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情》第三世扩写，祭司和国师的温馨日常
》双视角穿插叙述预警，意识流预警，私设巨多预警
01
春雨淡，暗香轻。
国师府后院的杏花开得如云似雪，风簌簌吹过，丝线般的雨水沾湿了银发，也沾湿树下那抹素淡的青影。
我暗自深吸一口气，略微踮起脚，将手中的油纸伞撑至莫弈头顶。
“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国师大人前几日将那小翠鸟放归于山林，想来便是爱这自在悦耳的鸣音了……只是春雨寒凉，国师大人在尽雅兴的同时，也该多注意保养身体才是。”
“我煮了些暖身驱寒的茶，已经备在廊下，一起来喝吧？”
莫弈回过头。
玉冠高束，轻裘缓带，出尘而闲适，素雅又疏离。银面具遮住半张清绝容颜，令人猜不透那如寒潭静水般的眼眸中究竟藏着怎样的思绪。
只能瞧见他淡色的唇在重花叠影间静静扬起一抹笑，嗓音却似也沾染了几分春雨的潮气，温润微湿：“好。”
莫弈十分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油纸伞，我和他并肩走在伞下。
耳畔雨声泠泠，风吹落杏花，似轻雪滑过衣袍，我心知不该逾矩，余光却还是忍不住朝身侧溜去，悄悄丈量两片衣角之间的距离——
半尺。
一个远远瞧着极暧昧的距离。
世人皆道祭司与国师情谊深厚，可其中冷暖只有我们自己知晓：莫弈在宜囯地位尊崇却又像一缕随时都会飘远的云，无法捉摸，更徒留不住，而我身担祭司职责，此生也早已注定与儿女情长无缘。
所以这“半尺”只是我私心里的一点小小念想罢了，它是永不开花的种子，只能深埋。
02
橙黄色的橘皮层层剥开，放在碳炉上炙烤，散发出阵阵辛暖的香气，驱散春寒。
庭院中种着许多孔雀木，叶片青透狭长，舒展开的模样宛如一个个手掌，承托、庇护着枝桠间的巢，两只灰山雀正窝在巢里躲懒，偶尔发出细碎的啾鸣。
品茗闲谈间，莫弈不经意地望向与自己对坐的少女。
她穿着得体的宫装，用一支精巧的雕花木簪绾发，耳边坠着玉珰，一举一动都堪称优美文雅。
少女初初入宫时，太后曾想将她收为义女，以此助长外戚势力在朝野中的声望，是莫弈横插一手，亲自将人护至自己羽翼之下，又亲自教导，教会她宫中礼仪，教她看透世事与人心。
那些驱使灵力与符箓的秘法也都尽数传授予她。
在重重宫闱掩映下，他们几乎朝夕相伴，情愫亦悄然蔓生。
宜囯深宫看似繁华，实则人心诡谲，充斥尔虞我诈，流言与诋毁如同不见天日的耗虫般常在暗处蛰伏，伺机便要出来狠狠啮人一口，稍有不慎就会被撕扯掉血肉，因此这一世的少女不得不学会了掩藏心绪，与他保持距离。
其实，那“半尺”他又如何看不懂呢？
喜怒哀惧爱恶欲，在与她别离又重逢的三世轮回里，他已全都参透。
可莫弈不能深究。
为了应对最后一道天劫，他筹谋数百年，布设下瞒天棋局，誓要逆转少女的命运，这一世他将倾覆天道，用自己千年的修为护她成仙。
这是莫弈为少女筹谋的生路，却也是他亲笔为自己书写下的死局。
既然明知无法长久，与其徒留她日后独自悲戚难过，那不如便不要开始。
所以莫弈明明对宫廷争斗了如指掌却放任那些流言与诋毁没有彻底杀灭，这也是他布局里的一环，试图借助外力来抑制两人间的情愫，不至于膨胀太快——正如当初他控制自己本体孔雀木生长速度那样。
但“情”之一字，到底最是煎熬。
每当少女恪守礼仪地喊他“国师”，莫弈都觉得心中滞涩难言：轮回三世，她都不曾真正喊过他的名字。
可这样明媚菀然的笑靥，动听悦耳的嗓音，此刻却能毫无负担地对着另一人。
03
“高大人安好。下个月末的长灯节夜游会，盼君勿忘赴约。”
站在面前的年轻男子乃是新科探花郎高胜寒，琼林宴间隙，我恰巧于御池边偶遇他。
我、高胜寒和程澄是自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在我入宫前感情十分亲厚，我也算是见证了他们俩从天真单纯的玩伴发展为暧昧。
今年春闱，高胜寒考中探花，入翰林院编修，前程无量，再加上他天生了一张俊脸，更是成为无数闺中小姐们倾慕的对象，程澄担心他被别家榜下捉婿捉了去，终于鼓起勇气要主动戳破那层窗户纸了。
而我拦下高胜寒，自然是为了替程澄传话。
此刻御池畔灯火盈盈，我的笑意亦盈盈。
“你快别打趣我们了。”高胜寒摸了摸鼻尖，显然是听出我话中的深意，有些无奈，眉梢却忍不住扬起，眸光熠熠：“府里近日做青团，糖渍桂花馅的，给程府送了一批，母亲让我也捎给你。”
“祭司职责繁重，规矩条例也多，你记得带回自己寝宫悄悄吃。”
八角宫灯在廊檐下轻轻旋转，夜露虽寒凉，却有一阵暖意涌上我心头。
族人、亲眷和朋友，这是我的软肋，但只要想到身后还站着他们，并由己及人想到宜囯的千万百姓，我就能继续坚守下去。
史书记载有云，数百年前，初任祭司以凡人之躯义无反顾地参与魔窟剿灭战，牺牲自己开创了清平盛世，后人遵循她的遗愿，取“宜居”之“宜”为国名。
如今宜囯百姓安居乐业，每年长灯节都会结伴夜游，赏花船，放天灯。
长灯节夜游也成为宜囯适龄男女们缔结姻缘的好日子。
[倘若仍是乱世，又怎么能容得下这般美好的小儿女情爱呢？]
我由衷地为好友们感到庆幸，也希望自己能践行前辈志向，为宜囯尽一份力。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点小小的私心……
“欸，方才路过的那位，可是传闻中神秘莫测的国师？”
高胜寒略带惊讶的话音拉回我的思绪，我心中一紧，急忙转头去看，却只瞥见一抹淡青色的衣角匆匆消失在树荫深处。
我暗自垂眸笑了笑，又继续跟高胜寒闲聊了几句家常才告别。
04
琼林宴的热闹与喧嚣在身后逐渐隐没。
星夜清寂，我遣退侍女，独自提着宫灯缓步走回祭司寝殿，未曾想却在阶前见到了那人。
这些日子或许是因着宫廷内隐晦的流言，莫弈已经很少单独来见我，他此刻出现，一副已然等待许久的模样。
霎时间，心湖悄然泛起涟漪。
“这么晚了，国师大人寻我可是有要事？”
我朝莫弈行礼，掩在袖中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捏紧。
莫弈嗓音很淡，精致的银面具遮住半张脸，看不清具体神情：“是关于后日祭祀典仪的事。钦天监的礼官拟好了祝祷时辰，太后那边也已命人安排妥当，只有些祭祀的细节需要再重新商议，我来……告知你一声。”
烛火幽微，我盯着地上属于我们两人的影子，哪怕是在这样的夜色里也隔着距离。
心跳一下一下仿佛要落空般急迫。
“这些琐事只消差人来告知我便好，何必辛苦亲自走一趟。”
晦暗滋长了妄念，让一些平日里不能说、不敢说的话通通溜出口：“国师大人特意寻我，可还有别的事吗？”
“并无。”
莫弈答得飞快：“夜深露重，祭司也早些歇息吧。”
此刻月华静默，他转身拂袖离开。
那句“长灯节若是有闲暇，不如共游夜市”的邀约便就这么卡在喉咙口，化作苦味的糖，我深深地将它咽下去，快走几步追上莫弈，将自己手里原本提着的宫灯塞给他。
“祭司寝宫离国师府还很远，就让这盏宫灯为国师大人照路吧。”
不给莫弈再次推拒的机会，我一鼓作气小跑回寝殿，关上殿门，轻抚着胸口慢慢滑坐在地。
[竟然腿软了……]
这样毫无仪态可言的我，幸好没有被他看到。
05
第二日议事时，双方都面色如常。
莫弈收起公文，余光瞥见少女装作不经意地轻舒一口气，他嘴角微微上扬，将摆在桌边的雕漆食盒打开，端出好几盘精致的糕点来：
八珍糕、山药红枣糕、萝卜糕、绿豆酥、桃酥饼……色香味俱全，连摆盘都花费了心思。
少女看着满桌糕点难掩惊讶：“国师大人的手艺日益精进，将来真不考虑开个糕点铺副业吗？”
“只是打发闲暇而已，算不上副业。”况且他唯一的“顾客”只有她。
杯中茶水已经放凉，莫弈拿起火策往铜炉底下添了些银炭，重新煮一壶。
茶雾袅袅逸散，氤氲了日光。
方才忙碌中未发觉，少女今日戴的发簪略微有些倾斜，此刻有一缕发丝正垂在腮边，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拂动，莫弈伸手过去替她扶正发簪，末了犹豫片刻，还是顺势替她将那缕发丝也挽回耳后。
微凉的指尖掠过柔软耳垂，少女忽然咳嗽，像是被糕点噎到脸红。
“吓到你了吗？抱歉。”
“没、没事！”
少女捧起茶杯啜饮：“前些日子民间进奉上来一张初代祭司的画像，国师大人见过吗？”
莫弈神色淡淡，也端起茶杯：“见过，并非真品。”
那副所谓的“画像”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用来献媚的手段，根本没画出原本之人半分的芳姿。
“初代祭司光风霁月，立下无数煊赫的功绩，却没能留下画像以供后人瞻仰，真是遗憾。”少女抿了抿嘴唇，这是她心中藏有犹豫时的小动作，“国师大人……似乎对初代祭司很了解？”
“听闻初代祭司曾有唯一的一张画像流传下来，就收藏在国师府书房，不知传言真假，我又是否有幸能拜谒一番呢？”
流风自庭前漫卷而过，吹落杏花无数，恍惚间，医女的脸庞与眼前的宫装少女相互重叠。
莫弈不禁自嘲：这数百年时空宛如一篇调错了弦的相思曲，爱意在徘徊中错位，令人惶惑，可说到底都是同一个灵魂，荆衣素衫是她，珠翠宫装也是她。
[倘若她能以此为契机想起从前……]
长久压抑的欲念伺机破土，疯狂的藤蔓倏然缠裹住心房。
“当然可以。”莫弈不自觉放柔了语气，像哄诱，又像某种隐秘不堪宣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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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鸟×孔雀木↓
医女×云岑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