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景和
>伪骨科,落魄敌皇子×玲珑骄千金,he(?)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

(一)
爹爹从集市回来,身边多了个野小子。
邋里邋遢的模样,年纪竟与我相仿,十一二岁,身形瘦小,个头比我还矮一截。
爹爹是位名不见经传的胭脂小商贩,钱财也就勉勉强强维持着日子,平日见了乞食者,还要将不多的存粮分了去。
美其名曰——积善成德,神明自得。
爹爹给他取名景和,一是希望他人生顺意,二是希望生意有个好前景。
“小和从此是你弟弟了,爹娘外出时你也有个陪伴,莫再耍那些小性子。”
我嫌他脏,气他要分走独属我的宠爱,攥紧拳头落在这野小子身上,他一声不吭地受着,也不还手。
倒是我,挨了爹爹一顿数落。
我从此不唤他名,只叫他小哑巴。
(二)
爹爹虽是商贩,却总爱叫人习武,说是武艺傍身,财源方可广进。
小哑巴自打来了我家,对爹爹的嘱咐无一不遵从。
爹爹令他扎马步,他勤勤恳恳练习,汗水浸湿衣衫,也不曾挪动半分。
我对武艺毫无兴趣,虽然免不了一顿教训,但每日爹爹外出打点店铺,我依旧卧在庭院的草垛上偷懒。
春日,正是休闲的好日子,趁着无人在家,我同往常般舒服地看着话本。
身旁时不时传来阵阵喘气,扰得我无心享乐。
我微眯着眼,想起是那小哑巴在挥木剑,他不断重复着枯燥的动作,脸涨得通红。
爹爹说过回来之前不许停下。
他可真是个呆子。
我仔细望去,从前倒未认真瞧瞧他的模样。
洗去身上的污渍,才发现他头发是墨紫色,眼睛如晶石般透亮。
即使穿着朴素常服,竟也透露出些许贵气。
呵,竟然长得白白净净,像模像样。
他从未开口说话,倒是可惜了这副相貌,我心里嘀咕着,爹爹该不会真捡回个哑巴?
我盯着那抹紫色,看着甩出的汗珠在烈日照耀下熠熠生辉,不知不觉困意袭来。
……
“醒醒,师父要回来了。”
一道清澈的声音,带着一丝软糯。
我从香梦中惊醒,茫然地看向身旁的人,回过神来,惊讶得久久未出声。
“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三)
小哑巴不是哑巴。
一声“师父师娘”,爹爹娘亲顿时喜出望外,家里做了好久没吃上的红烧狮子头。
我馋得直流口水,却不免有些妒忌。
这可不行啊,他简直严重影响我在家中的地位。
翌日,爹爹派我们去医馆给娘亲拿药。
穿过一个小胡同,正当我盘算着如何在“小哑巴”面前树立威信时,街头跳出几位泼皮。
这几位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我一眼便认出是有名的“三无赖”。
正当我想折返,“小哑巴”却冲上前去厮打起来,没一阵竟落了上风,把泼皮们打得抱头鼠窜。
娘亲的药还没拿到,他脸上倒是挂了几处彩。
我向医馆的先生讨了药膏,拔开盖子,一股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我紧皱着眉,有些嫌弃地给他上起药来。
我才不是关心他,只是怕回去又被爹爹骂。
“你性子这么急躁,空有武艺却没了耐性,瞧见坏人不知道撒腿跑吗?”
说到气愤之处,我下手便重了些。
“嘶……姐姐……”
一声姐姐钻入耳朵,我心中不免一颤,新奇的感觉漫上来,旋即放轻动作。
也罢,好歹他第一反应是英勇挡在你面前。
我装作漫不经心地哼一声。
“以后你就是我小弟,姐一定罩着你。”
榻上的男孩先是一愣,立马又笑了。
(四)
四季交替,秋去春来,转眼我过了及笄之岁。
说来也巧,本无心经营的我,看着话本里那些“眉如黛山新月,眼若盈盈秋水”,也生出些向往,自己钻研起粉黛来。
小和知晓的比我多,他明白贵人的喜好,也清楚百姓的诉求,总能为进店的客人介绍适合的款式。
好几次对家的老板眼红,想来闹事,都被小和挡了回去。
一来二去,爹爹的小铺子生意渐入佳境,连宫里的妃子也托人在我们这寻上等胭脂。
一年一度的花灯佳节,店里生意格外好。
花灯节,顾名思义是放花灯的日子。
人们常常在这一天将心中所思所念写在绢布上,或是置于水灯中,或是放进飘灯里。
也有不少姑娘在这一天精心打扮,和如意郎君表达心意。
“这位姐姐肤色好生红润,配上这盒花粉,一定是更显轻盈。”
“这位姐姐薄妆已是如此好看,有这支口脂点缀更动人心。”
客人被小和夸得飘飘欲仙,我只管给客人递过礼盒,再收取银票,不出半日,店里的货架都售空了。
钱袋塞得鼓鼓囊囊,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我却有些吃味:
“我倒不知,小和你还有这么多好姐姐?”
小和闻言,放下手中把玩的脂粉。
“胡说,我心里只认你一位。”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腔滑调了。”
我背过身收拾着店铺,假装不接受他这番说辞,耳根却不自觉染上粉色。
小和的衣袖轻拂过桌案,捎来一缕清香。
“这是小和专门做的,姐姐就原谅我吧……”
我看着做工蹩脚的香囊,又看着他食指的伤痕,想象着他卖力一针一线缝纫的样子。
小和,明白赠送香囊的意义吗?
“姐姐……?”
一声姐姐将我拉回现实,我别过羞红的脸,脑海的浮想联翩瞬时烟消云散。
“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好了。”
(五)
街上人头攒动,我与小和在屋子后面的小塘里捉鱼。
娘亲久卧在床,心心念念着爹爹做的蒸鱼。
“姐姐,花灯节不许愿吗?”小和擦了擦额角的汗,忽然问我。
“我的愿望吗?说出来有些俗气。”
“我希望百姓安康、天下太平……”我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这样我们家才能生意兴隆啦,你呢?”
小和轻轻笑着,感叹我真是个小财迷。
“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姐姐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西未东未本是一国,只因人们对权力的贪恋,才使一方百姓分作两处。”
“真是没想到,我家小和还通晓文史啊。”
我有些揶揄地朝他打趣,一边将乱跳的鲫鱼装进篓子,却错过了他眼中的惊涛骇浪。
“我还有许多姐姐不知晓的秘密呢。”
小和忽然意味深长地望着我。
我没再询问,但我坚信,他说的自是有道理的,他心中的锦绣也定能实现。
“姐姐,我去给你带盏花灯。”
“童记新推出的枣花酥,要不要也捎一份回来尝尝?”
我随口应了句“好”,心却如紧密的锣鼓般砰砰跳着。
他会带一盏什么样的花灯呢?上一次吃枣花酥,是什么时候了?
可我等啊等,随着月色笼罩,天空的最后一盏花灯熄灭,也没能等到小和。
(六)
小和消失在皇城了。
我找了好几日,寻遍常去的点心铺,甚至冲进几处花柳之地,也不见他的踪影。
娘亲一夜之间病得更重,爹爹整日守在床边,无暇顾及店里生意,我只能全权接手。
就好像长了缺口,我的情绪进进出出,心始终空荡荡的。
偶然的机会,我在店里听见几位妇人小声感叹着。
五年前东未出兵,重创了西未,虽然最终没能成功收服,但也逼得西未皇室四处逃窜。
据说西未的小皇子在战乱中走失生死未卜,而朝廷近来日夜在城中抓捕年龄相仿的男丁,百姓早就怨声载道,嚎哭连连。
“想必是西未余孽逃到东未来了,据说那小子还在皇城天子脚下培养势力,看这架势,朝廷怕是要将其连根拔起。”
说者无意,闻者入了心。
我怕,若是小和被不分青红皂白地抓去严刑拷问怎么办?
翌日,趁着去皇宫进贡,我四处打听,塞了不少银两,终于争取到探视牢狱的机会。
我急切地在每一间牢房巡视,血腥的画面、肮脏的骂声,一切都令人作呕,但我仍旧不敢停下脚步。
直到最后一间牢房的人转过身,我才忍不住颤抖着流泪。
这里没有我的小和。
我庆幸他并不在这,也担忧他如今的处境。
我急匆匆地想赶回家,却被拦下脚步,软禁在了宫中。
皇上太后一唱一和,许我家皇商之名,实则想以此截获我家中的胭脂生意。
我孤身一人,真真切切体会到了无计可施,只得以“新的胭脂配方被窃取”暂且周旋。
这一困便是三月之久,很快就到了春末。
三个月的杳无音讯,我心急如焚,爹爹娘亲也不知如何了。
还有他,我实在是想他。
从前的日子总显得不那么真切,如同醉酒一般,我的心境也变得扑朔迷离。
春雨绵绵不绝,我倚在栏边,竟涌出一丝倦意,想投入涛涛江水,随这春雨一同消散罢。
忽然间宫里人四处奔走,我急急捉着一位侍女询问,才知道那皇子早已回到西未开始反攻,今日发疯般破了城门,没有血洗城池,而是直逼宫阙。
(七)
陛下方才还在沉迷声色,欣赏着莺歌燕舞。
此刻朝隆殿上,那位敌国大将军低着头,散发出与生俱来的霸王气势,身后带着精兵千骑。
官员们不敢作声,都望着中央的他,我趁乱躲在帘幕后注视着。
他眼神轻扫,视线交汇的刹那,黯淡无光的春日终于有了盼头。
我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与他再次相见。
战场的尘土风沙也没能衰老他半分容颜,真真是应了那句话。
「归来仍是少年郎。」
我才恍然大悟,小和竟是西未的陆二皇子。
“求和的事姑且不谈,本将军今日是来求亲的。”
朝堂一片寂静。
敌国的皇子猛攻进城,只为求亲?
龙椅上那位见状,紧忙将身边的公主推出:
“朕的大女儿蕙质兰心,琴棋书画无不精通,二女儿身姿曼妙,擅长礼乐歌舞,不知陆将军相中的……”
“不必了,本将军心有所属。”
我心中一顿,生出莫名的滋味来,不是公主,他又是为谁而来呢?
“还请东未的陛下将皇商之女赐婚于我。”
西未的皇子当着所有东未朝廷官员的面,向我求亲了。
朝廷忌惮他的英勇与兵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抱我走出宫门。
我终于挣脱枷锁回到家中,看着庭院一箱箱聘礼,我哑然失笑。
我不断提醒自己,当这是个玩笑,是他救我出宫的权宜之计。
他贵为皇子,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救我呢?
“师父师娘……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医馆。”
我将他带进房间,朱唇轻启,又不舍说出口,他始终紧紧握住我的手,似乎是怕我离开。
我轻轻抚摸着他下颚的浅疤,他又高了许多,眉眼更加硬朗,身体也结实了。
“……陆将军,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皇城危险至极,你从小门离开,赶紧回西未……”
劝诫的话被堵在唇角。
他吻得又急又凶,像是要把这分离苦楚拆碎了融进骨里。
“陆...”我慌了,双手死死抵住他的胸膛,别过脸想结束这禁忌旖旎的亲密。
他却趁势将我紧抱住,下巴倚在我肩颈,贪婪地吸气。
心中那道警戒摇摇欲坠。
“叫我景和。”
“你是我弟弟。”
“可我早已没把你当姐姐。”
“我走不了的,商铺的工人们,还有爹爹娘亲,我离不了他们。”
“东未大帝如何?世人唾骂又如何?杀戮不是我本意,但如果带不走你,我就征服这座城。”
他仿若在呜咽,又似是在埋怨。
“姐姐,小和信守承诺。”
我再拒绝不了自己的内心,卸下最后的防线,我颤抖着环住他的脖颈。
直到月色摇曳,烟雨朦胧。
直到坠兔收光,远鸡破晓。
春寒料峭,如是酒醒。
这一夜,我们终于,交付了彼此。

封面已获得@归零sama 太太授权↓

上一棒@黎升升 零柒 《有客东来》
下一棒@秋水伊纹 零玖 《白泽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