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是下了雨,不见尽头的喜鹊胡乱的飞着,而我却在极速下落。
失重的感觉让我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骤然惊醒整个脑袋都一跳跳的痛。
阴暗压抑的色调,不详的预感,心脏在突如其来的惊醒中剧烈跳动。最近工作顺利,身体健康,心情也还不错,到底是为什么才会做这样的梦?
看了眼手机,没有什么工作上的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于是又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我在等一个人的电话,可是这个人失联了八年。如果非要说一个最担心的人,也只有他了,希望不是他有什么事。
看了眼屏幕时间,下床洗漱换衣服准备上班,最近万幸工作不多,还有时间约程澄出去吃饭,顺便逛街。
对着镜子补上了口红,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关门落锁,如同往常一样上班去。
今天有些冷,希望能早些下班,然后买一杯热乎乎的奶茶在路上喝也不错。
夏彦,夏彦……你呢?现在在做什么?天气怎么样?
在期盼中度过了工作时光,这次同事推荐了一家特别好吃的店,我和程澄一起去吃,吃完时间还早,大家心情不错,决定去酒吧喝点。
新开的酒吧装修的不错,但依旧很吵,我坐着端着酒杯小口小口的喝着,摆手拒绝了他们跳舞的邀请。很吵,很孤独,这个时候也想夏彦。
我们分开的时候还在上学,酒吧这样的地方总觉得很神秘,要是一起长大,他对我来酒吧玩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心情不由得变得低落,酒也更容易醉一些。
夏彦,我现在也变成了一身酒臭味的大人了。你呢?好想你啊……就连你现在长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高中生,男大,现在该是有些成熟稳重的职员?真是的,男高和男大夏彦,一定超级受欢迎是学校里的校草之类的吧。
可惜……没能一起长大。小夏彦,夏彦哥哥,夏彦学长?该不会永远不会再见了吧。
我笑着挥别散场后的同事们,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糟糕,感性的时候,一不小心喝了太多酒。趁着还没有上头,今天也就,先回家吧。
出了酒吧,扑面而来的冷和白白一层的雪,让我慌神了片刻。
啊,下雪了……今天这日子还真是少见。早晨开始就,做了梦,变得多愁善感,还一不小心喝多了,甚至遇上了雪。总体而言,好像还不错。
因为下雪,心血来潮没有打车,选择一步一步的踩雪走回去。街上的行人很多,也许是这里下雪少见,大家都是很开心的样子。我与各色路人们擦肩而过,总幻想着在这条道路的前方,那个好久不见的少年朝我笑着招手。
就像那样,就像前面那个身材修长的帅哥一样,夏彦长开了,大概也就是那副样子。
“夏彦……”
我听见自己低声呢喃。
然后失笑,喝醉了真好,能见到自己想见得人。酒精,难道真的是个好东西?
无视那个招手的帅哥,我接着往前走。幻觉而已,回家了,说不定就坐在床上。最好是坐在床上,我向自己的幻觉许愿道。
雪声,雪是无声的,这里的雪也不会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只会很快的化成水,变成让人嫌恶的泥点子。
唔,要小心一点走路,不要摔倒,不然衣服会被脏水沾上,不太好洗。于是我更努力的保持着走路的平衡。
还好,平安到家了,打开门,床上果然没有坐着那样一个夏彦。酒精,再努努力啊,我站在门口良久,不想进去,此刻开始后悔没有扑进路上幻觉的怀里。此刻疯狂动摇着,我要是走回去,夏彦会不会在?
想去,想去!我转身,一头扎进一个有些冰凉的怀抱,有细碎的水砸在我的脸上,脑子清醒了一点点。
“要去哪?”
我听见陌生又有点熟悉的男声。
“去接夏彦,流浪小狗,好可怜。接小狗回家。”
头顶声音透露出些许笑意,随着我念:
“流浪……小狗?一点都没变啊,我的华生小姐。在你眼里的夏彦都是些什么形象。”
随即听他小声:
“看到一身职业装的你,我都不太敢出现……真是,我在纠结什么。”
我嗯了声,有些茫然,好多话的陌生人,好,自来熟。我伸手推他,我都说完了能让开路让我去接路边的夏彦了吗?
我微微蹙眉,声音有些不耐烦且凶:
“让开,我要出去了。”
他单手揽着我的腰,声音有些无奈:
“抬头,小姐。”
我顺着他的声音,撞入那双温柔的珊瑚色眸子。脑子一时有些宕机,往后退了两步,半晌歪头看他:
“好高……夏彦,变成大狗狗了。”
“什么……唔?”
我忽然很开心,是这样近的幻觉,又这样具体。我双手勾着他脖子,将他往下拉,吻在他薄唇之上。
没有去看他放大的双瞳,闭着眼将舌尖抵入掠夺。幻觉易散,享乐为先。
直到我吻的尽兴,扬着嘴角大口呼吸,然后将他带上床去。
“夏彦,好想你……”
“可恶,没有看到男大夏彦……好不甘心。”
“不回消息也好讨厌……衣服难脱也好讨厌。”
“身材也变得该死的好,夏彦……腰好。”
“夏彦,好讨厌,坏狗狗……”
夏彦搂着睡着的我哑然失笑,无声张口:
“怎么睡着了都在骂我。”
夏彦是毫无睡意的,借酒趁人之危也好,酒吧偶遇移不开视线也好。
夏彦已经回到未名市有一段时间了,但一直没敢见我,甚至连行踪也不敢查。胆怯的想着,总会遇到的,已经在一个城市了。
但夏彦还是不敢见我,即使思念疯狂的增长。如果任务不遇到意外,大概他会真诚道歉然后将亲手做的戒指送给我,撒撒娇我一定会心软原谅他。
可他,现在死期将至,不敢见我,也不敢开口。甚至想将这份爱带入坟墓里。他手指勾着我的发尾,眼睫轻颤。
但还是没有忍住,他理应义正言辞的拒绝,甚至即使现在残败的身体都能轻易制住我。但他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终究是不忍心。
无论是彼时年少,还是此刻,看着我的碧瞳,都无法拒绝我任何要求。
在天亮之前,再互相依偎片刻。夏彦将我的手扣至头顶,在天亮之前,还有片刻温存。
头好痛,宿醉后的清晨总是很难熬,昨夜我做了什么?怎么身体也酸痛的抬不起来。我的酒品有这么差?
回想记忆里铺天盖地的吻,波浪摇曳的小舟,我捂住眼睛。
酒后与人一夜情事?真是……荒唐,挣扎坐起,竟还将人带到家里来,真是……没有理智。
室内安安静静只有自己一个人,除了床单的褶皱,真的很像是一场梦,恨不得是一场梦。
我已经这个年纪了怎么还做这种荒唐事。甚至还将旁人认作夏彦。
温热的洗澡水打在身上,落在地上淅淅沥沥,像一场无尽的雨。
原真是一个噩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