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垃圾桶前捡起了一支笔,随心想着总归是有些创作些什么的使命在的。
倒不必说腐味迷人的过期食物,也不必说粘上红油的网格袜子。桶中那渺渺仿如寰宇的世界,便是值得花上一些笔墨去尊重的。
你仿佛已经在那小小的宇宙中看到了无尽的文学素材,只需要将他们一一捡拾出来,一定是能助你惊动贝洛伯格文坛的。
你的双手在颤抖,手中的笔却不曾放下。仿佛有那文学的星神——如果真的存在这种星神的话——眷顾了你聪明的小脑袋瓜,你或许就要用这星神的力量颠覆这整个星球了。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你翻出了垃圾桶中所有的东西,他们是:
写满潦草情诗的旧书,枯瘪的紫玫瑰,布满干血的纱布,还未开场的音乐剧票,咬过五口的面包,还有蹩脚小说的手稿。
哇呀呀,多美妙的故事!旧书上的情诗是为谁而作?还是只是对经典作品的抄写而已?紫玫瑰可曾在花店「长夏」里艳丽地盛开过?那人从店员手里接过花朵时,又在想些什么?纱布上的血是否属于一位因对抗「裂界」侵蚀而光荣牺牲的银鬃铁卫?那玫瑰或许是将赠与他的!再接续下去细想,音乐剧票背后是否也沉默着一场未能开始的绝美爱情?那块面包又可否是一位饥肠者的救命药?还有那小说手稿——
你冷静下来,注视着地上的东西,你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你以为这是绝佳的素材,以其为灵感可生造出无数的故事来。
你忽然想,遗弃这些东西的人,是否也早已遗弃了与它们有关的故事?那么你写的故事,或许也是不为人所要的。情诗是不为人所要的,玫瑰的浪漫是不为人所要的,鲜血淋漓的伟大是不为人所要的,甚至连面包都可以是不为人所要的。啊,美丽的贝洛伯格,你作为来自下层区的市民,你的生命是不为人所要的。
你感到无比地悲伤,钻心的悲伤,因为你终于意识到,垃圾桶里才不会有什么文学,垃圾桶里放的都是人早就不需要的东西。这支笔被丢进了垃圾桶,那么文学也是不为人所要的。
你庆幸着自己并没有被丢进垃圾桶,所以,你决定去买一支属于自己的笔。
因为你意识到,文学是你所要的。
所以你又捡回了那些手稿,受着旁人侧视的眼光遁入夜色里去。
人们再也没有看到那位作家在垃圾桶旁写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