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日夜相生》和《循旅》剧情:

白瑾瑜请左然吃火锅的时候,左然在想什么呢?
并不是白瑾瑜在他心里有多不可撼动的分量,而是在左然还是一位初级律师的时候,他得到的第一份荣誉,来自一位大法官。那份肯定是业内第一份专业的认可,让那个幼儿园时期就手工制做律师徽章的小男孩,真正够到了正义的一角,他真正为别人、为正义、为维护法律尊严,做到了点什么。
那时候白瑾瑜所站的方向,是左然向往的方向。
山珍海味排了满桌,德高望重的大法官脱下扛了一辈子的肩章,坐到他旁边。万家灯火在身后点燃,氤氲的白气模糊了老人慈祥的脸庞,白瑾瑜嘴里吐出一串往事和赞扬,扣到左然身上。在此刻,左然变得尤为渺小。沉沉的过往压到他头上,他成了桌边一盆菜叶上,一颗顺着纹路一点点往下挪动的水珠。
一只大虾夹到左然碗里。就是这么亲和的老人,用这双手给他夹菜、为他鼓掌,在一众纷扰的杂音中坚定地排开巨浪,说左然“未来可期”……也是这双手,把沉甸甸的罪证交给他,卸下伪饰,平和地说着令人胆战心惊的话。滚动着的水珠终于砸到了桌面上,摔成一片不规则的形状,像阴云底下的一个水潭,映着怪柏丛生的倒影。心里诸多不甘不信,为什么他敬重的前辈会变成这种样子?
可从那片水渍里窥见自己的一片影子,天空广阔阴翳,没有什么是不在变化的,即使是左然。只要他想,他也可以变得狠厉决绝,一脚踢在茶几上震荡出你的惊慌。他自己也因你的惊诧而挫出一条裂痕,过去那个正气纯真、被大法官夸一句能高兴好久甚至视为一种信念的男孩,在被裂痕划破的时候已经死去。现在,他要像以前做的一样,去提防每一个人,去孤绝地走那条连路牌都被拆掉的路了。
生命不是恒久不变的一条直道,是不断地死亡与重生。
也许他早就对背叛习以为常,他早就对有利益牵连的双方抱有冷漠的审视态度,但他在约你吃火锅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在上一个这样热气蒸腾的夜晚,他敬爱的大法官,毫不掩饰地吐露了自己的龌龊,露出早就溃烂的伤口,却还志得意满。仿佛为名利折腰是识时务的顺势而为,而可怜又可悲的,只有不合群的那一个。
火锅沸腾,热血难凉。他孤独够了。吃滚烫的食物会让人卸下矜持的伪装。他让你看看,他在那精英头衔的背后,是失意的、狼狈的、彷徨的,即使行为一尘不染也会遭到背叛的。有点像被绊了一跤的小孩子。
你呢?你又有什么伪装呢?不过是看他眼镜起雾笑他好像个藏着深沉目光的政教主任,看他被辣得涕泗横流蹙眉斜眼,接着递上杯热牛奶。那沸腾的白气比记忆中更加盛大,你咯咯笑着的脸庞在迷雾中清晰可见。“卸下伪装”,也什么都不会发生。
他被自己划出的裂痕修复了一点点,看着你笑他,他自己也笑。
他唯一信赖的,你是不会变的,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