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长:哈……哈……
观星:舰长……舰长?你没事吧?

舰长:……
这是观星先生的房间……上次,上次我是从哪里醒来的?
……意识因为多次映射,每次映射后恢复清醒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
但我应该只差一点点了,在最近数次的映射中,丽塔和德丽莎都不会死了……
只差一点点了,只差观星先生……这一次,我肯定能……
观星:舰长,你在大街上突然昏过去了,怎么叫你都叫不醒,我只能让侍卫背你回来。
舰长: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不听我的!
观星:什……什么?
舰长:我不是和你说过如果我突然昏过去,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把我在原地叫醒吗?
观星:我试过了,但是你一点反应也没有,这次时间太长了……我实在不放心……
舰长:现在是什么时刻?耽误了多久了……路径和条件又要发生变化了……
舰长:不管了,你马上按我说的做,现在从糖人摊子后的小巷走,去布店里待上五分钟,出来坐马车,小心路边的小孩,然后……
观星:为什么……
舰长:别问为什么!不想死的话照我说的做!
观星:舰长……难道是做噩梦了吗?还以为自己在梦里?
观星:先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下……我让侍女拿了冰盆来,过会儿房间里就会舒服一些。
她绞干了毛巾,想给我擦下脸。
舰长:不要……碰我。
舰长: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回来了,我又失败了,我没有办法承受……
舰长:那种……充满期待的眼神。
舰长:我……
观星:刺客先生……
舰长:我不是刺客先生!
舰长:你回忆中的刺客先生什么都能做到,但是我……
舰长:你知道我已经经历了很多次七夕了吧!你知道吧?我看着你一次次消失在我面前……
舰长:我害怕啊,我害怕再次醒来时看到你的脸……重新开始,既说明还有拯救你的可能,但同时也证明着我还没有成功……
舰长:即使我想逃,但是我能逃到哪里去呢?我甚至没有逃避的选择……
我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我和她说起过这些吗?
观星:舰长明明有选择,你可以选择放弃拯救我,这样你就能逃离这个噩梦了。
观星:即使我不在,丽塔和德丽莎也会照顾你,你可以忘记和我有关的一切,你可以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活得像个真正的普通人。
舰长:普通人么……
观星:如果舰长此时放弃拯救我,我也不会因此怨恨你,我怎么可能怨恨舰长?
观星:在遥远的过去,如果不是你,恐怕我已经葬身于那片树海之中了。
观星:但是我知道在未来,你不可能每次都像那样出现在我的身边……我要变得更强,我必须依靠自己,才不枉费你当初救我一命。
观星:但是你又一次出现了,是你告诉我要去海底祭坛确认祸斗和丽塔的行踪,又是你在危难之时再次引开祸斗……
观星:你找到了失踪的两国援军,又是你将两国首领拉上了谈判桌。
观星:你发现了千星阁的爆炸物和手艺人之间的联系,排查出了藏在影卫中的奸细……
舰长:这些换谁都做得到……
观星:是你,救了我那么多次。
观星:即使舰长你能做到这些事,你却还是不相信自己吗?
舰长:我……
观星:即使每次都只能做到一点点微小的事,每次都只能做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改变。
观星:但因为还没有达到结局,就因此判断你什么都做不到,那就大错特错了。
舰长:不用再安慰我了,这不是我失败的借口……
Tesla·Zero:也不算失败啦……话说这是第几回映射了?

舰长:第几回……我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回了……
虽然下意识地回答了,但是我马上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观星:铁……铁拳先生?你……你醒了? !
片刻的安静之后,随着滋滋的电流声一同响起的,是铁拳先生的声音。
她伸了个懒腰,从那个铁灰色的巨大手掌上跳下,顺势推了推眼镜。
Tesla·Zero:算命的,你还活着,看来我被唤醒的时间点还算不错。
Tesla·Zero:不过事先警告你离我远一点,再被你拆了我们就没有办法到达“那个”未来了。
……算,算命的?
Tesla·Zero:开船的,你也在啊,辛苦你了……
虽然语气听上去有些狂妄,但她如机械般冷硬的声音中,第一次流露出情绪。
Tesla·Zero:……算了,要你回答我的问题还不如检索记录来得快些。
Tesla·Zero:虽然我一直保持着低限模式降低损耗,但后台模块还是在认真工作的,转移和映射的次数也有记录。
Tesla·Zero:什、这个异常的次数……开船的,你对自己也真够狠的。
Tesla·Zero:——不要误会了,我是在说未来的那个你。这个阈值就是那个人提前设下的。
舰长:阈值?次数?未来的我……等等,你到底在说什么?
Tesla·Zero:这是经过演算的结果。我被他留在这个世界泡的目的,就是在你走投无路的时候给你指条明路。
Tesla·Zero:可是唤醒我并非毫无条件。那个人设定了一个数字,只有你映射转移的次数达到这个数字,我才会在此苏醒。
舰长:也就是说……你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道保险?
Tesla·Zero:没错,但是如果你在达成这个条件之前就选择了放弃,我也只是一件毫无用处的机器。
舰长:但是为什么……如果我就是他的话,他应该知道,现在的我……现在的我有些事情根本无法做到。
Tesla·Zero:呵,这就是他天真的地方,对过去那个失败过无数次的自己依旧心存幻想。
Tesla·Zero:——他在期望着,期望着你能和过去的自己有所不同,即便可能性再微小,也能找到一条和他完全不同的道路……
舰长:完全不同的道路……
Tesla·Zero:他设定的这个阈值固然离谱,但目睹了这么多次死亡,却还是没有放弃的你也十分异常。

Tesla·Zero:哼,该说不愧是同一个人么?
观星:铁拳先生,事到如今,请将一切都解释给我听吧。
Tesla·Zero:一切的开始么……你们都知道,在算命的离开这个世界泡的那三年,祸斗破封而出破坏了遗迹。
Tesla·Zero:遗迹损坏的同时,格雷姆,那个许愿机也遭到了重创。
Tesla·Zero:但它却并没有完全停止工作,只是意识被迫进入了休眠。
Tesla·Zero:而代为运行的,嗯……你们可以把它看作是格雷姆的主意识为应对这种状况所设下的自律管理程式。
舰长:自律管理程式,难道说……
Tesla·Zero:就是这个“难道说”。没错,这就是你不断对抗着的想将算命的彻底抹消的敌人的正体。
观星:可这个自律管理程式为何对我如此执着?
观星:我的愿望是千年以前遗迹现世时格雷姆本身实现的结果。事到如今为什么还……啊,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Tesla·Zero:看来你已经想到了。所以我最开始才强调了祸斗破封,格雷姆受损的时间。
Tesla·Zero:那个时候,你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泡中。
Tesla·Zero:而自律管理程式在你回到这里以前,已经对过去所有许愿者的信息进行了重新扫描和存档。
Tesla·Zero:——而现在,对于它们来说,你是资料中无法识别的许愿者,这个世界泡中的异物。
舰长:那么那些黑衣人……
Tesla·Zero:毫无疑问,都是自律管理程式为达成抹消观星的目的而量产出的执行者。
观星:说起来,之前我就有些在意。
观星:和我们交手的暗杀者的真身,和从前耶梦加得联邦上一代海盗王的传话筒看上去十分相似。
观星:这个总以「信使」自称的家伙,没记错的话,似乎在之前海盗王继承者之争中已经不幸身陨。
Tesla·Zero:啊,那个啊,那个恐怕只是它一时兴起演的假死猴戏而已。
Tesla·Zero: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家伙应该是休眠之前的格雷姆意识在这世界泡里用来自由行动的身份。
Tesla·Zero:不是你们遇到的这些只会执行抹杀命令的量产品可比的。
舰长:但若是如你所说,自律管理程式的目的只是排除掉观星先生的存在。
舰长:那为什么在我的经历之中,海盗王、英雄王、还有丽塔和德丽莎也会死去?
Tesla·Zero:对于自律程式来说,这个世界泡中的一切都不过是数据而已。
Tesla·Zero:它想要达成的仅仅是“抹消异物”这一结果,过程中到底会连带破坏掉多少其他数据并不在它的考虑范围之内。
观星:难道……就没有一种结果是我能够存活下来的吗?
Tesla·Zero:没有……至少在我们的演算结果中没有,更何况开船的也印证了这点。
Tesla·Zero:而且……自律管理程式的命令是绝对的。
Tesla·Zero:如果它最终无法通过天灾人祸等常规方式将算命的抹消,或许……将这个世界泡彻底毁灭掉也并非没有可能。
观星:什……这实在过于荒谬。
Tesla·Zero:荒谬?说到底,这个遗迹中的格雷姆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荒谬。
Tesla·Zero: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它的存在本身才是这个世界泡中最大的异物?
舰长:这……
Tesla·Zero:算了,现在和你们说这些,你们也不会理解。
Tesla·Zero:既然已经解释清楚了,那么现在我们就赶紧来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舰长:解决?究竟该如何解决?!刚刚你也已经说了,自律管理程式的命令是绝对的,至少在这个世界泡内是如此。
观星:不,舰长,方法的确是有的。
舰长:什么……
Tesla·Zero:哼,不愧是你,算命的。明明只是世界泡内的原住民,却能跳出这个框框来思考问题。
观星:如果我想活下来,就必须选择离开么?
舰长:离开……离开……你、你是想要我把她从这里带上休伯利安?!
Tesla·Zero:这是唯一可以救下她的办法。
Tesla·Zero:自律管理程式的目的只是抹消算命的这个“异物”,你将它带离这个世界泡从结果来看也算达成了它的目标。
舰长:这种事情……真的做得到么?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Tesla·Zero:看来你似乎产生了一些奇怪的误解。
Tesla·Zero:说到底我只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道具而已。之前的种种转移和映射现象并非由我引起,这一切的源头终归是你。
舰长:我?
Tesla·Zero:现在的你根本没能理解那艘在量子之海中移动的休伯利安的本质。
Tesla·Zero:那是自你回忆中诞生的东西,是你现在所持力量的具现化,以及通往明日的根基。
Tesla·Zero:我并非是那个破局者,我只是被留在这里,提供一个破局的契机给你。
Tesla·Zero:现在的你做不到的事情,并不意味着未来的你做不到。
Tesla·Zero:造就这个历史闭环,将过去的自己送去那个未来的人,正是你自己。
舰长:所以,现在的我还是一枚棋子而已……
舰长:但是真正下棋的人,也是我,未来的我……
Tesla·Zero:没错,与这个世界泡内已经被决定好的命运对弈的正是你。
Tesla·Zero:但你并非是被什么人当作一枚棋子,而是你甘愿化身棋子,加入棋局。
Tesla·Zero:“但是想要了解人类,就决不能只是在一旁看着——你必须和他们站在一起,看着他们在看些什么。”
Tesla·Zero:这是在遥远的未来,你对我说过的话。
Tesla·Zero:那个未来,是现在的你和未来的你共同努力所达成的结果。
Tesla·Zero:虽然你一直说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但你做的一直以来都只有一件事而已。
Tesla·Zero:回到过去,再次走入那黑暗之中,因为那是你迎向光明的唯一方法。
Tesla·Zero:即使明知道将再次回到黑暗,你却还是再一次走入黑暗。
Tesla·Zero:如果一次不够,那就再来十次,百次,千次,万次,直至千万次……
Tesla·Zero:是你千万次的奔跑与尝试,终于让我苏醒。
Tesla·Zero:是你选择成为了未来的你,是你选择了“这个未来”。
舰长:……我明白了。
Tesla·Zero:很好,不过没能理解自身力量本质的你现阶段还无法在世界泡间稳定跳转。
舰长:诶?
Tesla·Zero:所以我才会在这里,作为你能力的平衡和增幅装置。
Tesla·Zero:接下来只剩下你了。算命的,你怎么想?
观星:听起来我似乎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观星:我是个贪心的人,本就没有作为王的器量。
观星:责任和立场将我推上圣贤王的御座,但若能选择,我宁愿去挖掘更多世界的真相。
观星:度过千年的时光谈何容易。若非有丽塔在身旁陪伴我支撑我,或许我皁就在某一天发了疯,成为一介狂王。
舰长:观星……
观星:按照铁拳先生的说法,自律管理程式为了将我这个“异物”抹消,根本不会在乎将这个世界的多少人卷入灾厄。
观星:我看过了这个世界千年,虽谈不上喜欢,但终归也有我想要再次瞧瞧的风景。
观星:若我的消失才是保护这里的唯一方法……
Tesla·Zero:看来你已经做出了决定。
观星:只是丽塔……
Tesla·Zero:……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即便有我的增幅,以舰长现在的能力也做不到同时将两个人彻底带离这个世界泡。
Tesla·Zero:自律管理程式的执行者随时都可能找到你,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Tesla·Zero:若能抢在自律管理程式出手前离开这里,想必今晚煌帝国的臣民应该能够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观星:哈……好想看看今晚的烟花啊。
我和观星先生轻轻推开门,丽塔正趴在桌上小睡,纸笔还搁在一边。

观星先生在门口立了半响,最终取了一件毛毯,轻轻盖在丽塔身上。
她站在丽塔的身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舰长:不叫醒她吗?
观星:嘘——
观星先生几度想伸出手,最终还是将手缩了回来。
观星:这样就可以了。
她静静地注视着宰相大人。
观星:当年也是这样……我还真是……不擅长告别啊。
观星:我们都处在一个总在擅自离开的世界……
舰长:走吧。
看她难过的样子,我决定做个坏人,拉着她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远处,Tesla·Zero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我看着观星先生,她好像说了什么,却没有出声,只有嘴唇微微翕动着。
我朝她点点头。
“在那不远的未来相会吧。”

侍卫甲:宰相大人……宰相大人……

丽塔:嗯?
侍卫甲:庆典马上要开始了。
丽塔:……已经是这个时辰了么。
丽塔:……我随后就到。
丽塔:……对了,观星大人在哪?
侍卫甲:属下正想同宰相大人禀报,煌月城内未见殿下踪迹。
丽塔抬起头,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丽塔:啊……
侍卫甲:宰相大人,您怎么了?
丽塔:无妨,我想观星大人兴是又对什么物件着了迷,一时忘记了时间,出城去了罢。
侍卫甲:要属下派人去找么?
丽塔:不必了……你退下吧。
直到侍卫的身影完全退出大殿后,丽塔才抬起手轻轻摩挲着身上的毛毯,看向窗沿上那把小巧的青色折扇。

丽塔:观星大人……
丽塔:这一次,看来您是要去很久了……




(星与你消失之日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