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two people are meant to be together, eventually they'll find their way back.”
如果两个人注定在一起,最终他们将找到重温旧梦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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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又梦到他了。
醒来时是半夜四点多,你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还是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其实你算不得多么认床,不过出差在外的睡眠质量总是不很高。你翻了翻朋友圈,没什么新消息。犹豫片刻,到底切换到了自己的微博小号。
你一向同意,夜间时分人总会不那么理智。你随手发了一句“又梦见了”,发完感觉自己实在有点没走脑子。其实你这个小号只会偶尔和几个很亲近的朋友互动一下,除此之外就是列表里懒得清的僵尸粉。不熟的人全然不可能摸到这里来,更何况是陆景和。
但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感——或许也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还这么像个小女孩一样,搞什么午夜梦回的纠结,实在没意思。
想了想你还是删掉了这条微博,换成了一句“最近大概压力有点大”。发完了你把手机插回去继续充电,试图让自己重新睡着。
其实跟陆景和分手之前,你就听说那么一句话——“自【防和谐】杀有三百种方式,和艺术家结婚就是其中一种”。
你也记不太清这是从哪见到的;但当时并没有很在意,陆景和又不是那种思维纤细敏感的典型艺术家。
彼时你并没有想过你们会分手。
02.
清早起来时你好容易才强迫自己撑开眼皮,赶快去洗漱。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时,瞥见桌上的手机提示灯一闪一闪。
“加油啊,律师姐姐。”——是陆景和的短信,这是你没想到的。
时间好像都停滞了那么一秒,你差点一个手抖把消息删了,毕竟分手之后你跟陆景和除了必要联络,很少会再发消息。对于他这种突如其来的行为,你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动机,最后便只是装模作样给他回了一句谢谢。
其实分手之后你一直尽量让自己表现更洒脱一点,把一切联系方式都删除才显得放不下。因此你并没有删他联系方式,毕竟忒弥斯还是要跟和印合作的,交集虽然不多但是也避不开,删了之后再加回来更尴尬。维持一个点赞之交,应该也勉强能算是磊落吧?你这样想。
别再多惦记了,你走向洗脸池,拿凉水拍醒自己;这次的委托是给和印办事,大老板给为他打工的律师发个消息,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吧。
案子还算顺利,只不过在P市完成后续工作时,一场降温直接把你送到感冒。算不得严重,只不过鼻子一天到晚不通,连带着说话都有些瓮声瓮气。
终于解决了所有的事,周六一早和同事上了回未名市的航班。只是跟在同事后面往座位走时,你实在没料到这场偶遇。
“背包拉链开了。”身后的人拍了拍你,熟悉的声音惊得你没跳起来。你僵硬回头,正看到戴了个口罩的陆景和。虽然大半的脸都严实遮着,但那鸢尾紫的眼睛还是再熟悉不过了。
你第一反应是,如果自己也戴了口罩就好了。连着多天没舒舒服服睡一觉,加上擤了多次的通红鼻子,你料到自己怎么都算不得好看。
其实分手快两年,这不是你第一次见到他,但之前毕竟都是有准备的情况下。你低下眼睛,反手去摸背包。陆景和快你一步,干脆利落地替你拉上拉链,快到你们指尖都没来得及触碰到。
“好久不见了。”他的声音轻飘飘落下。
你想说,也没多久,上半年还见到来着——但你没能说出来。自尊心叫你不能败了阵脚,匆匆和他打了招呼往自己座位去了。
陆景和没坐在你附近,这让你无法指责这样的偶遇是他别有用心。连上航班的空中wifi后,你还是没忍住给他发了消息。
“怎么没坐你的私人飞机?”你问他。
陆景和回得很快。“送去维护修理了。”
你很想发一句,“我还以为你会在头等舱”,顿了顿,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这种问题没意义,你都能想到他的回答。他这个座位很微妙,虽然你无法不怀疑这是他制造的偶遇,可他要是真的有心创造机会,按他的性格,不坐在你身边也会坐在你前后排的地方吧?
彼此无话了一会儿,他主动打破了这沉默。“下了飞机你是先回家吧?要我送你吗?”没多一会儿,你还斟酌着怎么回复他的时候,又来了一条消息,“我看你好像感冒了。”
你的指尖在键盘上顿住了。他送你的画还摆在你的客厅,是他以Z的身份,第一次送你的那幅;也是后来他亲自帮你给画上了光油,方便保存。之后陆景和画过很多次的你,只有这幅被你一直放在外面。
“不是什么重感冒,不麻烦啦。”你一字一字地,按下给他的回复消息。有些茫然,有些不真实感,有些不想拒绝。你点下了发送。
他没再坚持。
03.
你不太清楚那个定理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有这样的规律;一旦某个不常见的事在生活中出现,之后它就会接二连三地发生。
因为前不久的委托,和印邀请了忒弥斯的人一同出席庆祝酒会。这种小场面,陆景和去了才是不合理,所以你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就答应了下来。
你一向不爱这种应酬场合,于是同以往一样,熬到可以溜的时候,你就毫不犹豫告辞了。走出去一小段路,望见无光的角落里站了个人;你心头刚刚惊跳一下,随即发现那是陆景和。
“出来得很早啊。”他闲闲地对你招手。
明明可以不来的,却仍然出现在这里——你无法不去想他是因为你才来的,那么又是为什么要在外面等待呢?难道是为了让你避免遭到议论,所以才要等你离开会场之后再进门吗?
“跳舞了吗?”他问你。阴影遮蔽之下,你看不太清他的面庞。就好似此刻只有你们二人知晓如此一场相遇,在这样无人注意的角落。
“没有。”你摇头。
“之前还欠过我一支舞,打算以后哪天还吗?”他问得似乎漫不经心,其实却在阴影的保护之下斜睨着盯着你。那是你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你误入了陆景和参加的高级酒会。那次你们并没有跳成,结果这支舞一直拖欠到分手也没有兑现。
你有那么点儿悲哀地发现,果然自己还是难以拒绝陆景和。可是,这算什么呢?时隔这么久,他还在喜欢吗?
“我只会一点点。”你提醒他。
“没事儿,反正我也不会。”他语气轻松,你不觉失笑;撒谎都不打草稿,那一次——很久之前的那次,他明明还说要来教你跳舞。
“我要回家了。”你说。
他倒也没拦你,只是在你即将走过他身边时,还是伸手牵住了你的袖管。“我这又要进去面对他们了,不给我充个电吗,姐姐?”
他对你伸出手来。这话说得又低又轻,其实连吐息都没碰到你,你莫名觉得耳朵隐约麻了一片。于是你放弃了抵抗。
时隔快两年,又一次触碰到了他的手。你再熟悉不过他指尖的触感,然而在他近乎要握住你的手时,对于这种自甘落入陷阱的情绪,说不清是恼怒还是窘迫,你迅速抽出手指,反手在他手背一拍。
这种下意识的行为一出,你恨不得立刻逃开。匆匆道别转身就走,只是越走越慢越走越慢,鬼使神差地,你就回了头。
这一回头,对视了个正着。陆景和还在原地,带着一点笑,冲你挥了挥手。你落荒而逃。
04.
你不出意外地失眠了,翻来覆去,刷了好久的手机。看了几个要上映的新电影的预告片,又拿微博小号蹦迪似的嚎了几条想看电影,一看时间已经三点多,再不睡早上起来怕不是要猝死。
你努力清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也不知道几点才终于迷迷糊糊入睡。做了一晚不知是什么的梦,梦里颠三倒四,起来之后你头痛不已。
第二天你顶着黑眼圈打起精神上班,果然遭到了程澄的追问。
“昨天你这是熬到了几点啊?”程澄研究着你黑眼圈的面积,啧啧称赞。
斟酌了半天,你对程澄坦诚开来。“我觉得,我可能有点儿对陆景和,死灰复燃了。”
你措辞挑选得很小心,然而程澄毫不意外:“就这?你俩不是迟早会复燃的吗?”
你辩解不动哑口无言,拿上接满的杯子打算回工位。突然想起来昨天半夜嚎过想看的电影,你问程澄:“过几周去看电影吗?有个圣诞节首映的,看预告片感觉还不错。”
程澄闻言垂头丧气了起来:“圣诞节我得去相亲,我妈安排的。”
你对此表达了敬意和安慰,然后附和了程澄的吐槽,还是单身最快乐,什么都不用想,谁先现充谁是狗。
风平浪静地过了几周,眼看着就要到圣诞节。周五回家的时候,陆景和等在了楼门口,就像两年前很多个晚上一样。
“圣诞节晚上去看电影吗?”他指尖捻着两张票。这还是曾经的习惯;你喜欢留票根,即使扫码就可以入场,也往往会选择打印两张纸质票出来。
你本来想说好巧,结果票上的电影名字让你怔了好一会儿,大脑才缓慢地运转过来。“……你是不是……是不是看了那个……”
你想问他是不是看了你微博小号,曾经那条突如其来的短信似乎一下子有了合理的解释,而几周前在小号里嚎过想看的电影也就是这一部;但是你到底没问出来。陆景和答得大方:“看了啊。”停了停,他又好似没头没脑地补了一句。“之前你还发些日常的时候就在看了。”你俩的问和答都模棱两可,不过你听懂了。
当时开了那个小号,就是为了记录恋爱日常而已。你不好意思在常用的账号发,可是热恋中的女孩子,总想找个地方,记下自己和心上人的一点一滴。而后分手了,小号也就不用了。再后来勉勉强强,强迫自己看开,曾经的点点滴滴还是舍不得删,只是拿烦恼和自我吐槽把它们都淹没,假装看不见。
“我选了那家你说饮料很好喝的,下周一的电影,你下班四十分钟后开演。”
喉咙口有点堵。其实也没有怎么想哭,可你话语出口得不容易。“你还记得啊。”你干巴巴地挤出这么一句,嗓音干干涩涩。
“是啊……我怎么能忘呢?”他很轻很轻地说。
05.
你们是在前年夏天分的手。刚在一起的时候,你觉得,有指指点点也正常,反正以后两人事业都没什么大风浪时,就会公布在一起的事,也不会等多久。何况要是你这么容易被别人的议论击败,那就不是你了。
只是人难免要向现实妥协,中律考试、当时忙着处理的一项重要委托,一堆事情积压在一起时,正巧在这种节点你跟陆景和被人拍到。质疑你中律考试成绩真实性、质疑你的胜诉是否由陆景和出钱帮你摆平,你过往的经历被人扒得干干净净,议论声一股脑儿地砸过来。那时你工作才三年,对于一名律师还算不得进入平稳期。
绯闻暂时平息后,你们去了音乐节。音乐节还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之前你先提的;当时你说,夏天嘛,要约会,要淋雨,要骑单车,看音乐节。你说这话时沾沾自喜,感觉自己还蛮浪漫的。
音乐节上人声鼎沸,你握着荧光棒,和陆景和两个人都一样的格格不入。你看得出来,你们两个都在努力想向对方展露笑容,想打破你们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
散场之后是陆景和先开了口,他才说出一个我字你就打断了他的话。你不确定他要说什么,但你怕那是你一直在想的事。即使他真的说了,即使是为了保护你和你暂时分开,自尊心也促使你先开口。
于是你们在散场后顺着人流慢慢地走,你不知道人们要各自去向何方,也并不关心,夜晚的音乐节是荧光棒和喧闹声的海洋。
“分手吧。”你很肯定地说,抢先一步截住了他的话头。
那天是陆景和生日的第二天;其实夏天明明才刚刚开始的。
可是那场音乐节已经结束了。
你到底收下了陆景和的电影票,然而圣诞节当天的临时加班完全打破了你的计划。你攥住一直带着的那两张票,捏紧又松开,最后认命了似地给他发消息,告诉他你去不成了。
你希望他不要误解,不要以为你是在拒绝。你又补了一句,“今天是真的真的加班,之后有时间我们可以再出去的”。发消息时指尖都是微微抖的,总觉得怎么看都是自己在找借口婉拒。
陆景和回你,“没关系,圣诞快乐。”
你盯着他回复的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埋头工作。
下班时已经十点多了,你长长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看着浅淡的白雾弥散飘开。你总觉得一时不想回家,想了想去了附近的地下商场。
由于是圣诞节,商场关门比平时晚很多。曾经下班后,你也同陆景和一起逛过这里。只是好像这两年里,第一次你一个人来。
店铺都纷纷贴上雪花和圣诞老人的贴画,你和情侣们走着相反的方向,一个人从天花板悬挂的一束又一束槲寄生下走过。你决定,还是赶快回家,然后把那两张用不成的电影票收起来,再也不要看到它。
广播里还放着音乐,是不知什么歌手唱的情歌。你站上自动扶梯,漫不经心地想着,这种歌应该是和圣诞节很配的,不过圣诞节也要结束了。
你抬头望着上面门口的灯光,等着扶梯慢吞吞升上去,广播里的歌手还在唱着。
“Looking for someone?
Someone to fall in love?
There is NO CHOICE but step into the love escalator——”
这不过是一个没有雪、不浪漫、之前也没收到圣诞礼物的,普普通通的圣诞节而已。
扶梯升到尽头,你就是在踏出扶梯那一步的同时,看到了等在门口的陆景和。
他围着一条白围巾;你也有条一样的,只不过这两年没怎么再戴出来。陆景和就这样逆着光站着,一片七彩灯影在他身后慢悠悠地闪,正和着广播里歌曲的节奏,分毫不差。
你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而他抢在你开口前先弯起了一个笑容。
“圣诞快乐。”他说。
陆景和送你回了家,一直送到楼下。你裹着他的围巾,等着他开口。
“这周末还有电影,我觉得元旦之前去看也不错,你说呢?”他翘起嘴角对你露出笑容,手中是两张新的电影票。
你不禁有些想笑;他是笃定了你不会拒绝吗——虽说你确实不想再拒绝他了。“好。”你说。
“那——”他抿了抿嘴,再抬头时,是曾经见过的有点局促的表情。其实陆景和露出这样表情的时候不多;通常情况下他本应游刃有余的。“那,再考虑我一下?”不等你开口,他又迅速接上了一句,“你可以再考虑一天。”
陆景和还是变了的;时间让你们都和从前不一样。你还记得他第一次对你表白,你佯怒去拍他的手,问他,都不让你再考虑一下吗。而彼时陆景和抱住你,笑着挨了你那一下,像什么小动物一样贴在你耳边说,“可是,姐姐,我不想再等了。”
你一直觉得陆景和很懂怎么利用自己的优势,他也一向知道什么时候喊你姐姐最让你无法拒绝。但是这次他放弃了利用自己的优势,甚至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心翼翼地让你再考虑一下,尽管你知道他一点也不想这样。
“不用考虑了,”你说着,接过他的电影票。“我也一样……我不想再等了。”
06.
你是在快下班时接到了陆景和的电话的。
“你觉得今天公开怎么样?”他问道。
你正忙着收拾东西,于是把手机夹在头和肩之间听电话。“怎么选今天了?”
你听到电话那边陆景和的笑声。“公布恋情还要挑日子吗?不过嘛,你要是想看黄历,那我这就去查查。”
你忍不住被他逗笑:“查什么黄历……那就今天吧,我这边已经下班了。”
“好,”陆景和说着,声音热切极了,“事情结束了我去你家找你——一会儿见。”
地铁上的时候你听到了附近两个女孩在聊天;那会儿你还没想去翻微博热搜,听到她俩对话才意识到陆景和已经公开了。
“豪门找个女朋友再正常不过嘛……维持不了几天的。”一个女孩这样说。
“之前陆景和女朋友就是这个啊,万一是真爱呢?我还挺想恰恰柠檬糖的。”另一个这么回答。
你无声地笑笑。普普通通的你站在这里,她们并不会知道当事人就在她们旁边站着。
走出地铁,回家路上陆陆续续收到了同事的祝贺消息。你慢悠悠地一个一个回复,心情倒是意外的平和。
很早之前你也听说过,破镜重圆什么的都是电视剧,现实里只有重蹈覆辙。那时你跟陆景和才看了场经典爱情片出来,你问他说,互相喜欢的两个人真的会一直在一起吗;而陆景和说,嗯,是啊。
其实你也不知道是否只会爱上他一个,可是你想回头。那么就这样吧,无所谓了。即使重蹈覆辙。
你打开门。门厅处暖色调的灯光倾泻出来,陆景和已经在等你了。
于是你对他绽开笑容。“我回来了。”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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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标题从一首现代诗的内容化来,是海子的《日记》。比较出名的诗句“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以及“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出自这首诗。
文中圣诞节的歌曲是虚构的,实际不存在这首歌。词取自《夜不语诡秘档案》,仅借用歌词一段。
建议bgm Way back into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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