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然早期对你的探索欲可能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一种少年气复苏。
像他那样上学时不用老师提醒“自己干自己的事”就天然不可被外物动摇的好孩子,在日常工作中就算对谁投去关注的一瞥,也是出于自身的教养和礼仪,确认自己的行为不会让对方产生不快,或是确认自己能力所能及地为对方做点什么,而不是出于对谁的好奇。
所以,起初对你的关切本身,是种稳定心态的动摇。在他还没弄清原理之时,他平稳运行的思绪已经像Jerry弄乱的毛线球一样,这一缕那一缕,在脑海里到处挂得乱七八糟。工作之余往椅背上一靠会想起你、看见好吃好玩的会想起你、深夜难得失眠会想起你、甚至工作之中也会想起你。
像无所事事地打开某个APP,看看没什么更新,关掉刚放空一会儿又莫名其妙地再打开,细碎的时间在那无意义的刷新中索索抖落。那漫长的留白成了一首无字的诗,无处安放的好奇心是他少年气复苏的暖场前奏。像别扭的少年不知道怎么表达喜欢,总会去借女孩子作业抄、扯女孩子马尾辫,方式冒犯,又藏着温情。因为全班都在笑的时候少年也会第一个关注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有没有在笑……
左然少时没有经历过的那些心绪,在面对你时以另一种形式呈现。区别是,他没青春期小男生那么让你不快、那么讨人厌。
聊的话题和工作完全无关,开头的一句探问像克制的敲门声。
“你在做什么?
这已经不是对你的关心了,是他终于关心到自己,仅仅是遐想远不能满足他对你的需要,他一定要把想象不能及的空白页面刷新出来。
“打游戏吗?打的什么游戏?有双人版本?我不擅长也可以玩吗?”
笨拙的问话环环相扣成了开阔的话题。他就像一列不知开往何处的列车,贴着幽深的黑暗穿过隧道,猝不及防地被满窗绕转过树荫的阳光撞了满面。与轨道摩擦的轰鸣是他鼓胀的心跳,想到在和你聊天就紧张、想到能去你家玩会兴奋、想到他根本没玩过什么游戏会忐忑。
结束了聊天心里还是弯弯绕,表现得越多错得越多,趁你没对他失望,要不找个借口不去找你玩了?不要,就算出丑、就算玩得很笨、就算你会笑他……无所谓他现在是怎样的状态,你的生活会柔光般轻轻淌过他无沟无壑的平整面貌。像沙画一样,柔美地勾勒着他、绘制着他,他会被你一点点塑造成,你喜欢、他也喜欢的样子。
在当时,他当然没想到那么远的以后,他对自己的现状一知半解,对你只是本能地靠近。
情感比某个概念先苏醒。我们先不给它下定义为“喜欢”,最动人的是,沉稳冷静的大律师,也有被小猴子一样的好奇心缠绕的一天;“你在做什么?”这样的搭讪,我们也不先给它下批语“老套”。无所谓内容,其实你也是期待着的吧?就算他只是给你发个表情也好,你从来不觉得他烦。像根火柴头一擦就着,就着那一点萤火,为他熬一个整夜也是值得的。辗转反侧之际,还反过来怪长夜缩短了刻度,东方既白,惊扰了一场不眠的好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