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弈给我调了支新香,总觉得在哪里曾经闻到过,且莫名的喜欢。就连出差特意带着,没有莫弈陪伴的夜里,我将它喷在枕头上。睡梦里,我感觉莫弈的手臂揽紧我的腰肢,特别用力的拥抱着。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我不能视物,眼前漆黑。不知身处何处,只是一个人摸索着生活。
我知道屋外有花,应当是很大一片花丛,起风时,总有沙沙作响的花丛和浓郁的花香味。虽不能见,但总觉得极美。
目不能视,所以每日只喝些露水,食花瓣裹腹,明明闻起来香的东西,吃进嘴里又苦又涩。还是窃蜂酿甜美些。
目盲不知日夜,只是鸟鸣蝉歇后,外面的花换了一茬,冬日花歇下。忽然听闻一阵极轻的簌簌的声音传来。
随即是少年清亮的嗓音:
“诶,这里居然有这么大一片花田啊。”
又停他低声嘟哝:
“小蝶,真是一点话都不听的笨蝴蝶啊。”
随即是悠扬的笛声,旋律欢快,我听到簌簌的声音打了几个圈,最后还是冲着我靠近。
我伸出手去挡,有轻微的痒意落在指尖。我怔愣了下,这不是该有蝴蝶的季节。
蝴蝶落地本是无声,手指却微微感觉到了扇动翅膀带起微弱气流。好像还是只有活力的小家伙。不管旁的,此刻唇角倒是扬起了几分。
那边人未至,声先到:
“小蝶你……”
话戛然而止,像是此时才看到我。
“抱歉,惊扰到姑娘了,可否劳烦姑娘不要伤它,我马上将它带走。”
这话像是和我说的,我看不到也并不害怕蝴蝶这样轻的小生灵。
“好,你来。”
脚步有些慌乱,我不懂,是发现了吗?
随即有温热的手掌将蝴蝶和我的手指一起笼在掌心。可以感觉到的小心翼翼,就连气息都半屏着。
此时少年离我极近,若有似无的香气。我反手捏着少年的腕子,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
“你好香。”
怪不得会有姐妹喜欢将小人类放在食谱上,闻起来确实还怪香的嘞。不过我倒不太行,明明能听懂对方的语言,像是同类一般,下不了口,不过逗逗误闯进来的小家伙也不错。
“明明是姑娘身上更香才是。”
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挣扎,我歪了歪了头,怎么过来了反而不慌了,这样的行为倒是有趣。
却也没有继续做妖女状,将他推开了些。身形虽纤细,心思却半点不露,无趣的人。
“登徒子。”
听到他低低的笑:
“这话如何说得,分明是姑娘先动的手。”
“伶牙俐齿的小子,快走开吧,这边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谢姑娘。”
他好像行了礼,转身就走了。倒是拎得清没做什么纠缠。也没怎么在意,这里总不是密不透风的,有些巧合误入进来的人或动物也正常。
但过一阵子这小子又来了:
“诶,蜂郞,蜂郞,你要去哪?”
有些无语,这人台词也没怎么变。本来是没认出来的,可是台词过于耳熟了些。此时那少年声音远比不上之前的清亮,多了些沙哑,个头好像也长高了些。
昆虫和花,大概是解不开的缘分,我将他丢出去好多次,却听他一次次再次找回来。不知怎么他如今躺在我怀里,指尖滑过他如瀑般的发。
不是,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趁我愣神,手指被他咬住还舔了一下,微妙的痒意迅速将手指抽回。
“我说你该回家了,家里人不担心你吗?”
我戳了戳他的额角,继续喂他不知道从哪带来的葡萄。
“他们才不管我呢,寨子里还有陌生人老往阿爹跟前凑,讨厌死了。也就你这儿清净些。”
你挥了挥赶走停在身上的蝴蝶站起来:
“我这儿就这一片花,你别让你那小虫子给我咬了。”
“是是是,蔷薇姐姐。”
什么苗疆少主,在我看来还是个小孩子呢。看在他这次又带了味道好的吃食过来就多留他些时间吧。
时间如白驹过隙,少年的嗓音从清亮到低沉,从纤细身形到比我还高的青年。就连抱起我都轻松了不少。
这日又唤蝴蝶来寻我,到了就搂着我的腰一起睡下。沾上床就睡熟了,看来是累狠了。我无法去看他眼下是否有青黑,只好陪他躺着,直至蝉鸣又歇下。
他用刚睡醒略带沙哑的声音问:
“姐姐又换香了,真是好闻。”
将头埋在我颈窝,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痒痒的。
“在这里也无聊,调香打发时间罢了,你若喜欢这次的香丸你全拿去便是。”
“不了,这次来我就不走了。在这里看看花养养蛊,不下山继承什么少主了,寨子里的事,实在是没意思。求姑娘收留,不然我回去会被寨子里那些很会用蛊的人杀掉的。”
年纪很小起就学会了撒娇,长大了也一副很会撒娇的样子。语气中多了几分惶恐我便心软了。
“可以暂时留你,不过我这里可没吃食给你。”
“肯留我就好,吃食我可以自行解决。”
此后画面皆是快闪。被他哄着啃脖子的画面,他蛊毒发作不愿下山的画面,他将虫子关在小炉子相互撕打的画面,反而倒是以上帝视角能看到了。
最后定格在阳光正好,少年误入山野,在那里遇上一位盲眼姑娘的画面。
姑娘坐在那,白皙的手指停着一只蝴蝶,白衣如同盛开的花朵,少年一眼万年。
遂少年有心接近,数年如一日的上山见她,最终一点点靠近姑娘身边,住进姑娘心里。
随后是冲天的火光,点燃的屋舍与花海,我又回到不可视物的状态。
我听到沙沙的虫子行进的声音,极大量的虫群在花海中簌簌前行,我感觉到痒意,像他某次贪玩咬住我食指一般。
远处是熊熊火焰靠近的声音,和噼里啪啦的微小爆裂声,以及淡淡的蛋白质香味。
我在此刻睁开眼,大口呼吸,屋中闷热,原是空调定时关上了。
才从梦中热醒,抹了把头上的汗,却听到手机铃声,接起是莫弈平稳且安心的声音。
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被安抚。
“做噩梦了吗?抱歉,没有跟你说新调的那支香不适合睡前用。我刚刚想找那支香调一下的时候,才发现它被你带走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才该说抱歉,你之前明说那香没调完,我却是实在喜欢,装了些试用拿来了。”
那边顿了下:
“我正在调,这次调好了再给你好不好,姐姐别太心急了。”
“对不起嘛。”
等下,我关注到了盲点:
“你怎么还在调香,这都几点了,莫弈,你又熬夜了。”
“明天不上班,我会补觉的,蔷薇可否高抬贵手饶过我这次。”
“哼,你等我回去。”
虽然感觉好像错过了什么华点,但现在更在意他熬夜的事。
“算了,我不打扰你了,你早点弄完了早点睡。”
那边是玻璃瓶罐轻碰桌面的声音。
“你不是做噩梦了睡不着吗,我再陪你聊会儿,不碍事的。”
我嗯了声,打开空调,在床上躺好:
“那能听听你这次调香的配方吗?”
“少量的蝉蜕,蝴蝶的鳞粉,干花,檀香木点过的花瓣……”
一长串的材料跟魔女念的咒语一样,再加上瓶子水滴的白噪音,我很快就在安心的声音中睡了过去。
那边声音放的很轻,还有低低的笑声:
“呼吸平稳下来了,看来这些也是催眠的好材料。那晚安了,我的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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