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手回来,发现氛围不太对,人群四散奔逃,尖叫声火光映成一片。
来不及思考,便从众寻找藏身之处。
你躲在侧院鱼缸下的桌案下边。听着外边的惨叫声,你抱着腿蜷在漆黑的桌案底下又往里缩了缩。
不知过了多久,惨叫声弱了些,奔逃声渐远,你聚精会神听着外边动静,忽然面前的布帘被撩起。
是个清俊的银发少年,眼角下有颗如血般鲜艳的泪痣。
他撩起帘子像是没想到有人在下边躲着。一时间有些呆愣,不知是进是退。
要躲就快一点,磨磨唧唧万一被双杀了怎么办。
你微微皱起眉头,将那人反手拉了进来,又将布帘整理正常。
然后扭头看向旁边少年,这会儿才发现少年有一双明亮金瞳,即使在如此黑暗的环境里也不掩光华。
你怕被外边的人发现,微微向他倾斜,小声问他:
“你知道外边是什么情况吗?”
他像是不适应你的靠近,向外侧躲了躲,想了想,也用同样大小的声音告诉你:
“不太清楚,宴席上有个人突然暴起,杀的很凶,一下宴席就乱起来,大家都跑散了。”
本就因空间狭小靠的很近的俩个人,小声说话时靠的更近了。少年吐息打到你的耳廓,从未与外男靠这么近的你脸烧的通红,但被桌案底下的黑暗掩饰。
但你别无他法,你必须要弄清楚外边的情况才行,不然躲在此处没有任何消息很容易陷入危险当中。
你捏紧裙摆,继续鼓起勇气问道:
“我刚刚听到厢房东头惨叫声离得特别近,你藏过来的时候有看到什么情况吗?”
这回他停顿的时间久了些,似在斟酌用词,怎么样才能不吓到小姑娘。
“我从那边过来,刚好看见了,好像是这家的管事,一刀毙命,切口美观又干净。”
你听这话总觉得哪里有点怪,但细想又没有。你此时更在意的是,刚刚惨叫声传来的时间间隔比较短,杀手是不是还在附近。
你这么想,也这么问他。
他语气更加温柔,还多了一丝安抚的意味。
“我过来的时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可能已经去别的地方了吧。别害怕,你不会有事的。”
你点点头,定了定神,又想他可能看不到,于是嗯了一声,想了想,你又问他:
“那会儿杀人的时候你正在宴席上吗?”
他好像懂了你的意思,随即开口:
“是想知道具体情况吗?当时真的很乱,有些记不太清,是几个人忽然倒在席面上,大家都慌忙看情况的时候,有人暴起杀人的。所以死伤惨重。”
你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开始在脑海中还原当时的情况。
忽然在席面上倒下的,可能是官员和一些家眷,应当是有人使用了毒药,但现场倒下人不多,可能是随机投毒。
于是席间嘈杂开始乱起,叫大夫的叫大夫,小斯侍卫去探查倒下人的生命体征。主家还没来得及组织下秩序,席间就应该有人暴起杀人了。
所以造成了大片不必要的死伤,唔,应该还有踩踏死伤。逃离起来人可顾不上别的。
那么到现在还没有大面积搜捕杀人者,寻找幸存者。大概主家死伤惨重吧。
你曲起腿,脑袋搁在膝盖上。从刚才开始,外面就开始寂静的可怕,没有人声,也没有活动的声音。
哇,凶手是达成所愿让主家全灭了吗?
多大仇怨才会灭人满门,还是赶在人家全家都在的晚宴上动手。
不过凶手一副杀疯了眼的样子,无辜之人也很容易被牵连吧。什么答应了来晚宴必定是亲近之人的想法。
得出结论,现在危险还没有完全过去啊,凶手不知是否在外边游荡。
你思考的时候沉默了很久,你们之间也冷场了很久。你想完这些回过神来的时候,蓦然看向他,却发现他一直在盯着你看。
金色的瞳在暗处闪啊闪,他眼底的玩味打量溢出来一点,有一瞬间觉得你像是被锁定的猎物。你心尖狠狠颤了下,指甲扣进手心,痛拉回了你慌乱的思绪。
你微微凑近他,试图确认那份错觉的真假。但却在他金色的眼底什么都没有发现。于是你轻轻叹了口气,接着找话题:
“你左眼下边的红痣好漂亮,右边居然也有一颗泪痣。俩边都有真的好特别啊。”
他听你的话,好像有些没反应过来,抬起手往左眼角下摸去。
左边眼角下的泪痣被抹成一条红色的线,浅浅的留在眼下。
你同时在想,原来这不是泪痣。
而他看着刚刚摸过眼角的手指,轻轻的笑了下。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的开心:
“我还没有介绍过自己吧。鄙姓莫,单名一个弈字。”
你在想,原来真的是血啊。那是溅在脸上的血渍,大片的血渍擦拭干净,只是漏了那么一点。
脑中不由浮现出面色冷淡的少年,擦去脸上的血渍,将手帕随手一扔的样子。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你的鼻尖嗅到了这密闭空间中,腥涩的血香。
血腥味越来越浓,你僵着身子,一帧一帧的扭头看向莫弈。
莫弈脸上有厌弃,有嘲弄,也有试探。你忽的叹了口气。你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杀意。
你问他:
“受伤了吗?”
他摇了摇头,似是故意要吓你:
“没有,是别人身上的血,溅到衣摆上将衣服都打湿了。”
其实没那么严重,你知道。
不然凭借一件沾了血的衣服,你会在第一时间警惕。根本不会将他误认为被追杀的人。他身上感受不到杀意,也没有恶意。
你斟酌着问:
“为什么这家人会死呢?”
他也不知你发现了没,但是话语中依旧带着随意,但有一丝恶意被你捕捉。
“谁知道呢?可能十年前做了什么恶事,血债血偿罢了。”
你忽然想起多年前一桩旧事。你的原本指腹为婚的莫家极速衰败,然后被人一夜之间屠尽满门。这宴会主家好像也是那时逐渐出现在这个圈子里的。
你父亲也经常叹气世事无常,你的母亲也曾摸着你的小脑袋遗憾手帕交去的突然。
你想着这人如果是那个莫弈,一个人到底受多少苦才能蛰伏至今报仇成功。嗓子发紧,面上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闺名唤作蔷薇,据说以前世交家的小哥哥最喜欢蔷薇花。”
你没有看他,看向前方,眼中涣散失焦,声音哑的几乎说不出话。
你还记得那个银发,软乎乎的少年,娇气,爱红眼眶,却练武摔疼了也不哭的小孩。
他好像知道这些,却在你落泪时慌乱的不行。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你别哭了。我这就走,没有人会伤害你。”
说着他撩起帘子就往外走。却被你轻轻抓住袖子,他到底是没有挣开。
于是他蹲下来温柔的帮你抹去眼角泪水。他的手指有茧却温暖又干燥。
莫弈他从见你那一刻就心软了,不然也不会被你拉进桌下躲藏,只为多跟你再相处一会儿。
十年不见的感情,其实早被时间冲刷去大多,只剩下浅浅的痕迹,他见你最多不杀装作路过,但被你拉进狭小空间躲藏的那一刻,心脏好像又狠狠的跳了了一下。
于是有了以后,有了你紧紧抓住他衣角的机会。
你在泪眼朦胧的光晕中,盯着他模糊的轮廓,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跟……跟我回家。”
他重重叹了口气,答应下来。
十年游子,终又归家。以后也许还会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解决,但你会陪他一起面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