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陆篇】
【左莫篇见合集】
【陆景和.神笔马良】
城外一片依山傍水的清幽之地，安静地盛开着一片鸢尾花田。一位书生循着幽幽古道觅得此处，倚景作画。片刻，归去，宣纸上空无一物。倒是此处风物成倍，鸟语花香遍野满溢。
一蓝一黄两只小鸟落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叫嚷声将你吵醒。你伸展着葱郁的枝叶转醒，惊觉身旁多了一株雪白桔梗。你轻轻晃动花瓣向桔梗问候，它不答；你向它递去甘甜的朝露，它不接。你这才察觉到，它只是一株凡品，不似你这样的灵物。但它身上大方地漫散出松烟墨的气息，墨香中还混杂着袅袅冷香，你不觉在风中多嗅了几下，惊奇地发现枝头小鸟身上也有同样的香气。
你化灵现身，破土而出，登时变作一位窈窕的少女，招招手唤来小鸟，让它抓住你细白的手指。
“雀儿，我小憩时可曾有生人来过？”
小鸟口中溢出一串鸣啼，兴奋地在你指尖蹦跳两下，你了然：“城南的陆公子吗？”少女狡黠一笑，化成一缕紫烟缥缈在空中。
“我且去看看他。”
穿林而过，便是这座不富裕的小城。正是因为民不聊生，城民吃饭都成问题，更别提有心思赏花赏景，城外无人打扰，你才挑选此地当作你的落脚处。也是因为百姓苦于生计，空气中的墨香才别具一格，十分易辨。
顺着松烟墨的香气，你觅得这位公子的居处。
他的屋舍不似一般白墙青瓦，房前屋后翠竹幽幽，小院中奇花异草遍地皆是；莺歌燕舞缭绕树冠，小兔小狗傍着屋子奔走，屋后倚着一片晴空。既有鸟兽们生龙活虎的朝气，又有风花雪月的雅致之意。刚在门口待上半刻，便觉心旷神怡。
从窗缝偷偷溜进去，你终于见到了那位明眸皓齿的公子。他伏案而眠，似是作画入迷累极了。但他睡得极不安稳，嘴里还呢喃着一串菜名，也不知几日没有好好吃饭。你化作人形展颜而笑，顺手拿起桌上的果子咬了一口，调笑着道：“你不吃，那就我吃吧。”
说着，兀自欣赏起他没作完的山水图。
云淡风轻的天色下，一望无际的崇山峻岭当作背景，左边一片春意盎然，中间一副和风细雨，最右便是雪似落英。三景交融、三色袭人，交织出一副别有洞天的世外桃源之貌。
你看得呆了，连手里的果子都忘了吃，还是被他的一声呢喃唤回神：“烧鸡、烧鸡……”
为他捡起地上的大氅，轻笑一声，正欲为他盖上，他却渐渐转醒。你如惊弓之鸟一般慌不择路，抱着他的大氅便往画里钻去。
书生疲惫地伸了个懒腰，转眼见桌旁放着一个咬了一口的果子。他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吃过，便顺手拿起来照着你的齿印咬了一口，嘴里还是含含糊糊念道：“烧鸡、烧鸡，画完去吃烧鸡。”清俊温雅的脸上展露出几分孩子气。
你面上一红，唇中又忍不住逸出几声轻笑，如铃般清脆，如溪水潺潺，引得书生惊讶地往四周望去。四周空无一人，他却也耸动着鼻尖，嗅到了一缕异香。嗅着嗅着，竟凑到了画前，指尖轻抚过你的身姿。
“这不是我早上见过的鸢尾花吗？”姹紫色的花株立于沃土，陆公子画过万般春色，没有一株如此生动娇媚。他惊奇，全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画过这一株花，只觉得，自己没有这般出神入化的画技，能绘出如此的娉婷。
陆公子略略低头，皱眉回想着自己入梦前的画面，再一抬头，那株鸢尾竟然不见了。他猛然心慌起来，四处搜寻。侧目在雨景的溪水旁，寻见一名少女。
此刻你正坐在溪边仰头聆雨听风，白玉似的腕子伸出接下雨滴。你脸上盈着欣悦的神采，贪婪地享受着细雨的浇灌，还贪玩地把赤足伸入水中，踢起泛着涟漪的溪水。
陆公子怔愣了片刻，情不自禁为你手中添了一把纸伞，在你头顶撑起晴空一片。你紧张得只敢眼珠子小心翼翼地转动，去瞥他的侧颜。
他也不知你是灵物，只遵从心意屏息劝道：“姑娘……莫要贪凉。”陆公子赧然，再一低头的功夫，你又消失不见。
雪景中，你身上披着他的大氅几乎曳地，娓娓笑着转头望他。他回过头，自己睡前披在身上的衣服果然不见。他终于察觉你不是他画中之物，不慌也不怕，只清清嗓子如诵读般抑扬顿挫地问起：
“姑娘……吃不吃烧鸡？”
此后，你便流连忘返地居于他画中，神气飞扬地指点他在画中添何景，在何处画小屋。他也好脾气，事事依你顺你，但被你惹得无奈了，就与你争抢碗里的鸡腿，逼得你抱了碗筷又钻进画里警觉地瞪着他，引得他欣然大笑起来。
你烦他的古灵精怪还有一股子读书人的呆板，气冲冲地训过他：“今后不许叫我‘姑娘’！”
“那叫什么？”他紫鸢色的瞳仁一转，放低了声音，气息如拂过湖面的清风，柔柔地吹过你心上：“叫你‘仙子姐姐’，好不好？”
纵使是世外桃源的清闲日子也有终结。
你曾叮嘱过他两点，一是不要告诉任何人他有绘物成真之能；二是活物都能吸取天地灵气幻化有形。
当时他正从画中提出一串樱桃一个个摘下喂到你嘴边，笑着反问：“活物都会变成你这样的仙子？”
清冽的汁水满溢唇齿间，你甜滋滋地咂咂嘴，将核吐到他伸过来的掌上，又取了张纸为他擦拭樱桃核在掌心留下的痕迹。边擦边解释道：“是妖、是仙、还是人……区别不大。”
他一知半解，无意提起：“对了，前日我在街边见到一位老人端着个破碗讨钱，一时心软……”
你惊而从他怀中坐起，瞪圆眼睛问他：“你画钱给人家了？”
他摇摇头，眯眼顽皮道：“我画了个新碗给他。”
你却没有笑出来，推开他递过樱桃的手，转而把他最爱的折扇揣进怀里：“我拿走了，你自己再画一把。”
也不只是折扇，他的衣物细软、收藏之物，皆被你一样一样搬到画中，他不解，甚至有些恼意，刚一蹙眉你便搂上他的脖颈送上清新的一吻，眼前的小孩立马笑得春暖花开。
他终于在某日明白了你的意思。
他画的活物多了，在林中成仙、在月下成妖，头碰头地一问询，才知都是出自陆公子的手笔。陆公子既能点石成金、泼墨成雨，何不再去找陆公子要更多灵力？他们集结成群拥到陆公子家，才发现他的家门口已经被平民百姓围了三层。
一向气定神闲的陆公子此刻哀婉惆怅之色尽显。他倾注心力画过的仙妖，没有半分念他的好，反而争相对比谁丑谁美，谁落得个好去处，谁妄图脱胎换骨；他一时好心帮过的老人，也无谓先给他的是金银还是瓷碗，要了碗的，就想要盆；要了盆，又想讨缸；但人的贪婪又岂是缸能装得下？天地浩大，都不如染上贪欲的人心大。乡民知晓老汉得了个陆公子助的新碗，皆闻风而来，讨要哀求之声不绝于耳。
你又化成一缕紫烟缭绕到画中，哀哀慨叹：人心贪念起，扶摇噬乾坤。
眼看乡民激奋、群魔乱舞，人潮即将吞噬陆公子，他那副唯一没有画完的画里突然迸发出紫气东来的澎湃之势，漫天飞花喷薄而出，惊鸿艳影茕茕**，不复少女的烂漫，转而被昂首天外的王霸之气取代。
陆公子也是第一次见小姑娘如此风华绝代的样子，正痴痴地望着，哪知你转头又是对他盈盈一笑：“陆景和。”
你头一次唤他的大名。
“再为我画最后一样东西吧。”
他没有犹豫地提笔，只听你掷地有声地吐出五个字：“一柄青霜剑。”
提剑在手，似有千钧之重。你略略扫过踏破了门槛的人群，凌人地问道：“谁来做第一个？”
曾被陆公子种于你身旁的桔梗挺身拨开人群，朗声道：“我来罢！”
话音刚落，甚至没有人看清你的动作，空气中清香弥散，血腥味已浓重地散开。
成形不久的桔梗花凋在一旁，翕动着嘴唇气若游丝地问你：“我可是……花仙……你怎么敢？”
听闻“仙”字，陆公子也是一惊，生怕你为他做出什么逾矩之事受到责罚。
你冷笑一声，眸中寒光一闪，傲睨着排了一片的乌合之众：“无论是人、是仙、是妖，凡立于此处妄想靠着陆公子坐拥荣华富贵的，在我眼中跟鬼没有半分差别。”
说着，剑尖一转，前排的小妖项上便多了一条条血痕。
在绽开的血光中，你不忘回身执起陆景和的手宽慰他：“莫说是仙妖，谁若敢动你，便是**我也斩给你看。”像是呼应少女生杀予夺的气魄，陆景和桌上的卷轴**起来，发出刺目的亮光，像是一道异界的门。
即便被你的气势深深撼动，陆景和也很快回过神来，轻轻摇头，“不用你动手，这一切，自有终结。”
陆景和回握你的手，将那杆神笔毫不留恋地掷于地面，同你一道头也不回地踏进画中，任那杆神笔在头破血流的争抢中，被碾作齑粉。
展露出世外桃源的画卷此后不知所踪，你与陆景和藏匿于他最后绘成真的那片山水之中，不问凡尘俗世、不觉光阴飞转。
陆景和曾问：“若是我从一开始便每人给他们画一个碗，是不是就不会有那日的惨状？”
你摇摇头：“贫弱有其因，或好吃懒做、或昏官乱政、或国力贫弱。这世间的不平千桩万件，非你一杆笔可以绘尽，也本不该由你一人来背负。你只管倾注你的心力潜心作画，拥我入怀的并不是什么经天纬地之才，而是一个整天叫着‘仙子姐姐’的傻书生。”
景和恍然，以前笔下的四时之景不过云烟尔尔。只一株鸢尾，便赠予他万千绮景，守护他逍遥一世。
【夏彦.沃霞鞭德】
闹市刑场上跪着一男一女两名死囚。监斩官号令一发，血光漫溯，小男孩眼前只剩鲜红一片。他迈开麻木的双腿挤出窃窃私语的人群，不知走了多久，钻进一条小巷的一个破背篓里，捡了几堆枯草盖在顶上，无谓地想着：这样无人问津地随父母去了也好……
男孩在篓子里蜷了不知道多久，巷道口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他头顶的稻草被掀开，钻进一个满身蜜糖香的小女孩。
你被管家追了许久，慌不择路地挑了个破篓子钻进去，没想到里面藏着个奄奄一息的小男孩，看样子比你稍长几岁，瘦弱的身子却与你无异，你看得直心疼。但当务之急是躲过管家的搜寻，你一时情急之下将手捂在他嘴上：“嘘……别出声……”
好软……好香……
小男孩略略张开嘴，舌尖尝到一股清甜的味道。
“你饿了吗？”你眨巴着眼睛问道。
男孩不答，只是掀开眼皮盯着你。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居然还有人在乎这种东西，小男孩想了半天，终于从记忆深处掏出两个字：“夏彦。”
“夏彦……”
你跟着他喃喃念了一声，甜笑着点头道：“彦哥哥，你等我一会儿。”说着，你小心翼翼地从篓子里探出头，见巷口安静了下来，才翻身出了篓子，在墙根处探头探脑一番，跑到街边的包子铺，脆生生地问老板买包子。
夏彦也跟着你出了篓子，但他没有走到街上，眼见着包子铺老板声如洪钟地冲远处喊：“大管家，小姐在这呢！”
你心道不妙转身就想跑，细嫩的胳膊被一只大手紧紧钳住。夏彦在自己反应过来时，已经奔到了你身边。
你倒吸着冷气皱起小脸哀声唤：“爹……”
男人手下没有松力，沉着声道：“野丫头，又跑出去疯，若不是你是女孩儿，老子早就……”
男人默然看向夏彦。身边的小孩不言不语，瘦瘦弱弱，看起来比大点的狗壮不了多少，周身却散发出凌人的气势，让男人忽略不掉。
八字胡的大管家此刻才姗姗赶到，给老爷谄媚地赔笑着唤来马车。在人来人往中，夏彦还是定定地站在原地，双眼狠狠盯着男人钳着你的大手。
你被父亲粗鲁地往马车里塞，不住挣扎道：“爹爹，把彦哥哥也带上！他饿了，我……”
男人不耐烦地把你扔进车里，转头看向夏彦，抚着下巴阴恻恻地打量了他一阵，夏彦不躲也不闪，直直迎着有他两倍高的男人的目光，依旧冷冷盯着他。男人点头，“好，带上。”
你大喜过望，又从马车里探出头对夏彦招手：“彦哥哥，上车来……”没等你说完，车夫一扬鞭 马车缓缓离去。
夏彦正愣着，屁股上挨了大管家一脚踹，他在随身带着的本子上记了两笔，不耐烦地催促：“走啊，二十七号，跟着马车跑。”
夏彦重重地喘出一口气，木然踏出两步摔在地上。大管家“啧”了一声，从包子铺要了两个包子，扔在地上给他。
夏彦宛如匍匐的狼崽一般仰头看他，大管家不痛不痒，翻着白眼道：“爱吃不吃。”继而提步追马车去了。
夏彦愣愣地看着马车，你正艰难地从马车车窗探出身子，遥遥地唤他：“彦哥哥！”
果不其然被一只大手拖回去，其间脑袋还重重撞到了窗框上，也没换来男人的半分怜惜。
夏彦垂眸看了看滚落在尘土中的包子，伸手捡起，手指捏得包子变了形。在口中胡乱塞了两口，朝马车追去。
你家貌似是开武行的，收了一帮无家可归的小男孩在后院养着，夏彦就被扔在里面。你以前从来也没有去过那。因为下人劝说，刀剑不长眼，恐伤了大小姐；你的父亲也不让你接近。
自从夏彦来了之后，你便想方设法往里面钻，被父亲发现后挨一顿毒打也治不了你，但后院的守卫越发森严，你与夏彦终日不得见。
直至一日，你无聊坐在大庭院中赏景，见夏彦挑着一担水路过。
他长高了不少，人还是一样的清瘦，破布衣衫没掩住的皮肤处伤痕累累。
你惊了一跳，向他奔去，大声喊：“彦哥哥！”
他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理睬你，不知道哪来的一记飞腿即将挨上他。夏彦侧身避过，反倒是掌事被闪了个措手不及。他骂骂咧咧地冲夏彦吼：“二十七号，见大小姐还不赶快行礼？”
你急忙跟下人解释：“不是的，彦哥哥是……”
你的声音被夏彦淡漠的地打断：“大小姐。”
话一出口，夏彦又挨了一拳：“你也配叫‘大小姐’？叫‘小主人’！”
那荧荧的眸光中暗淡一瞬，他看了你一眼，清清冷冷的，你像淋湿了雨又被冷风吹过，轻颤着在他的哀伤中接受他的行礼。
为什么他会变成那样？很快你就知道了他的悲伤源于何处。你知道了府里每日猪食一般的饭菜运往哪里，你知道了每日孩童哭得震天响的声音是从哪传来，你知道了你父亲寻这许多小男孩是为何……
你的父亲拉来了一只小白虎。
这天他心情大好，把你叫来园中观赏“表演”。小男孩们从一号到二十七号排开，个个懵懵懂懂。他们被饿了三天，临上场前才让吃了一点点饭菜补充体力。
坐在正中的男人桌旁放着大鱼大肉，他阴冷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小男孩们的脸，得意地道：“今日不为别的，你们挨个过招比武，谁活到最后，谁才有吃的。要是败下阵来，这老虎便有吃的。”
小虎也是饿了几天的样子，嗷嗷叫着等着开荤。
本该纯真活泼的少年眼中，投射出魑魅魍魉一般木然的凶光。他们早在地府一样的虐打中失去了人性、失去了姓名，变得只有一个个数字代号，变得只有单纯活下去的欲望。
你死我活的厮杀不可避免。起初少年们还刀光剑影奋力挣扎，但看到昔日一同受苦受难的同伴分毫情面不留，数把刀剑向自己袭来，茕茕孑立的少年闭了闭眼，棍棒挥扫，平息了所有声音。
少年们的shi\(≧▽≦)/shou遍地，你旁边的男人像个修罗一般抚掌大笑，同管家道：“好！是棵好苗子！这小子真能和小虎打个难舍难分，拉到赌市开庄下注，定能大赚一笔！”
你正惊诧地看着身旁这个你从不曾熟识的男人，夏彦手中的木棒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被同伴用来刺向他的大刀。
“喀啦”一声，老虎笼的锁链被砍断，小虎震声叫着缓步踱到夏彦面前。
他俯身对小虎道：“昔日修罗在前我无力还击，今日得了个好帮手，不如……将此处变为真正的地府！”
说着，淋漓的血光中，恶鬼的谶语成了他自己的遗言，刚才还让你惊心悼胆的男人已经身首异处。夏彦挑动刀尖，闪转腾挪，自如得像云中蛟龙；小虎磨牙凿齿，利爪舞动，腥红一片。一派虎啸龙吟的震天**中，独独剩了你一个。
杀红了眼的夏彦转回头，听你魂不守舍地忍着泪水唤他：“彦哥哥。”他表情略有松动，刚想张口对你说什么，小虎便猛地扑了上来了结了你的生命。
四周陡然安静了，世间也再没有声音了。小虎垂头徘徊在夏彦身边，似是被他骇人的冷意吓得心有余悸。
夏彦将你冷冰冰的身体抱紧，你脖颈处的血渍沾上他的粗布衣，混合着他早已干涸不知多少次的血迹。
“也好，这样，你便不再欠我什么了吧……”
一滴清泪落下，他抱着你乘虎归去。
他寻了个山清水秀的向阳花田，轻轻把你放在土地上。你刚一落地便化作轻尘消失不见。
夏彦慌张地举目张望，踩倒数十株向阳花也浑然不觉。他无措地挪动着步子浑浑噩噩地寻你，绝望而孤楚地从身体里爆发出一声巨吼，惊起鸟雀无数。
林中鸟儿四散而逃，唯一只鹩哥扑棱着翅膀向他飞来。
鹩哥通体乌黑，圆溜溜的小脑袋上嵌着一对琥珀色的眼瞳，让夏彦想起，你的眸子也是这样，又大又亮，只消眯着眼冲他笑一笑，他便什么都能原谅。
最好，再喊上一声“彦哥哥”。
不是“二十七号”，是“彦哥哥”。
从此，林中便多了一位百兽之王。他帮鸟兽们赶跑猎者，却从来不吃不喝。或许他早已经死了，坐在藤蔓编成的王座上的，只是一位早该归山的新王。
王身边的鹩哥归又去，去又归。每次飞回夏彦身边时都多一身伤，夏彦从不曾怜惜，一次次地逼它飞回林中接受毒蛇猛兽的袭击，像是一种苦行。
历经悠悠岁月，新王已成旧王。他轻抚着不用再修行的鹩哥，抬手将它送上碧空。
鹩哥振翅，遮云蔽日。一声嘹亮的啼叫后鹩哥猛然坠地，尘烟弥漫中走出一位少女。她轻快地奔向王身边，喊起那个许久不曾被喊起的名字：“彦哥哥。”
不是二十七号、不是王、是彦哥哥。
王的手臂像汲取生命力量的树藤一样把你缠紧。数百年不吃不喝的王对着你的脖颈亮出了尖利的虎牙。
你倒吸一口冷气，有几分抗拒地羞道：“我才有这人形，你便……”
“我就要。”他抱着你微微晃动着身子，有几分孩子气。凑到你脸畔的肌肤冰冷寒凉，像是受够了百年的孤寂。
“不好好哄哄我，怎么对得起我等你修炼成形的这悠悠岁月呢？我的‘小主人’。”
你心甘情愿地侧头，任他的虎牙刺入肌肤。他第一次尝到，血是甘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