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了一个集儿童、妩媚、朋克多种风格于一身的非人类造型,抱着必黄的信心去相亲。
刚摘下兜帽,视线豁然一黑,虚幻与现实的裂缝被熟悉的身影一针针缝上。前男友悄无声息地在你面前落座,妥帖的微笑无声胜有声:“你好,你的母亲向你介绍的对象就是我,我是左然。”
“啪嗒”,胡萝卜形状的发卡从刘海上滑落,只剩一只兔子孤零零地歪挂着。
你的嗓子像三年没打开过的睫毛膏,干干巴巴的,“第一次见,还挺帅的,哈哈。”
他把手机推给你,“扫码点餐,你先看吧。”
收手的时候不知碰了哪跳出屏保,还是你们两人的合照。
他笑笑把点单界面重新调出来,安安静静等在你面前。
因为不期望相亲能成,所以一边被前男友心烦意乱地拉扯着,一边别别扭扭地装粗鲁。
一共五只开背虾,一点心理斗争都没做地吃了三只,他只会老老实实把剩下两只也留给你。
酥饼咬了一半发现吃不完又放回盘子,左然不在意,“就算是一个咬一口也好,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吃不完还有我。”
夹菜也和他处处作对,他夹什么你抢什么。到最后他连筷子都不拿了,闲下来的双手正好支着下巴,从独自一人的日子里抽身出来,一言不发地度过一段能光明正大看着你的时间。
算账的时候也照着雷区发言,“本来是该AA的,但是那盘排骨我只吃了两块,你应该出大头,还有来的车费也要匀一匀,我家比你家远,你得替我出一部分……”
说得自己都没脸看他,低头盯着餐厅门口的地垫。
他沉默了一阵:“三块。”
“啊?”
“那盘排骨你吃了三块。”
你有点气:“你真跟我计较这个啊?”
他被吼得有点委屈:“不是,我只是……和你在一起的每个瞬间都很难忘记。”
一句话别得你扭开脑袋,朝着空气说:“我先回家了,不知道咱俩能不能成吧。大概率是不能的,我这样……”低头看了一眼从卫衣里耷拉出来的T恤。
他的沉默与晚风一起回应着你,半晌他才在萧瑟的风声里叹出一口气:“连跟我装无赖都脸红成这样子,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头发被风吹得糊了一脸,视线迷糊不清,他的声音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别在别人面前贬损自己了。”
鬓发被他撩起,你露出微红的眼眶。
“就跟阿姨说,是我不好。是我不懂打扮,来相亲也只会穿西装;是我夹菜老跟你抢,五个虾吃三个,都不会把一只虾给你匀一半;是我连AA这种事都要加权平均,一点不大方……”
“我怎么觉得你在指桑骂槐?”哭笑不得地转头看他,才知道他的眼尾同样是藏着一撇红色的,像匆忙写就的顿笔。那双眼睛里藏下的千言万语该有多潦草,以至于他现在如此不安,在轻轻颤。
“是我患得患失什么都不敢争取,连你生气说要分手都只会给你空间让你冷静冷静……然后是祝福,假装大度却又无力的祝福。”他垂眸,“以至于现在如此狼狈地追着你的一点风吹草动,又仅仅只能看着……也不知道怎么和母亲交差。”
他眼中的落寞蔓延到整片黄昏,你轻声道:“我什么样你和阿姨怎么说就行,和我这样的人相亲失败是应该的。”
“我不能撒谎。”他摇头,“你怎样都好、怎么样我都喜欢。”
你一怔,旋即换了只脚支撑重心,蛮不自在地道:“咳,其实我妈也挺烦人的,不找对象就一直安排相亲。我看你人挺好的,帮我挡一阵。”
像个连着3G网的IE浏览器,他的眼睛悠缓地一眨、一眨。
“什么?”
“我说,”你无奈地笑,“咱俩可以试试看。”
他跨前一步,抬手先拨弄了你刘海上的小兔子,“这个我先替你保管一下。”
“什……”铺天盖地都是他身上清冷的味道,他重重地抵在你额头上,像是航船归港,找到来处。
你回抱住他,故意打趣道:“喂,小哥,相个亲而已,怎么高兴成这样?”
“相亲而已,”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温热的气息顺着你的发丝,披散在你耳畔。
“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不会介意、也不会生气?”
吻着你的发顶用了几分力,和“爱”划归于同一表现形式。也许只有在他掌心里攥得紧紧的一棵胡萝卜一只小兔子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