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游社 · 未定事件簿

「林中雪」 第三章 摇风

来自版块: 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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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发表:2023-10-15 最后编辑:2025-12-05
来自合集: Inazuma

全文字数:5851字

 


白雪之 常敷冬者 過去家良霜 春霞 田菜引野邊之 鴬鳴焉

白雪の常敷く冬は過ぎにけらしも春霞たなびく野辺の鴬鳴くも

——《万叶集》---1888

 

白雪皑皑的冬天

好像已经过去

春雾笼罩的原野

黄莺正在鸣叫

 

 

第三章 摇风


1


  那一日的天空像是不息不止的河川。

  

  恐怕在魂归高天的路途上,岳母大人受了不少阻碍。

  

  “请慢走。”我朝最后一位参与葬礼的客人鞠躬,那人微微点头,便撑着伞朝雨里走去。

  

  目送着客人离开,我也注视着这场大雨。

  

  好像一切都被洗刷干净了。

  

  时间还早,应该还没到傍晚。正则和阿松应该还在房间里睡觉吧,家里的人越来越少了。

  

  哗啦啦——雨声顺着我拉开门的声音变得更大,充斥了整个灵堂。

  

  秋末总是会下一场这样延绵不断的大雨,长得叫人烦闷不已。水汽把门外的一切都掩住了,庭院里有些岳母生前打理的菊花,恐怕也要随她一起离去了。我取来拜壂坐在榻榻米上,任由思绪飘飞到不远处的影向山上。

  

  

  

  

  

  

  沿着山石铺满了枫叶的上山小道上,是常有人带着愿望在此行走的。每当我走在这条由碎叶画出的道路上,心中总会冒出这样的念头。咔擦咔嚓,是登山鞋踩碎落叶的声音。簌簌沙沙,是秋风翻动头顶红叶的声音。眼前金灿与火红的秋叶包裹住了我们,我在心底里反复默念着自己的愿望,和着步伐。

  

  “哎呀呀,静子,用不用老身来背你上山啊?”

  

  用欢快的声音开着不着边际的玩笑的,是我的岳母,稻叶美幸。虽说拄着拐杖,却走在几个年轻人前面,看起来容光焕发。那时我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她会比我更先败在时间手下。

  

  “奶奶,您就别拿妈妈打趣了。”正则走在我身边搀扶着我,一边对奶奶说道。

  

  阿松跟在奶奶身边,一脚一步踢着地上的落叶。“妈妈的病什么时候能好?”阿松回过头来问道。

  

  是在问我吗?这样的问题,妈妈也没有办法回答呢。

  

  “阿松,跟上。”奶奶又拄起拐杖,往高处走去。“我们去向神明大人许愿,一定会让妈妈好起来的,怎么样?”

  

  “如果神明不答应呢?”

  

  “神明会答应的。”

  

  嫁入稻叶家以前,我的丈夫久藏与母亲生活在绀田村。那里距离影向山比稻妻城更近,所以每年秋日,当山上的落叶沿着溪流被送到山下时,家家户户都会组织着一起去鸣神大社许愿。美幸奶奶对这条山路很是熟悉。或者,也许我可以默认,她对神明也非常熟悉,才能如此信誓旦旦地保证吧。

  

  一想到这一点,我稍稍加快了脚步。

  

  “神明啊,每年的每时每刻都要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愿望。如果你的愿望足够强烈,或许就能得到神明投下的视线——”

  

  但我们最终没有走到山顶,只穿过了三四个鸟居,来到半山腰上一处平坡。拨开遮挡了小路的秋松枝条,显现在眼前的是一座矮小而简陋的神社。

  

  围在潮湿的石山中间,青绿色的屋顶,瓦片碎开了许多裂痕,却仍都保持在原位。木制的围栏与墙壁、纸窗都已经破损不堪。一条石子路通向拜殿,正中央垂下来一段满是灰尘的麻绳,系着参拜用的铃铛。

  

  正则告诉我,这个神社的名字叫堇瓜神社,是供那些无力上到山顶的游客们使用的。

  

  “不过,即使是神明,也会分身乏术。”岳母一面说着,一面走到神社前,对着布满灰尘的注连绳和铃铛开始参拜。

  

  孩子们学着奶奶的样子,也放下随身的行囊,开始向破旧的神社参拜。

  

  “这里的堇瓜,都被偷走吃掉了吧。”阿松看着空荡荡的供品盘,说道。

  

  “要拜托狐狸们帮我们把愿望带到山顶的绯樱上去,这点报酬是必须的。”奶奶说。

  

  “愿望……真的那么神奇吗?”

  

  我们一个接一个拉响铃铛,叮铃铃。在清脆的铃声里许下自己的心愿。阿松念出了声音,“嘘——不要出声。”奶奶说道。

  

  “要让神明听见你渺小的愿望,就不能让它从口里说出来。”

  

  “我能许多少个愿望呢?”阿松问道。

  

  “你可以贪心,也可以许很多不着边际的愿望,神明大人是宽容的。”奶奶回答,“因为反正你许的愿望还是要你自己完成。”

  

  “欸——连神明也偷懒啊。”

  

  风声渐渐穿过树林,充斥进了这小小的神社里。还好当时听了美幸奶奶的话,我许下的愿望一句也没有说出口,否则肯定就会被秋风盖过去的。

  

  只是,连我自己也没有记起来当时许的愿望是什么了。神明大人会记得吗?

  

  “即使是渺小的人类,也能拥有改变世界的愿望。”

  

  “他们能将海变成陆地,将陆地变成大山,又将大山变成海。”

  

  “或许,这一切都曾是某个人的愿望。我们现在所生活的世界,正是一个又一个愿望堆砌而成的。”

  

  轰隆隆——

  

  夹杂在越来越肆无忌惮的风声里的,是远处的闷雷。正则从包裹里拿出准备祭拜用的堇瓜,我们只是将它们放在了供品盘上,却也不知道怎样让狐狸们知道我们许下的愿望。

  

  “如果拥有神之眼的人的愿望也完成了,他们的神之眼会被收走吗?”

  

  “当然不会。愿望是不会消失的。”

  

  “那些愿望,最后都去了哪里呢?”

  

  “会留在风里。”

  

  “风里?”

  

  我听着阿松与美幸奶奶的对话,感受着从树梢灌来的凉风,吹得铃铛发出风铃一般的脆响。天空阴沉下来,似乎有几滴冰凉的雨落在我脸上。

  

  “没错,会在风里。”奶奶说道,“在更古老的时代,风与时间曾是一对挚友。所以,在时间长河里存在过的所有愿望,都会永远跟随着世间的风四处游走。”

  

  我看向美幸奶奶,她银白的发丝在阵风中飘飞着,满眼温柔地看着拜殿上的风铃,像是看见了某个人一样。

  

  她缓缓张口——

  

  叮铃铃——

  

  风铃声打断了回忆,却又延续了回忆的一部分。

  

  

  

  

  回到磅礴大雨中的灵堂,我睁开眼睛,发现窗沿正挂着一个与那天相似的风铃,在洗刷一切的雨声里努力发出清脆的铃响。

  

  记得那时上山许愿并不顺利。没过多久,就来了一场毫无预兆的秋雨,我们在堇瓜神社小小的屋檐下,和神明大人挤在一起。

  

  那时看起来是如此年轻的美幸奶奶,也像秋雨一样毫无预兆地走进了相框里。人们安慰我说,无疾而终,对岳母大人而言算得人生幸事,却不曾想这话深深刺痛了陷于病痛中的我。

  

  我有一天,也会败在时间的手下。

  

  今年的秋雨仍和去年相似,但回忆起来那段日子,却尽是漫山红叶与家人共处的晴朗日子。

  

  叮铃铃——

  

  “妈妈。”我听见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过头去,发现是阿松不知何时醒了,站在我身旁也和我一起盯着屋檐上的风铃。

 

  “奶奶她到底去了哪里呢?如果我想她了该怎么办?”

  

  我知道总有一天我的孩子会问我这样的问题的。万幸的是,美幸奶奶早已帮我想好了答案。

  

  那天的大雨落下之前,奶奶最后说过的那些话。

  

  “即使是逝去的人,在思念的时候,只要摇一摇风铃,便能听到他的声音了。”


 

2

  

  春天的时候。

  

  “试试这款——来自枫丹的最新潮流!上次神里家的大小姐在剑道大赛上作为「代神使」穿过这样的款式,一定很适合——”

  

  “喂喂喂,人家丈夫从战场回来,怎么会懂这些啦……”

  

  “那正好让他看看妻子特别的样子嘛!反正很好看就是了。”

  

  “要我说啊,还是应该穿绣花和服。尤其是这个春天里,小仓屋里有这样高档花纹的璃月布料不少吧?做一套精致的和服不就好了。”

  

  我被小仓澪和她的几个朋友夹在中间翻来覆去转着圈圈,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应该给我穿什么样的衣服。

  

  “那个……”我终于找到机会打断她们,“你们是把我当成换衣娃娃了吗?”

  

  “咦,被发现啦?”小仓澪咯咯笑着说道,“静子这么好看,你家的藤三郎肯定早就等不及要见你了吧?当然要好好打扮才行!”

  

  “啊!我还带了化妆用具……”

  

  “等,等等——”

  

  我完全无法招架女孩子们的热情。

  

  

  

  

  

  

  

  春天的时候。

  

  路过冒险家协会的时候,亲切的声音从身后的志村屋传来:

  

  “静子!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是去见心爱的人吧?”

  

  “没有,志村叔,您眼花了。”我想捂住脸,不要叫熟人看见小仓澪的姐妹们给我化的妆,却又遮掩不住身上穿着的高档羽织和纹饰。

  

  “哎哟哟……”志村叔仿佛看透了一切一般笑了起来,“你志村叔我眼神可好着呢,从来不会放过大街上任何一个美女!”

  

  我羞得不行,正打算快步离开,志村叔却拉住了我,递来几个沉甸甸的袋子。

  

  “这是冈崎那家伙托人送来的蒙德甜点,我这也吃惯了重油重盐的面汤,尝不来这样细腻的玩意儿,你就拿回去给孩子们分了吧!”

  

  “不,这怎么好意思……!”我正想推脱,志村叔却又装作耳背,转身走回去了,一边还朝我挥手:“替我给久藏问个好!”

  

  

  

  

  

  春天的时候。

  

  坐在花见坂的长椅上,不一会儿头上和肩膀都布满了飘落的绯樱。不远处的书店门口,有一对情侣似乎在对着一本书研究着什么。

  

  “欸——果然还是要传统的婚礼比较好吧。我想看看你穿羽织袴的样子嘛。”

  

  “那种东西,在家里也可以穿吧。”

  

  “婚礼上不一样嘛!”

  

  像是加了蜂蜜的绯樱饼一般甜腻的话语从不远处飘来,也沁得我的心开始轻轻雀跃。

  

  “呐呐,绯樱姐姐,你也是新娘子吗?”

  

  “欸——是说我吗?等等,绯樱姐姐是……”我才注意到他们已经凑到我身边来,穿着像是约会的女孩子笑着在问我。

  

  “啊,是因为看到你全身都是绯樱花瓣,所以擅自这么叫了。”女孩笑道,“你身上的和服真好看,是在小仓屋定做的礼服吗?我和男朋友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所以……”

  

  我花了好些时间才解释清楚,我只是在等丈夫回来,还没有考虑办婚礼的事——虽然在久藏出征前,我们已经在村里的神社简单过了一遍仪式。恐怕要是把这些告诉他们,会让他们大失所望的吧。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素未谋面的两人还是衷心地祝福了我。

  

  心里暖洋洋的,毕竟是春天的时候嘛。

  

  我轻轻抚摸着身上这件和服,泛着斑斓光彩的精细花纹,还有柔顺得像是水流一样的面料。真好看,真好看呀,那个女孩子说得没错,毕竟是小仓澪满满的心意——顺带一提,我可没有仗着她们的热情,不付钱就拿来这件高档和服。

  

  我想象着旁人眼里自己的样子——一定总是幸福地笑着吧?毕竟是春天的时候嘛。我想象着久藏看见我时的样子。

  

  他会喜欢吗?虽然久藏是个木讷的男人,如同茶筅一般愚钝,如同木笤帚一般愚钝,如同陶泥捏出来的瓷胚一般愚钝。要是呆头呆脑的他见到我第一眼不是夸我的话,我肯定要狠狠地敲他的钢木脑袋——啊!久藏是什么样子的?我这才想起来,如果我在街上就找到了他,也许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身着锈迹斑斑的盔甲,胡子拉碴的脸隐藏在头兜下面,风尘仆仆的模样。我怎么能打扮成这样,就走在他身边呢?

  

  我应该回家去等他吗?可是回家了估计也一样吧。难道在见我之前,久藏先生会特地去一趟秋沙钱汤,洗净身上的劳累;随后再去小仓屋临时购置一套与我相配的黑羽二重羽织与平纹绢袴,好好整理一番容貌,精细梳洗后再来迎接我吗?啊啊,如茶筅,如木笤帚,如瓷胚一般愚钝的他,怎么可能……

  

  可是既然都这么想了,准备得这么充分,难不成是在期待他求婚吗……

  

  想什么呢,稻叶静子。久藏不是那样浪漫的人。他是个半点细心也没有的粗人……

  

  也许……是吧?

  

  好像已经快要忘记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这可不行。

 

 

 

 

  “我托同事从鸣神大社带来的。”久藏解释道,把一枚绘着神狐模样的御守塞进我手里。“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带在身边。”

  

  我茫然地抬头看他,多少猜得透他的心思。在我面前,他从来藏不住秘密。

  

  

  

  

  “好啦,然后再把针从刚才的线下面穿过去——没错,像这样重复几遍……”

  

  他的手比我大了一倍,怎么做的来这样的细活呢?可那时的我却如此任性,强迫着让他学会简单的刺绣,然后在御守上绣好我的姓名……

  

  “静子……”

  

  “怎么啦?你才刚刚绣好一个笔画呢,没有做完我不会让你走的喔。”

  

  

  

  

  我疯了一般朝着门外跑去,但没有忘记带上那枚御守——

  

  “久藏,久藏——!”

  

  你我的姓名,已经绣在这小小的布团上了。

  

  “你真的,真的……”追上没有离开多远的他,我第一时间敲了敲他的钢脑袋,“走的时候怎么不把我叫醒呢,你怎么这样……”

  

  这是你我的缘结,我更希望它跟随在你的身旁。

  

  “我只是……去一趟花见坂……”

  

  “别找借口了!我的丈夫要去随将军征战,这是多么令人骄傲的事啊……你把御守拿上!”

  

  “原来你早就知道……”

  

  是啊是啊。稻叶藤三郎久藏,如茶筅,如木笤帚,如瓷胚一般愚钝的你,是没有什么事情能瞒住我的。

  

  我会照顾好正则与阿松,他们知道你会回来的。但是,你要为我许诺一个期限。

  

  “妻子大人有愿,藤三郎定不辜负。”仿佛同样看透了我的心思,他承诺道:

  

  “我会在白梅盛开的春日归来,一定会的。请如此告诉我的母亲与儿子们,藤三郎无法一一道别……”

  

  “白梅是在冬天开的……”

  

  我后知后觉地想到,狡黠的他是否开了一个愚蠢的玩笑。

  

  如果从没有盛开白梅的春日,那是否代表这承诺就无法完成呢?

  

  

  

  

  但我肯定,绯樱开放的时节,像这样暖风阵阵,吹得衣角柔柔翻动的时节,春日到来了,这是春天的时候。

  

  从回忆中醒来的我,不知不觉已在长椅上等待到了夕暮时分。

  

  我站起来,身上的绯樱顺着衣服飘了一地。随后找小仓澪去买了雪白的布料,以及米白色与绀色的釜线。

  

  若是没有白梅,我便绣上一朵吧。

  

  这样想着,我回到了家中,孩子们还在不远处的町街同其他孩子玩闹着,岳母大人正躺在床上休息。

  

  不声不响地,我拿起针线,慢慢地绣起绀青色的梅枝。一针,一线,像是缓缓沉入大海的落日一般,时间静止在了这雪白的布料上。

  

  春日就要回来了——风声是这样告诉我的。

  

  暖阳正使万物苏生——风声是这样告诉我的。

  

  风声,风声是铃的声音,我听到了。

  

  他就要回来了吗?

  

  白梅已经在枝头发生了——

  

  抬头望去,我看见了窗外不远处,那天与久藏道别时,他正是指着这棵梅树为我许下的承诺。

  

  我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真的开放了。白梅真的在春天开放了,那纯洁的带着暮露的小巧花朵,一枚一枚地缀在看起来有些干燥的枝干上,肆意张开自己的蕊芯,朝着春天遥望——

  

  ……

  

  白梅盛开的春日已经到来了。稻叶藤三郎久藏,你在哪里呢?

  

  紧张转为了煎熬,期待变成了怀疑。我从未觉得时间的流逝如此残忍,仿佛是冰冷的水流在我心脏上带着刀割一般的痛楚流过。

  

  他也许不会回来了——从西面落海的太阳是这样告诉我的。

  

  真是抱歉,抱歉,对不起,久藏。是我冤枉你了,你没有食言,因为那根本就不是梅花,那根本就不是春日里盛开的白梅。

  

  我走近梅树,抬手抚摸着枝干上那如雪清白的团簇,感受柔软的触感与淡淡的芬香——这不是白梅,你看。你看得出来吧,久藏,这明明是雪呀。

  

  春天,明明还没有到来,一定是这样的。

  

  一定是因为春天迟迟不来,一定是因为这大雪迟迟不愿停下……

  

  否则,像那样许下过诺言的你,怎么还不回来呢?

  

  

  

  


  

 

  

  夜幕渐渐垂下,繁星也挂在了海面上。

  

  点着烛灯,我仍在那块雪白的布料上绣着梅。

  

  回想起今天在街上遇见的种种,当然是因为,我只是走在绯樱簌簌的町街上,就已经喜出望外,到哪都要说一句:“我丈夫今天就要回来了。”

  

  真是抱歉,善良的街坊邻居们。

  

  我欺骗了你们,辜负了你们的热情与善意。

  

  真是抱歉。

  

  正则带着阿松推开门,或许是刚刚同别家的孩子玩得尽兴了——今天忘记叫他们回家吃饭了。饿坏了吧,我的孩子们。

  

  看着心事重重的我,首先开口的是小儿子阿松。

  

  “妈妈。”

  

  “嗯?”

  

  “你在绣什么?”

  

  手中的布料上,绀青枝上缀了四五朵白梅,往后绣出的不知何时全部变成了团团簇簇的寒雪。

  

  “我在绣雪。”于是我这样说了。

  

  风声轻轻拂过,吹得窗檐边铃铃作响。

  

  因为如大海与夜空一般无边无际的思念,我开始写和歌了。

  

  从那时起,我心中的大雪,再也没有停歇。











PS:图里的叶子是万叶偷偷掏出来的 我都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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