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彦】
他撒着娇一点点蹭过来，笑着示好：“我错了华生，别生气了好不好？”
得不到你的回应，他不同于往常的再接再厉，隐忍地深吸一口气：“别不理我。”
哦？沙发靠垫乱了，你探身过去整理。
他被你置若罔闻的态度惹得失落又气愤，神色冷淡下来，淡漠地问：“总得让我知道原因吧？”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你认可了他的“幽默”，反问：“连原因都不知道干嘛和我道歉呀？”
他也觉得你很好笑，卸下了紧绷的状态，靠在沙发上：“如果是因为我受伤瞒你的话，我想你没资格生气。”
整理好的靠垫又被压皱，你像一闷闷地吃了一拳，一团怨气从身上散发出来：“特工的事情我哪有资格管。”
“如果你只把我当个‘特工’的话，确实没资格管。我隶属于****部。”像在谈判，他不急不缓地用手指一下下点着大腿，身姿舒展又随性。
你微笑点头：“学到了，特工是水泥做的，刀枪不入。”
“那是意外。”
“所以就可以骗我？连‘小伤’都瞒着我，你心里到底还可以藏多少事情？”越说越委屈，你咬咬下唇瞪视着他，从那经年不改的目光里，看到了从前：“总是骗我……夏彦，你从小就不学好。”
他像被你隐隐的泪意沾湿了，隐忍的怒气被添了碗油：“那请问，律师的事情我有没有资格管？”还没等你回话，他就迫不及待地问出一直想问的事情：“你走夜路被跟踪是怎么回事？不是和同事一起下班不用我来接吗？”
你一颤，被他的威亚逼着和他对视，面对他担忧又通红的眼睛，你也只有四个字：“那是意外……”
“呵……”他冷笑一声，“骗子。”
他颓丧的样子和刚刚的你一模一样，伤人的话在心里贪吃蛇一样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只能选择不说话，看着天花板，摆一张厌世脸。他大概也觉得自己的小脾气似曾相识，气着气着，突然笑了起来：“我从小不学好，你也差不多。”
“近彦者赤，近墨者黑。”被他一搂，顺势倒到他怀里。他的眉眼被冷战修过一样，仅仅是那么短的时间不看，就陌生了，就愈发想看。
他也是一样，垂眸描摹你的五官，哀哀地道：“你也向我道个歉，我真的有点生气。”
不要生气了，你用全身告诉他。或许，谁也不需要那句“对不起”，只需要彼此喜乐安康。
【左然】
猫在夜色中凄惨地叫着，无力地反抗着滂沱的雨，像小孩子在楼底下哭。
心底涌起悲悯的情绪，拉开窗帘往下一看，雨里立着个孑然的身影。窗帘泄出一点无济于事的光亮，他宛如对上了你的眼睛，被雨打得一颤。
“你不上来吗？”拉了窗帘，窝进沙发给他打电话。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我的打扰……”
“我介意。”
冷酷地回答他，雨声都好像大了一点，他不说话了。
又是这种看不到尽头的沉默，把你拽着往深海沉：“不上来就回家去。”
他蹙眉：“雨太大了，开车很危险。”
“你知道开车危险不知道淋雨会感冒？”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抱枕飞出去，愤怒的声音也飞了出去。风雨没有盖住他的轻笑声，那是发自心底的高兴，但又很快正色：“我站一会儿就走。”
“……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
你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他依旧云淡风轻。
“没理由，就是想这么做而已。”
你惊讶，他不是没淋过雨，但他是淋过一次必定随身带伞的人。他现在把伞扔了，没由来地想在你家楼下站一会儿。
他一定疯了。想到这，人已经冲了下去，垫脚把一把玩具一样的遮阳伞举在他头上，狠狠骂他：“你疯了是不是？你什么时候故意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过？你不是能把生活安排得很好吗？你不是一个人可以吗？”
风雨灌进一张一合的嘴巴，雨水是咸的，他身上惯有的香气早就消弭在雨里。他像水做的，用力一抱，你就化在他胸膛里。
他贴着你的耳朵，一字一顿：“是，我是疯了。尝试过淋雨之后，我才知道我会甘愿看着你屋子的微光，再淋久一点；就像狠狠吵架冷战一番之后，我才知道，我一个人，其实不可以。”
吸饱了水的家居服像浪头上的沫子，和湿漉漉的他交叠在一起。于事无补的遮阳伞不知随风飘向哪，你只知道，你再也不想让他淋雨。
【莫弈】
整整一个星期没见他。在这不长不短的冷战里，你自以为端正地坐在岸边，静静守候着池鱼上钩。想看他烦躁地围着鱼钩绕圈圈、想看他蹦跳着搅乱池水、想看他饿得抓狂，被逼无奈地咬上鱼饵。
不过他比你更能隐藏声息，像细流汇入大川。与其他水流无异，你便看不出哪一个浪头是他扬起的。所以你决定去找他，不是服软，是想看他过得多乱七八糟，以胜者之姿。
“请问您有预约吗？”研究中心的小姐姐温和地问。
还要预约啊？以前从来都是想进就进了。
说到这，前台的护士小姐细细地端详了你一番，似乎认了出来：“是律师小姐呀？是您的话，应该没问题。”
果然在等我。你得意地向莫弈办公室走去。陈设毫无改变，他人也端坐在桌前，听到动静才悠悠地抬头看你一眼。
“看病吗？请坐。”他身形都没动，只是抬手指指桌前的椅子。
好像只是在一个与平常无异的早上分别，下午就完全不认识了一样。他脸上没有久别过后的喜悦，眉目间更没有相思的焦急。那样的风恬浪静，像是从来没为谁蓄起过愁云。
谁都像一瞬飞鸟，不会划破天空的宁静。
突然就没了和他闹脾气的心气，猛地转身、开门。那把椅子终于刮擦着地面，飞快后退撞到柜子上，同时 一只手蛮横地按在了门上。
还没反应过来，他就钻进了你的怀抱里。你的手还在门把上，整个人被他摁得靠了墙，你讷讷地问：“你干嘛？”
他好笑地反问：“你说我干嘛？”
代替思考的是长久的亲吻……原来鱼饵咬钩，钩也会痛。不止嘴巴会痛，脖颈、肩膀、后腰……狠狠地，被寒暄了一番。那么凶狠、那么粗鲁，你浑身都在颤，但不想让他停下。
“在发抖诶，你好像很害怕……”你是一株被露水砸得东倒西歪的小草，不停地抖。
他笑起来，有点冷冰冰，有点报复的兴奋劲，还无辜得仿佛他才是顺从的那一个：
“你不是就想看我发疯的样子吗？”
怎么才是个开始，就开始害怕了呢？
【陆景和】
“给你叫了外卖，记得取。”他比座钟还准时，一到饭点就给你发消息。
饭可以留着热热，多送的筷子却总也用不完，摊在桌上七零八落的，一看就是家里少了几张嘴吃饭。
你给他发信息：点太多了。
他应该在开会？上课？画画？甚至出差坐飞机？所有想象在脑海里飞了一遍，才等到他的回信：我让人为你定制。
然后又是雷打不动的饭点供餐，外加零零碎碎的鲜花小礼物。
你很烦：你再送乱七八糟的东西过来，我就把你备注改成“生鲜外卖”。
他松了口气：不是拉黑删掉就好。
快了，你心里暗忖，没有再回他。
他风尘仆仆地站在你家门前，已经很晚了。西装还没换下来，抱着个礼物盒“嘿嘿”笑。身上被凉气浸透了，带来陌生的夜风。
你站在门口，扫了一眼他抱的东西，“如果又是来送外卖，那就不必了。”你把房门敞开，屋子里花花绿绿的光景呈现在他面前。前几天他送的礼物你分毫未动，积木一样堆在门前。你淡漠地给他看，那些五颜六色的盒子，让他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让你困扰了吗？抱歉。”你把手里的盒子往身后藏了藏，沉声道。
你轻轻叹了口气，“有一次我的电脑中了病毒，一直跳弹窗，一直被拦截。你现在就像中了病毒的电脑，不知道怎么杀毒，只是一味地遵从程序，治标不治本地拦着弹窗。”
他垂眸：“其实我是……不知道怎么哄你。”
你白他一眼：“你鬼点子最多了，怎么会不知道？”
“因为平常姐姐不是真的生气。你一和我冷战，我就慌了神，想去找你，怕你嫌我烦；想和你道歉，不知道说什么好。”说着说着，他委屈起来，被慌乱哽住了喉咙：“我怕你不要我。”
你一怔，从他的神情里看出几分可怜来，可是气也没有消，妥协地道：“不会不要你。”
他还没高兴一秒，就听你说：“不过这些东西你拿回去。我还没拆过，卖也好送人也好，不要塞给我。”
“不喜欢可以扔掉。”他斩钉截铁地回答，挺直了腰身，呼吸不稳。
你恼：“你自己去扔。”
“你扔吧……不要还给我。”他还在微微喘，带着声音有些颤：“不知道做什么好，我就做了我能做的事情……就当是安慰我，拜托姐姐自己处理一下那些东西吧。求你了，不要还给我。”
说着，他落寞地转身，像屏风转了向，你熟悉的星辰隐入山水，他像山一样压抑。
他到底还是不信，你不会不要他。
“笨，什么‘做了你该做的事’？”他腰上一沉，他期待已久的归属感从门里扑出来，系到他身上。他几乎没有考虑地回身抱住了你。
你狠狠地蹭他：“这才是你该做的事，知道吗？”
扑通，等来山雨的小青蛙跃入水潭，他的礼物盒掉到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