吓我一跳不说，来听课也不告诉我，以至于现在让我这么手足无措——都不知道我的课在你看来好不好？要上得再精神点就好了。”瞥了你一眼，“你是不是有点自作主张了？”
你打量他的脸色：“你不会生气了吧？”
换了站姿，莫弈表情忽然松快起来，嘴角把笑意撬动：“当然没有，只是对你的恶作剧还以一点惩罚。”
你又想起他颈间曳动的那尾小鱼，和着他现在的笑容把池水搅得哗哗响。为着这被他牵动得七上八下又很轻易哄好的心情恼了起来，一甩头：“讨厌你。”
“讨厌我什么？”颇感兴趣地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拧扭着让你没办法对他说重话。
你嘟囔：“讨厌你明明知道答案还要问我。”
“提问的动机不在于我知不知道答案，而在于，你会怎样回答？而我又要以怎样的心情珍藏你的答案？”有小舟一样的花瓣停泊在窗沿上，他眼睛弯弯盛满明媚，像你上课和你讲小话的少年一样，歪过脑袋，几乎要碰到你的头：“现在告诉我吧，我真的讨厌吗？”
【左然】
给你把每道题的考点、易错点、解题思路重新梳理一遍，他本人丝毫没有自己流畅地述说完长篇大论后的满足感和炫耀，把本子朝你一推，淡淡作结：“有不懂的再来问我。”目光跳到他夹着笔微微摇了两下的指缝中，落到他指尖蘑菇一样按下又冒起来的键盘上，爬到他反射着硕大光点的表盘。那表一定不方便，连时间都没法看清，以至于你现在界定时间不是以分秒，而是以他每一个细小的动作。
他已经这么惹人了，偏偏还停下打字，采着一撇柔淡的笑意温言问你：“怎么愣愣的？是我有哪没有讲清楚吗？”
像是被他的注视撞了头，你拔出散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锚点羞恼地转脸：“讨厌你。”
“嗯？我怎么了？”初问时眼睛眨巴眨巴的，有那么点无措，很快那点无措揉开在心里，内里和煦一片，本来该烦恼，却没有烦恼，本来该追问，却没有再问。
是在撒娇吗？他轻轻问，嘴巴像荷叶底下一尾小鱼的无声张合，周围却沁出一阵湿漉漉的荷香来。——还是，不要问了。他这么想着，半装傻半严肃地敲敲桌面：“抱怨我也是没用的，今天一定要把这几题写完。快，我陪着你。”
你现在一定在抱怨他不解风情，天大的冤枉。风情就藏在你耳后那片薄红里，他早就看到了。
【小陆】
给陆景和当模特所需的定力不仅是维持姿势的定力，还有，他的目光像一把精巧的雕刻刀，流连在你身上雕琢，你所拥有的一块疤、一颗痣、一缕飞扬的发丝，都成了他刻刀下的艺术。
你轻叹，前提是，他要是在画画就好了！你略带恼意地瞪他，他被头顶暖洋洋的画室灯浸润得像在泡温泉。那不是一种带有任何欲望的留恋，而仅仅如同婴儿观察世界一样在贪婪地吸收此情此景，双眸干净又辽远。
你在那微烫的欣赏中被燎红了脸颊，一撇头：“讨厌你！”
“啊，我也讨厌姐姐。”手托着下巴都不方便说话，发音就变得黏黏糊糊的，像金黄的麦芽糖。
你也托下巴：“你讨厌我什么，说说看？”
“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心境平和的时候了，姐姐让我觉得在这个有鲜花布景，有温煦日光的午后，约到了你，我却只在想着什么光影啊、线条啊、某个细节要如何表现啊……之类的理性问题上，我好像就成了最浪费、最不懂艺术的人。”苦恼地用画笔敲敲额头，“姐姐居然让我觉得画画也成了一件俗事，你说自己讨不讨厌？”
“不画画，那你想干什么？”你对他的指控颇感无奈。
陆景和连忙收拾了欲盖弥彰地在四壁乱撞的眼神，正襟危坐：“我还是画画吧。”在画板后低低叹了一声，花瓣在摇动着日光，你的尾指落在唇畔，他想吻你。
【夏彦】
他去外校参加比赛，和他一起看的电视剧还停留在一半的进度条，大大小小的零食摊了一桌，没心情看，也没心情吃。原来很多有意思的小事，最大原因是他在。你靠倒在沙发上，冲击感震得塞满心事的脑袋钝痛，想他的比赛，想他。
“讨厌你！”闷极了一头撞到他肩膀上，愤愤抱怨。
他学校制服还没有脱下来，已经带了满身荣光。比起说自己的事，先问你：“走之前特意给你挑的，怎么没吃？”你的零食根本没有开口，很多话它们却都想挣扎着说。
“想和你一起。”抱枕里埋进你委屈的低语。
他抓紧了裤边：“你等我，我很开心，我也一直在想你。但是零食吃完了还可以再买，电视剧看完了你可以跟我讲剧情。不要因为等我就不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他招展着什么不同的气息，像是从外面带进来的风，缠在他身上盖过了稚气。
你讷讷问：“我要是适应不了呢？”
他苦恼地歪歪头：“那我就一辈子成了你心里那个讨厌鬼了。”撒娇一句又开始神采奕奕，“我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在那边比赛很顺利，还学了新的蝴蝶结系法，我系给你看。”
翻飞的弧线在他手上延伸，那是一条你从未见过的道路。你望着他的侧脸——他在朝着他向往的地方走，如果你停滞不前，那就真的离他越来越远了。
就在这么想的时候，你朝他赶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