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城墙上,她穿着那件载着他们记忆的嫁衣一跃而下。
城墙下,他强撑着受了重伤的身体,欲提剑再杀一敌,却被突袭而来的箭雨打得半跪在地,吊着最后一口气,不甘的望向城门里。
红色的衣摆重重的拽着她向下坠去,她却没感到一丝一毫的害怕。
“你看见了吗?我终于可以嫁给你了。”
猛烈的疼痛袭来,她闭上眼,回想起这一生:
孩童时,她就与他在偌大的宫闱中嬉戏,他是她在那无趣宫墙中唯一的一点乐趣。
少年时,她看他与他的将军父亲入皇宫教皇子皇女骑射,他耍的一手好剑,还精通骑射,总是肆意洒脱地骑马奔驰于皇林之中。
“瞧这林子里的鸟雀可真不少,独属这只的羽毛漂亮,你去养着玩玩解闷。”未摆脱稚气的少年总是会在回来时向她邀功,惹得人开心。
再过了几年,他长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人,却总还会软着性子同她谈天说地,时不时捣鼓些新奇玩意带给不能出宫的她解闷。
后来啊,他父亲在沙场战死。还没来得及守孝,边关战事告急,他不得不承袭他父亲的爵位,上战场与敌国战斗。
临行那日,压抑心中多年的感情如洪水般喷涌而出,她哭得像个泪人,极少落泪的他也红了眼眶。他隐忍地抱了抱她,下定了十足的决心,与她告别:“军情紧急,此程我前去,有数不清的危险,若我不能班师回朝,愿公主觅的佳人共守一生。我这一生的心愿也算了结了。”
她抽泣着,说不出话。她想告诉他,她命中的佳人,早就遇到了。只是如今马上相隔万里,她又怎能再觅佳人?
泪水模糊了双眼,被她一把抹去。她紧紧盯着他,她想把他记入脑海深处,一辈子也忘不了。
“我等你回来,我等着你。”带着哭腔的话语好不容易说出口,她又控制不住的哭了起来。他将她搂入怀中,她的泪水滴在他冰冷的盔甲上,身上却能感受到他炙热的体温与熟悉的心跳。
大雪落下来,他松开了手,俯身抹去她的泪水,随即头也不回地走入雪中。
直到彻底背过身去,直到她看不到自己的神情,滚烫的泪才从脸颊边滑落。
是啊,他的前方生死未卜,他怎敢搭上心爱之人的幸福来承诺什么呢?私定终身?这起这禁锢她的枷锁,他更希望她余生平安喜乐。
“若我活着回来,你愿意与我成婚吗?”像是不甘,又像是最后一缕执念,他终是说出了心中所想。
可雪太大了,声音被融在雪里,什么回应也听不到了。
他自嘲般笑笑,仰头看着熟悉的天空,心里如刀绞般痛。
“我……我愿意。”她听到了,可细若蚊蝇的回应他又怎能听到呢?
“我愿意!我愿意!我就在这等你!”她声嘶力竭地喊着。到最后,喊到嗓子都变得粗哑。声音随风一起融入雪里,可最终他听到与否,却全然不知。
“薇儿,你是父皇最喜爱的女儿,也是我觉得最能前往和亲的人了。”
“父皇……儿臣……儿臣不想去……夏彦他……”
“够了!”上座的天子猛地一拍桌案,“他没死又如何?如今你还指望嫁给他?国都要亡了!他们已经杀到边境去了!”
她垂着头,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你不是挂念他吗?如果你不去和亲,他们便攻打上来,我便不允人派兵支援他,第一个死的就是他。”天子的面色如霜般冷,看得她瑟瑟发抖。
如若不去和亲,他又怎么办呢?
如若去和亲,他便能活下去了吧。
“父皇……儿臣去……”
“嗯,这才是一国的公主。去吧,兴许能再见上那小子一面。”
“儿臣……谢父皇。”
“小顺子,传下去,三日后送公主去和亲。”
她穿上合身的红喜服,坐着颠簸的轿子向边疆去。
“我嫁了的话,你也能好好活下去了吧。”
“将军,敌人又攻来了!我们的后备粮以及支援军队都没有!”
这是她婚后两年,敌国撕毁协议,公然派兵入境挑起战争。
可她的国家早已无多少御敌之军,城终是破了。
国亡了,公主岂能逃呢?
爱人死了,她岂能独活呢?
于是她跳下了城墙,倒在了他的身侧。
“夏……夏彦……”她的嘴角渗出血。
“是你吗……”
“薇儿!是我!是我!”他拼尽全力上前抱住她将她搂入怀中。
“我……今天……嫁给你了……”她轻轻抬手抚上他的脸。
“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