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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弈同人】渡红尘(上)

来自版块: 同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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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发表:2024-02-05
来自合集: 【莫弈同人】渡红尘

(渡情衍生,主要是在原有剧情上多了一些扩写

(本章9k+

(照搬了原卡面剧情很多情节,所以篇幅很长,之后可能会把自行发挥的部分单独截出来再发一遍

(如果有ooc算我的


  (一)


  长香焚尽,歌舞乐阙。


  你伏身恭祝天地,诚敬仙神。身后祭祀之礼已然落下帷幕,于你而言,这祝祷之务方才正式开始。


  接下来的三日光景,你将不眠不休为宜国祈福。


  向庇佑宜国的仙人诉说这一年内的诸般事宜,再祈求仙人保佑来年顺遂。


  然而在你起身踏入祈祀殿的瞬间,那抹熟悉的青影倏然出现,打乱了原本有序的平静。


  “祭司。”


  你看着来人踏过侍从们的屈身行礼,风姿绰约,飘然而至。


  那是宜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莫弈,是宜国的定海神针,亦是你梦中......可望不可即之人。


  “国师大人。”你垂下眼眸,掩去不合时宜的波澜,后退一步欠身行礼,“祝祷之礼在即,国师可是有要事相商?”


  许是少见你这般拘礼谨言,莫弈一时微愣,“你无需多礼。”


  你轻轻摆首,并未将心中那些忧虑道明。


  相识数载,你与他早便熟稔,远超所谓同僚之情,只是在你入宫成为祭司之后,你与莫弈的私交,便成了旁人捕风捉影刺向他的利刃。


  你自然知晓,莫弈不在意他人非议,可如今时局动荡,民心摇晃,对掌管容国大小事务的国师而言,容不得半分风言浪语。


  你不想他为流言裹挟,只好划清界限,公事公办。


  见你不言,莫弈只得继续说道,“我只是来探查祈祀殿的情况,以防疏漏。”


  “天气愈寒,我本想为祈祀殿布置御寒的术法,只可惜宫内条例繁多......”


  提及宫中条例,他眸中掠过一线嘲弄。


  而那些温润的话语缓缓淌入你耳底,泛起圈圈涟漪。


  为示对仙人崇敬,祈祀殿向来屏退众人,只余祭司在殿中,莫弈此念为谁,不言而喻。


  一如往日,这些点点滴滴的关切,仿若细雨无声,洇入你的内心,连同那些刻意生疏的举措,亦变得柔软可亲。


  你心下一叹,他从来如此,随心所欲,好似未曾对权势上心,可既是如此,又为何要放弃他合该闲云野鹤的高人生活,成为日夜耽于政务的国师?


  无人知晓缘由,就如他半掩的面容,神秘莫测。


  长风萧索,你不禁一颤,目光却越过莫弈看向夜幕繁星。


     宜国四季如春,近日天气却异象频频,各地已有灾祸预兆,叫人不得不在意,今日之祭祀,便显得尤为重要。


  “无妨,这许是仙人予我的考验。”


  你重又对上莫弈面具后的双眸,在那双金色的湖泊里逐字说道。


  “若是我的心志连些许风寒都无法抵御,又怎能为宜国祈福?”


  他却轻叹一声,凑上前,替你系好斗篷前的丝带。


  清冽的木香钻入鼻尖,你心中大乱,不舍得退避,亦不敢看他近在咫尺的眉睫,转而将视线投向一旁。


  便看见俯身的侍从头颅越发低垂。


  掌心一暖,竟是他又在你手中塞了一个暖炉。


  你言语滞涩,竟不知如何开口,却听他又道:“世间的苦难福泽,在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非一人之力可改,也不该由一个人来承担。”


  你听出他言语似有深意,心知莫弈法力高强,或许凭他之力,已能窥探片言天机,只你终究是凡人,目光所及,仍是人间烟火,只身所依,犹是人间法度。


  “嗯,但这终究不合规矩。”


  莫弈却轻弯了眉眼,“那些人间定下的规矩,仙人真的会在意吗?”


  “......就算仙人不在意,我们也应该抱有尊崇之心。”


  毕竟传说之中,宜国便是在仙人的帮助下平息祸乱、讨伐妖魔,建立了一方宜居的乐土。宜国中人,谁又不是发自身心的敬仰仙人。


  偏生莫弈浑不在意,他喃喃一语,“尊崇之心?”


  你还欲同他论道,他却抬手抚过你发间的发簪,恍惚之间似又闻见一道叹息。


  “你可知,仙人为何制作这根发簪?”


  莫弈如常发问,却不知此举何等暧昧,可怜你苦苦压着震耳欲聋的心跳,还得分出心神回答他的疑问。


  “发簪是仙人授予初任祭司的法器,自然是为了助其斩妖除魔。”


  只是按人间的礼俗,予人发簪,便是结发之意。


  仙人赠此物,是不知......还是真与初任祭司有过什么,一直都是宜国人津津乐道的消息。


  未进宫时,你也看过不少以仙人与祭司为原型的唱戏,往往都爱恋缠绵,情深不渝。


  但你无法将那些经由他人而变得荒诞不经的缘由道出口,只能一本正经地用书上的话语回答,“若还有旁的,那便只能说仙人的深意,不是我等凡人可以揣测的。”


  莫弈轻哂,“树木、鸟兽、凡人、仙人......”、


  “种群的定义仿佛天然的隔阂,让彼此难以接近,难以互相理解。”


  “凡人不懂神仙之意,便只得用不能妄以揣摩为借口。”


  “可或许世间生灵,所要承受的劫难,和意图传达的情感,都并无二致。”


  他言语晦涩,不知是要告诉你发簪的含义,还是别的你无从得知的故事。


  刹那间你却于脑海中倏然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如花似梦般虚幻。


  既真实,又缥缈。纵使你竭尽全力去捕捉,仍然如水中捞月,无法看清。


  “祭司大人,时刻不早了。”


  你恍然回神,原是侍女怕误了时辰是以出声提醒,而你跟前的莫弈神情淡然,似乎并未留意到你的出神。


  当真如此吗?


  你心下疑惑,但当下有更重要的事。


  “祭祀的时间要到了,还请国师大人去偏殿休憩,招待不周,请多见谅。”


  你再次欠身行礼,仍是那副生疏有礼的态度。


  “......无妨。”


  你听他那一声无奈的应允,那片青影终究是遂你之愿,悄然淡去。


  待莫弈离去,你复又向殿中行去,长风又至,却不再寒冷。


  你抚上自己的脸颊,方才意识到那片滚烫。


  发簪的流苏随风摇曳,像是轻笑你难掩的心事。


  你闭上双眸,警诫自己不应再胡思乱想,凝心静神后,才彻底踏入祈祀殿。


(二)


  随着殿门轻启,天光乍现。


  你支撑着身子缓缓踏出祈祀殿,整整三日的祝祷,不眠不休的颂念,已然剥去了你所有精力,独留一念强撑着躯壳。


  身边的侍女见你神情恍惚,步履摇晃,正欲上前搀扶,一道青影却如风而至。


  “我来罢。”


  于是那股木香轻柔地包拢了你,莫弈扶住你的手臂,在外人看来,又是何等亲密。


  你想你应当挣开他的手,如三日前那般对他重礼远情,可当那银白的面具近若咫尺时,你再生不出半分气力。


  心下无限眷恋,如离巢的鸟雀寻到归依。


  你仍顾忌着他人,正欲与侍从说清你们二人关系,莫弈却只手抚上你的额角。


  触感微凉。


  你恍然一惊,竟一时将原本要说的话统统抛去九霄云外,只听莫弈在你耳边说道。


  “你很累了,由我送你回去可好?”


  指尖在穴位上按压,你感受到如丝如缕的灵气被缓缓注入你的身躯,逐渐消融了你的疲乏。


  如旭风和缓,如细雨无声,一如他本人,关切甚微。


  便是这样一个人。


  “那便,劳烦国师大人了。”你终究起了贪念,不舍拒绝。


  “无妨。”


  如此说着,莫弈便扶着你上了恭候多时的马车。


  宜国诸多臣子,也唯有他有此权利,能在宫中策马行车。


  车厢内无甚华丽的摆饰,只铺着厚厚的绒毯,温暖如春,香炉之上飘着袅袅轻烟,你鼻尖轻嗅——是沉香。


  莫弈不爱香料,可你却亲口说过若论香料,最喜沉香。


  但你也未曾说,最喜沉香,是因为它最像莫弈身上的那股木香。


  “莫弈......国师大人,”你缓缓说着,想着朝堂之上风云诡谲,意图将那些情丝斩去,“今日不该来送我的。”


  “为何?”


  “因为......这已超过寻常同僚的情分了。”你斟酌着词句,还是未把那些忧虑道与他听。


  因他不会在意,只你不愿,不愿看那些明枪暗箭落于他身。


  莫弈沉默片刻,眸中依然平静,“你我相识多年,我原以为,你已习惯了。”


  你不禁依靠在车壁之上,看着眼前半掩着面容的莫弈,那些初入宫中蒙他照拂的记忆又一一浮现。


  受人欺侮,是他如天神忽至,呵退他人,再时时陪伴,护你周全。


  不通术法,是他悉心指教,使你从无到有,融会贯通。


  分身乏术,是他长夜相随,直至天明,互励共勉,慰你以暖。


  病魇缠身,是他寻方问药,替你医治,又不离半步,唯恐你有半分闪失。


  是他授你法术,是他百般照顾。


  叫你如何不贪,如何不念?


  可那些蠢蠢欲动,那些兵荒马乱仿佛只是你一个人的独角戏,每当你妄图更近一步,做出的那些试探又告诉你,他并无旁的情意。


  总是如此,连着你也不知,他是知晓,还是不晓,是有心,还是无意。


  “罢了......今日之事,便当我未曾提过。”


  大不了往后,自己恪守本分,不逾半步就是。


  你掩去眸中神色,再不想儿女私情。


  困意突如其来,如滚滚波涛,裹挟着你的神思在云海中跌宕起伏,你无力抵抗,便于那海浪中随波逐流,沉沉睡去。


  梦影里有青天白云,鸟树相依,在缥缈如幻的仙山间,稀疏平常地度过一日又一日。


  


(三)


  待祭祀之事告一段落,你与莫弈便得到太后召见,说有要事商谈。


  然而入宫之后却发现是在太后寝宫相见,你心下疑惑,亦漫起点点不安。


  “宜国近日已有天灾之兆,若是南部持续大旱,今年粮食定然欠收。”


  宫殿之内,雍容华贵的妇人端坐在榻上,缓缓开口。


  “虽然国师早有筹谋,提前在粮仓备下足以支撑三年的存量。”


  “但宜国只是一方小国,仗地势之力四季常年如春、风调雨顺,百姓才得以过上安稳的日子。”


  “倘若天灾不断......”


  太后轻叹一声,你才发现她鬓角的黑发又多了几缕白。


  皇帝年幼,国事虽有莫弈辅佐,但朝野局势复杂,连你一个无甚实权的祭司都要为之烦心,何论身处权利中心的太后,自然也要万般忧心。


  更何况......你悄悄瞥了眼一旁的莫弈,他犹是那副出尘姿态,银白的面具覆于半面,看不出所思所想。


  众人如今虽依仗莫弈,却也都有一件秘而不宣的共同心事。


  他宛如一朵漂泊的云,从未扎根于尘世,不为任何人停留,也无人能掌控。


  没人知晓他为何来宜国,也没人知晓他何时会走。


  你兀是出神,那厢又听得太后问道:“国师学识渊博,可知道有什么法子能根除宜国的后顾之忧。”


  “根除后顾之忧?”莫弈轻哂,眸中却无情绪,“太后此意不像是询问,倒像是已找到了解决之道。”


  见被戳破,太后仍是从容,“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国师,哀家确实听闻有一道祈雨之术,可解宜国之忧。”


  她目光灼灼,看向莫弈,又道:“而这道法术,唯有达到国师的修为方能使用。”


  你在一旁听了却蹙眉。


  祈雨的术法并不复杂,平日祭祀的时候你偶尔也会使用。


  那为何,太后偏偏要强调只有莫弈才可以......


  略一思索,你忽而明白太后之意。


  唯有莫弈这般深不可测的法力,才能达到真正的呼风唤雨,让连绵的雨水布满宜国大地。


  但她可曾知晓,术法并非凭空而现,施法之人不过是汇聚了天地间的灵气,将之转化。


  若莫弈为宜国施展如此庞大的祈雨之术,就必然会有其他的国家陷入旱灾。


  果然,莫弈并未应允,而是冷笑一声,“太后亲自为宫中定下诸多规矩,却想擅自扰乱天地间的法则。”


  “此举,不免有些轻率。”


  纵使被莫弈拂了面子,太后也未露半分不悦,她轻叹一声,“哀家也不是为了一己私欲,既然国师不愿,哀家也不会勉强。”


  言罢,她又将目光徐徐投在你的身上。


  “昨日的祭祀可还顺利?”


  “回太后的话,一切顺利。”


  “顺利......”太后将你回的话重复一遍,神情晦涩不明,“哀家年少时也是听着仙人的传说长大的,可数十年来,哀家从未见过古籍中所记载的神迹。”


  “近日境内异象频出,井水一夜之间干涸,大暑之日突降暴雪。”


  “虽尚未造成祸事,但人心惶惶不可度日,百姓间已有传言——”


  你看向太后,已心知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仙人将逝,恐无法再庇佑宜国。”


  你正欲言,可太后并未停下。


  “哀家心知这些都是祸乱之言,已命人平息。此事不提也罢......”


  太后修长的护指敲在案几上,发出尖锐不耐的噪声。


  关于流言,你早已听闻,也明白百姓如何会生出疑虑。


  毕竟连身为祭司,直接向仙人祝祷的你也未曾真正见过仙人真容,罔论他人。


  人心浮乱,越发让你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看似繁华,却暗藏危机。


  “哀家意与邻国建交,好借他国之力渡过难关,只是宜国这数十年甚少与他国往来,亦有多方利益需要考量。”太后意味深长地看着你,“以联姻作为两国结交的伊始,自古以来多有其例。”


  她并未点明,可你却一下领会了言外之意。


  皇室未有适龄女子,而朝堂之中自上而下,无甚权势却又地位尊崇,又正值妙龄之人,除你之外,再无他选。


  然而你尚未出声,莫弈便已抢先一步,那是你第一次从他半掩的面容上看出不悦的神色。


  “太后要将祭司作为筹码?”


  面对莫弈隐而不发的怒火,纵是太后也不免软了态度。


  “祭司身份尊崇,哀家又怎会做这般引人非议之举。”


  “更何况,哀家也知道国师与祭司之间......颇有情谊。”


  你眉心一跳,不安的感觉袭上心头。


  却听太后言道:“只可惜国师是方外之人,视钱财权势为身外之物,更不会被尘世间的俗事束缚。”


  “不然哀家可真的会化作媒人,为你们说说亲事呢。”


  你下意识看向莫弈,正巧撞上他的视线,几乎是转瞬之间,你们都明白了太后的真实目的。


  你依旧是她手中的筹码,而真正的交易对象不是邻国,而是莫弈。


  她无法掌控超然于世的莫弈,却可以轻易拿捏亲族都在宜国的你。


  那些超出同僚的情分,终究是化作利刃,被握在他人手中。


  你思绪混乱,一念是百姓安身之道,若无解决天灾之法,百姓将流离失所;一念却是对莫弈的歉意,不该靠近,不该叫他人捏了把柄。


  你心知自己定不会做他人束缚莫弈的器柄,而倘若联姻真的能得到邻国帮助,你......


  从担任祭司之职那日起,你便做好为宜国奉献一切的准备。


  可心中亦不甘,纵使未来注定布满荆棘,你也不愿就如此被他人左右命运。


  不待莫弈作出反应,你便开口将二人的私情斩断,“我早已将毕生奉献于祭司的使命,无心贪恋世俗之情。”


  “太后也不必忧心旱灾之事,我已有解决之策。”


  太后闻言挑了眉梢,“哦?”


  你停顿片刻,终究是将莫弈曾让你保密的事实道出。


  “祭司之所以能驱使法器,是因为天生灵体。”


  你躲过莫弈责备的视线,继续说道,“只要使用秘传之术,即解体化为天地灵气。”


  “凭此灵气施展祈雨之术,不用殃及邻国,也能为宜国解除旱灾。”


  这或许同太后的预期不符,可她的目的却依然能达到。


  也是你心之所愿,不必受制于人,亦不必牵制他人,更能守护你所爱的......一切。


  听你此言,太后点了点头,就要应承下来,却被莫弈打断了话语。


  他徐徐陈述,眸色却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天灾未必会持续数年,现在定下决策还为时过早。”


  “国师所言甚是,确是哀家心系宜国,有些操之过急。”太后顿了顿,“不过......初代祭司德行高尚,当年便是用自己的性命抵御妖魔侵袭,保全宜国安然。”


  你几乎是立刻回道,“我亦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太后。”


  莫弈看着你,没有出声。


  你不敢让他发觉自己内心那一点不舍,那一份动摇,只是垂眸装作坦然。


  可耳边却听到了一声叹息,那出尘到让人难忘的声音响起,带着疑惑,又兼有一分愤懑,“你为何,总是如此?他们......又哪里值得?”


  你诧异看向莫弈,却发现无人面露异常。


  他并未开口。


  未等你弄清声音来源,殿外忽传来震耳欲聋的雷声。


  你与莫弈出殿察看,只见天地骤然色变。


  阴云笼罩了整个城池,天幕之中无数雷光闪烁,似蜿蜒攀爬的巨蛇。


  比这更让人不安的,是你发间不断颤抖的发簪,流苏张牙舞爪的晃动,像是无声的怒吼。


  一旁的侍女见此,不由颤栗地出了声,“不好了!仙人......仙人动怒了!”


  你想要宽慰他人不必惊慌,可连你心中亦是忐忑。


  你将发簪取下握于掌中,心中只余一个念头——


  异象丛生,必有灾祸。


  


(四)


  灾祸的传闻瞬间扩散至朝野内外,自异象显现之后,宜国连日飘雪,再无晴日。


  人们开始推测是仙人要降下劫难惩罚世人,当下纷纷向朝廷发起请愿——希望祭司能平息仙人怒火。


  你不信仙人会降祸于世,其中必有蹊跷。


  因此你除了开始频繁举行祭礼之外,便是不断翻阅古籍,想要从中找到能解决异象的办法。


  烛火摇曳,在你眼中落下大片扭曲的阴影,连同纸张上的文字一同跃动。


  你晃了晃头,眼前的一切却没有消停,反而变本加厉地扭曲。


  “你是不要命了吗!”


  泛凉的掌心盖住了你的双眸,你落入黑暗之中,却并不惊慌。


  “莫弈......你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你便要累死自己了。”


  仍是淡然的语气,可你听得出他在生气。


  “抱歉,我只是,太着急了。”


  你没有问他如何出现在你的书房之中,因为早已习惯,在过去的那些时光,他也是会似这般突然出现。


  “你自己的身体,不必同我道歉。”莫弈如此说着,将灵力缓缓注入你的身体中。


  你能感受到连日积累的疲累在逐渐瓦解,心中又泛起一阵酸意。


  总是如此,如何割舍得掉?


  “多谢......还请放开我吧。”


  “已经没有旁人了,你还是要疏远我吗?”


  他的疑问像不期而遇的雨滴,同清冷的吐息落在颈后,激起一池涟漪,你红了耳根,“不,不是。我是说......我看不见了......”


  眼前被烛光一点点填满,你这才发现自己同莫弈的距离竟然如此之近,他若是向前俯身半寸,便能将你拥入怀中。


  即便不如此,你二人之间的距离也是暧昧至极,何况夜深人静,孤男寡女......


  “你怎么了?”


  莫弈的关切唤回了你不着边际的思绪,你一下烧红了脸颊,“我没事......但你先换个位置。”


  待他重又坐到书案旁侧,你已平复了心情,正欲翻开古籍的下一页,书页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


  “莫弈?”


  “我知晓你心中焦急,但你该去歇息了。”莫弈眉间蹙起,“灵力也并非是万能的。”


  你抿了抿唇,“我心中有数的,今日看完这本......就结束了。”


  其中几分真假独你自己清楚。


  言罢就要翻页,可那只手一动不动。


  “莫弈?”


  “......”


  莫弈叹了口气,终究是收回了手。


  是以你继续研读那泛黄纸张上的晦涩文字,而莫弈便坐在一旁守候着你。


  “莫弈......你不睡吗?”


  “无妨。”


  你顿了动作,终究没有说男女共处一室于礼不合。


  反正,也没有旁人。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专心翻阅古籍的你突得眼神一亮,而后惊喜地喊道,“莫弈你快看!”


  “嗯?”莫弈闻言看向你手指指在的地方,眸中划过一道不明的情绪。


  “这上面记载,这个法术可以通往云岑。”你兴奋地说着,“若是到了云岑,我就可以找到仙人,宜国的异象,兴许便有了解法。”


  数天的努力终于看见了进展,你当即站起,准备依照古籍上所记载的施展法术。


  “等等。”莫弈却握住了你的手腕。


  你心中不解,便疑惑地看向他。


  “你就打算现在这样去云岑吗?”


  见你目中流露出明显的茫然,莫弈叹了口气,将一直注在你身上的灵力收了回去。


  你霎时便觉天旋地转,好在莫弈早有准备,从容接住了你无力倒下的身躯。


  “明白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怕是连法术都施展不出来。”


  “我......”没了灵力支撑,身体上的疲倦如潮水涌来,你勉强支撑着神智清醒,也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早就到了强弩之末。


  “先歇息一晚,好吗?”温柔的木香围拢着你,仿佛安眠的旋律,轻抚着你的思绪。


  “嗯......”你终是闭上了眼,复又沉沦进那片梦影之中。


  这次是凡间的医女同云岛的仙人,在战火纷纭间分离,在魑魅魍魉中重逢。


(五)


  你的身体消耗得远比你想的严重,整整休息了一天一夜后,你才算勉强恢复了过来。


  而后你便准备施展古籍上记载的那道法术。


  莫弈看着你的动作,犹豫着开口,“数百年间从未有人找到过云岑,你真的要独自前往吗?”


  你取下发簪握于掌心,“这个木簪是云岑之上的神木所做,数百年来仅对我一人有感应。”


  “我相信,我一定能成功抵达云岑。”


  “抵达云岑之后呢?你又想对那位素未谋面的仙人说什么呢?”莫弈垂下眼眸,“他可能正在盛怒之中意图毁掉宜国,也有可能垂垂老矣将要消亡......”


  你看向莫弈,他往常并不会说这么多。


  “莫弈,你是想对我说......不要去,留下来吗?”


  “......”他轻叹一声,没有再说阻拦的话。


  彼时天色尚明,屋外雪色漫天,同他覆面的银白面具交相辉映。


  此去吉凶未卜,你说的自信,却也做好了一去不返的预想。


  你心念一动,抚上莫弈的面具,指下触感冰冷而坚硬,如严密的防御,让你始终读不懂他的所思所想。


  忽而就不愿再藏。


  “你明明该知道的......比起仙人,我还有更多更多疑问,从未从你口中得到过答案。”


  却对上他眸中的惊诧。


  怎会有这样一个人,有情亦无情。


  你心中苦笑,放下了手。


  “此去云岑,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亦将那些翻涌的情感放下,“国师大人,还请体谅我身为祭司的决意。”


  “决意......这世间确实有许多事值得为之赴汤蹈火,大义、责任、人情......我并不意外你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亦明白,自己无法阻拦你的脚步。”


  你不知道莫弈究竟经历过多少风雨,他向来从容不迫,似乎早已掌握世间的一切。


  同样,就像划过尘世的烟火,他不曾留恋一切。


  你也只不过是一个明知会烫伤,还试图抓住烟火的人。


  “或许我没有那么无私,我的决意不过是因为一个小小的私愿。”说着,你不禁摩挲着木簪上雕刻的桃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那位仙人,会不会也有自己的私愿?


  “私愿?”


  “你可曾见过,鸟儿衔枝筑巢?”


  莫弈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不知为何轻叹了一声,“......见过许多。”


  “许多?”你反而吃了一惊,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我总见你喜欢去往林间休憩,原来是去看鸟儿去了。”


  “不过,你向来都很喜欢这些。”你看着飞雪自空中落下,于掌心融化,不知怎得就念起莫弈放生鸟雀时温柔的双眸。


  “所以......你的私愿便是筑巢吗?你将宜国视为自己的巢。”


  “家国密不可分,若宜国覆灭我又能去往何方呢?不过是一只无家可归的鸟儿。”你如是说着,“除此之外......”


  你知道莫弈虽涉身世间诸多尘嚣,却从未沾染分毫。兴许终有一日,他会厌倦一切,飘然而去。


  倘若世间足够美好,比任何一处仙境都让人神往,他会否愿意自此停留呢?


  所以,你想筑造一个让他留恋的家园,这是现在还无法说出口的小小私愿。


  你抬头凝望着莫弈,纵使他的发丝从来如月色皎洁,仍能看见那些落雪在他发间积下薄薄一层。


  霜雪落满头,也算共白首。


  这个念头让你的神情微微怔忪,却是转瞬之间,而后便浅笑着说道,“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我再告诉你吧,莫弈。”


  未等他回话,你已念出了术法的口诀。


  封存数百年的古老口诀宛若悠久的祝祷词,向着天际的方向遥遥吟唱。


  发簪微微颤动,突然便飞离出去,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圆形的法圈。


  那是......传送法阵。


  你惊讶于自己仅一次便成功施展了前人未曾成功的法术,更是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云岑的召唤。


  几乎是在你要迈入法阵之中时,莫弈唤住了你。


  “等等!”


  你回头看向莫弈,他极少露出过这般焦急的神色,那双金眸中的情绪翻涌不定,更有你未解其意的挣扎。


  你的心因他而颤抖,但你不敢听,不敢回应,你害怕你的决心因他而动摇。


  “抱歉......”你敛下双眸,彻底迈入法阵,“待到归来之时,我一定会......”


  未道尽的承诺消散于天地之间,莫弈看着你的身影彻底消失,闭上了双眸。


  “你可知我最不想听到的话语,就是你对我说抱歉。”


  “真正该说抱歉的人,应该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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