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群山更辽远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广阔的是天空。而比天空还要无垠的,是某位律师先生的胸怀。
靠卧在男友怀里,仰望着漫天星海,你的脑子里忽然没由来响起↑上面这句感慨。
左然的声音适时地从你后脑传出,连带着他胸腔共振发出的嗡嗡回响,几乎让你觉得是自己的脑子开口说话了。
“在想什么?”
“鱼群在沙漠里竞速飞翔,仙人掌纷纷排着队下注赌输赢。我坐上鲸鱼驾驶的热气球,来到空中采访比赛冠军。胜利的鱼一脸扭捏,说麻烦你转告左律师:煲汤的时候少放盐。”
左然轻笑起来,胸口柔软地颤动着。
“喝醉了?还是在说梦话?”
都不是。你清醒的很。
你勾手,从躺椅一侧捞起无酒精的鸡尾酒,塞进左然手里。
“干杯,左律师。”
左然沉默了一秒,决定放弃理智与逻辑来迎合你的思路。
“干杯,搭档。”
这是个太久远的称呼,久到让你感到怀念。于是思维乘着月色翩飞,你牵着身旁的人,沿着记忆长廊信步漫游。
山谷中风声骤起,树丛沙沙作响,如同有人在刻意吟唱。氛围恰到好处,大自然使出了浑身解数按摩着你的神经,叫那根紧绷数日的弦在弹指间融成了柔软棉线。
不对,叫你放松的并非大自然。
你撑着左然坐起来,转身冲他笑。
“明明该是我为你准备惊喜。怎么反过来了。”
左然宽慰地拍拍你的脑袋。
“只要我们都想做的事情,谁来安排并无不同。重要的是结果。”
“你瞧,我在这个时刻出现在了想要到达的位置上,而你在我身边——这就是我所需要的全部。”
你被他说服了。
左然并不是一个擅长说情话的人,但他对你说的每句话都是发自真心的。直白地表达关心,直白地诉说他需要你,这比什么都更叫人受用。
其实再早的时候他并非如此,更内敛,更克制,也更小心。他捧着一颗悸动的心脏走了很远,走到了红豆开花的路口,终于肯将那份过分活跃的心跳吞进胸膛,坦然牵起身边人的手。
他是那么好的人,好得不真实,甚至会叫你偶尔生出“这样的人大略只存在于自己想象中”的不安心感。然而他又是这样真切地存在着,在每个你需要他的瞬间恰如其分地出现,像无孔不入的空气,向无处不在的净水。
你曾花费了很多时间来平衡左然作为工作搭档和生活伴侣的界限,过了很久才找到了最舒服的距离——绝大多数时候你是理智的,于公于私都得撑得起金牌高级律师搭档这个身份。
然而偶尔,极其偶尔,你也会显出旁人所不熟悉的一面。也会想要收起自己的壳,收起营造出的强大干练,收起优秀的身份,变成一只缩回茧中的毛虫。信口说些毫无意义,毫无逻辑的话。
毛虫呀呀呓语,说着蝴蝶不了解的生活,说天空结出果实,说泥土降下甘霖。意义不明的话融化在冰面上,冻结在火堆里,变成无所回应的空谷幽响。
然后突然某一刻,毛虫听到了敲门声。柔软而坚硬的茧房出现了裂痕,未曾预料的面庞带来了回响。
温和沉稳的男声续写了你的故事:“左律师收到你的消息,从善如流地烧起一锅清水,煮了一团云彩。浓汤的香气飘上天空蔓延,馋哭了日月。于是天上下起雨,沙漠汇成了汪洋。鲸鱼见状驾驶着热气球降落在一幢小房子前面。”
毛虫走下热气球,迟疑地走上前,这时门突然开了。
端着汤锅的左律师站在门口,冲你浅笑。
欢迎回来。他说。你辛苦了。
——
下一秒,一切幻象都消失了。你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左然,你对我失望过么?”你盯着左然的眼睛,敛起调笑。
左然摇头,正色望向你。“你知道我的答案。”
是的你知道。无论何时,左然都不会说出对你失望的话。即便是曾经意见相左,几乎要在工作中大肆争执时他也从未表现过失望。
或许你向他这样提问,你敢这样提问,也只是因为知道他的答案。
“可是我会,在某些时刻——像今天这样的时刻,我会对自己感到极其失望。”
左然眉头簇起,轻轻捏着你的掌心。“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大家付出了这么多努力,因为我执意选择的方案导致输掉了案子,你不介意么?”
“你会感到困扰,是因为我没有追责?”左然歪头思索着,“你认为我是出于个人情感因素对你网开一面?”
“对不起,理智告诉我你拎得清工作与生活,但我仍忍不住去怀疑。老实说,我并不需要你在这时候表现得那么温柔。没有付出“应有代价”的愧疚感让我变得多疑,让我觉得自己退成了茧中的毛虫。”你低下头,没由来感到沮丧,“在我的假设中,今天不该是这样渡过的。我以为自己能给这宗案子来个漂亮的收尾,然后按照秘密计划那样带你逃去世外桃源,在只有我们两个的地方为你庆祝生日。”
“然而败诉打得我措手不及,甚至无暇处理为你筹备的惊喜。只是一个变数就把所有的憧憬与设想打进了泥土中。我亦没有想到,我的上司会对我的失败毫无指责,而我的男友会接过本不该由他操心的惊喜,带着我出现在原本计划的山谷幽境。”
左然轻叹,轻轻将你垂落的头发拢起。“我不去责备你,并非因为你是我的爱人,而是因为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诚然,重来一次或许能够改变结局,但是在当下的条件里,我认为你已经做出了最优选择。竭尽全力,并接受结果的事与愿违。”
“人生充满变数,不管是庭审结果还是旅行安排,大到世界政局,小到一餐一饭,没有什么是完全能被掌控的。”
左然拉起你的手,在掌心团成了一个圆。“你已经在全力把握一切能触及的事物了。”
他说着,又将自己的手贴附在你的手旁,将圆变成更大的圆。
“而我会在这里,拓展你的力所不及。这样我们能够把握的东西,便又多了一份。”
“我当然无法否认自己对你的偏爱,但在成为你的爱人之前,我首先是你的搭档,你的镜子。在你陷入自我质疑的时候,我希望你能信赖我的判断。”
——
比群山更辽远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广阔的是天空。而比天空还要无垠的,是某位律师先生的胸怀。
端着汤锅的左律师将云彩铺开,洒在脚下。于是天地翻转,你突然立于一片蔚蓝。左然在你的惊呼中握住了你的手,你们张开手臂,圆圆圈圈圆圆。
一个圆的限度有多少呢?
一加一的拓展是否等于三?
你望着自己的爱人,在他湛蓝的瞳中望见了自己的身影。
当爱慕早已经成了习惯,有些过往便尘封成档案,久到你几乎忘记了起点的路。
然而你确乎没有忘记,最初敲响心扉的呼唤是一场毫无芥蒂的争执。你们从来便是各自完整的,无需为一心恋慕妥协原则。所以你可以信赖那个人,无论是蝴蝶还是毛虫——当你迷茫时,你的镜子就在身边。
终幕作响,鱼群从天空降临,老实游回清溪,而你坐在左然身边,望着流星逆飞九霄。
“往日不可追,空叹无用,然而好在我的计划中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尚可掌控。”
你看向腕表,举起手指倒计时。
“3——2——1。”
零点降临时,你在左然的脸颊落下一吻。
“亲爱的搭档,亲爱的左然,生日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