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称
➢是刀
➢未完待续


夜总是悄无声息地漫上来。但街市在黑夜中一样喧嚷,让人在暑热中沉寂了一天的心也躁动起来。
我和夏彦都不擅长烹饪,只做了两盘素菜,胡萝卜片黄瓜片倒是被他切成了标准的平行四边形,味道却很勉强。光盘之后,一人以一碗绿豆汤结束晚饭。
饭后他拿出药盒,我照例检查一遍,看着他把药片全部吞咽下去。
他以前总喜欢避着我吃药,这人要强的别扭性格从小到大没变过,盯着他吃药还是之前他躺床上动不了时被我连哄带骗、软硬兼施才妥协的。
“要不要出门?”
夏彦点头,抬起手,用手背擦去嘴角的水渍。
他总是不经意间表现出一些纯真的动作,那时候他的眼神会把人带回小时候的任何一天。
好像我们刚刚吃完饭就要出去玩,妈妈嘱咐我们喝水,每个人抱着一个大玻璃杯,夏彦喝完时,会用手背随意擦一下嘴角。
“你小时候总是这样,”我学着他的样子比划了一下,“我观察过好多人,只有你这样做的时候最可爱。
夏彦不好意思地笑笑,催促我快出门。
记忆有千钧重,曾经由我们平摊,现在我却独自背负着大部分。
他那种笑让我不敢多看一秒,我知道他又忘记了,但还要装作全记得的样子。
他每忘记一点,我的心就缺失一点。曾经饱满鲜活的思绪逐渐被忘却蛀空,我须得奋力一跳,跳进时间之海中去打捞,然后拎着被水浸湿的残存纸页,让它被阳光晒得发皱,再拿给夏彦看,让他辨认上头模糊的字迹。
我还制了很多卡片,塞在他各个口袋里,上面写着住址和我的联系方式,起因是他前段时间竟没能找到回家的路。
在派出所见到夏彦时,他很慌张,觉得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他说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家在哪里,只记得附近有一片湖,好大一片湖。
我教他背地址,他很努力,我明白。
“康宁区,南岸街,221号。”
“康宁区......南岸街......二百......二百......”
“二百二十一号,夏彦,二百二十一号,福尔摩斯在贝克街的家。”
“嗯,二百二十一,我记住了。”
“那嘉南区的房子呢?”他紧接着又问。
“租出去了啊,你说想回老房子,就是我们一起长大的老房子。”我指着身高墙,示意他那是我们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这件事过后,他牢牢记住了家的位置,像个孩子一样总是说我们的家和福尔摩斯的门牌号一样。
穿过湖心公园是夜市,锅铲声嘈嘈切切,油烟中飘送着香气。
做红豆饼的阿姨一直没变,随着流动餐车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留下足迹。
我自顾自地说起往事,中学放学后学校门口的红豆饼就是这个味道,不是很甜,豆香比较浓;夏彦你和我都不能吃辣,每次还要拿着包辣条挑战;周五的时候不想那么早回家,就点杯果汁一起喝,听店里的流行音乐,把愿望写下来贴在墙上,老板收集了好多心愿啊……
夏彦静静地听,我下意识开口:“记不得了,对不对?”
他还是笑,接过阿姨递来的纸袋,掏出一个饼送到我嘴边。
“是不记得了,也许吃一口红豆饼就能想起一些吧。”
有时候我怀疑他是不是夏彦,他变得木讷,少话,变得更喜欢聆听。以前的夏彦会和我一起说早些年的事,说那会儿如何如何,说他在首都怎样怎样。
但他的确是夏彦,是我的家人,我的爱人,我的青梅竹马,我生命中最不能割舍的一部分。
我和他是共生的。
回家时我故意让他带路,他在岔路口托着下巴斟酌,然后不安地回头看我,我只好靠近他鼓励他,让他相信自己的选择。
就这样艰难的走到家门口,我已经很累很累,累到不想爬上二楼。
夏彦蹲在台阶前,要我趴在他背上。
“你不是说我以前也经常背你。”他的声音从胸腔传来。
我近乎耍赖地环住他的脖子,轻吻他的耳朵,身躯紧紧压在他后背上,两颗心咚咚地向同一频率接近。
夏彦还是夏彦,依旧可以毫不费力地背起一个我。
我们一起洗澡,拥抱,接吻,打开老收音机,让失真的人声就这么流淌在不开灯的室内。
“这首《雨天的尾巴》送给夏彦先生。”
几天前我尝试给一家市内电台发了一条点歌短信,没想到这个年代它还在运营。
雨天的手牵著你的衣袖
雨天的温柔总是选错拥挤时候
雨天的小指头骚动我虚有的乡愁
雨天的尾巴让夕阳牵著走
“夏彦,我们第一次接吻就是在雨天。”
“这首歌,我记得。”他答非所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