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设预警
关于我们如何从工作中搭档变成相守一生的恋人
（随手整的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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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不知道左然到来时距离周毅挂掉电话过了多久，总之我在神智迷离、不知是梦是醒时看见了左然——他正步履匆匆地向我和周毅这边走来。
“左律师，来得倒是不慢。”
周毅以手臂环在我的脖颈处，逼迫我和他一起站起来。我头上伤口流出的血早已凝固，拉扯着伤口处的皮肤，隐隐发痛。
“我不明白你绑架她的意义。”左然步步靠近，“仅是威胁？那你何必又让我也费心思找到这里来。”
左然的脚步停在离我们约三十米远的地方：“你的目的是什么？”
周毅并未回答左然的问题：“我希望你没有带警察过来。”他轻轻转动手里的、仍抵我脖侧的刀。
“我是一人过来的。”左然说着又缓步靠近。
“很好。”周毅扬了扬头。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左律师难不成看不出来吗？你已经找警方来我们的据点附近巡视了，二位的调查结果想必已经颇丰了吧？我当然是为了杀了你们二人来灭口啊。”
周毅说着扔掉了刀，转而掏出藏在腰间的——枪来。
枪口对准左然时他却并未显现出太多慌乱的神色，甚至很冷静地举起双手，仍在向周毅步步逼近着。
“我没有联系过警方。”
周毅冷笑一声：“近期调查我们的可只有你们。左然，恕我直言，你的谎言毫无作用。”
左然距离我们的距离不过十米了，这样有些“挑衅”意味的逼近无疑是很冒险的。我担心周毅会因此被逼做出过激行为之余，抬眼看向左然——正巧对上他看向我的视线。
似乎被一种特殊的无言的鼓舞所驱动，我借着周毅背对我的角度，轻手轻脚地去摸他方才丢下的小刀。左然正与其交谈，我趁机又慢慢靠近了周毅。
——然后极快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抬手将那刀刺向他的小腿。
周毅吃痛而大叫，正欲向我开枪时被左然冲过来夺去了枪。
两声枪响相隔很近，一声源于周毅被夺枪时扣下的扳机，另一声则来自左然夺枪后射向了周毅的大腿。我所感受到的便是第一声枪响时子弹击中了我身边的墙，留下一个弹印。
听到枪声后埋伏在边上的警察很快赶来控制住了周毅。伴随手铐晃动发出的声响，他被带上了警车。
确认安全后左然终于靠近了我。
“左……”
不待我发一言他便抱住我。我所能感受到的便是他身体的颤抖和他滴落在我肩膀处的泪水。
左然哭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左然哭。一向理性克制的他也竟有落泪的时候。
“我没事啦……”我轻拍他的后背以作安慰，但自己也不知何时红了眼眶。
5/
“他倒是胆子很大，居然一个人就想把我们两人一起灭口，这样轻易地相信你没有带警察，居然也不留心背后的动静……我真是在想这样蠢笨的人究竟是如何组织起来一个这样屡次犯罪还一直没有被缉拿的团伙的。”
我坐在医院病床上跟左然吐槽着那次事件。左然则在一旁替我削苹果，一边听我讲话一边静静地笑——我想，大概他会觉得这个头上还绑着纱布的、吐槽差点让自己丧命的罪犯的小姑娘简直乐观到有些犯傻。
房门被叩响。左然喊了请进，推门的人是严巍。
“啊严警官早上好！”我跟他道过早安。左然放下了手里刚削一半的苹果。
“你这么早就醒了？不多睡会吗？”
我笑着摇摇头，得到了严巍“还是注意休息啊”的回复。
严巍稍作停顿之后又开口：“不过左然……你这次真是太冒险了，居然直接抢了对面的枪，还在没有持枪许可的情况下开枪了。还好法院那边认可了正当防卫的主张，不然我看你怎么办。”
“严队，你特地来医院跑一趟不是为了来数落我的吧？”左然有些微恼地看向严巍。
“当然不是。”严巍笑笑，“周毅基本把事情都招供了，包括团伙里其他成员的信息、嘟嘟和其他被拐孩子的下落等。但孩子们都被带去各方了，找到他们可能还需要几天；嘟嘟现已找到，大概马上就能回未名市了。”
“……所以他说左律师查出了他们的据点、找警方去附近巡逻是误会？实际上是因为那处发生了别的案件？”严巍走后我又同左然开始絮絮叨叨地聊起这件案子。
左然轻轻点头：“这件案子是老师曾经经办的，现在由我负责。它有些特殊，所以我没有告诉你。”左然满含歉意地注视着我，“抱歉……我没有想到会牵扯出这样的事情。周毅会有这样的误会，大概是因为巡逻人员在交谈间提到了我。”他又低下头，“这个苹果表面都氧化了。我再替你重新削一个。”
那第一个苹果便是严巍进来之前他正在削的。微氧化的苹果并无营养价值的流失，我忙说不必再削，可他却笑着摇摇头说没关系，这第一个给他吃。
彼时阳光明媚，他静静地坐着、我静静地看他坐着。我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南方的冬当真是温暖的，温暖如春，而春亦不过是眼前这光景。
我说他是我的春。我的春笑了笑，让我在暮冬里见花草掠影，却隐匿了初春的倒寒与暮春的蝶影成群。
所以。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左然手里的水果刀微微一顿，苹果皮断开了，掉落下一节条状的、红黄交错的部分。
“为什么不把那起你正在办的案子告诉我呢？”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有些发颤，“不……我不是说左律师不应有自己的案子，也不是要求左律师把每起案子都告诉我；可是最近你很忙啊，为什么不让我替你分担一些呢？”
明明在我们合作的案子里也是你挑了重担，你为什么不让我替你分担一些呢？
你知不知道我与周毅独处的时候以为你瞒着我一个人推进了案子进度，那个时候我有多难受。
“……对不起左律师，我……”
回过神来我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慌忙向他道歉。
窘迫而不知所措之时左然握住了我的手：“该道歉的是我才对……对不起，我应该相信你的实力，尊重你的业务能力。”
他也同样是窘迫的，他的眼睛这样告诉我
我不知道我该关注他温暖的掌心、还是不经意间触到我皮肤的指尖、亦或是他的神情——冬日有些发白的阳光颇慵懒地透过玻璃窗晃荡进来，于是左然是背光的，衬出些比平日更温柔温和的神色。
他温柔的蓝色眼睛——我从里面看到了我的倒影。
“左然，我喜欢你啊。”
仿佛一切在暗藏于心已久的告白脱口的那刻便显得不重要了：医院的消毒水气味也好，门外走廊上小孩的笑嚷也好，冬天的太阳也好，他的歉意也好，乖乖待在小桌上的苹果们也好……
但是一切旖旎的情话告白在此刻也都显得太过于仓促了，世间一切形容爱的漂亮比喻也不及眼前人的名字那样动听。
它不是郑重其事的告白，而更像一句简单的早安、像我每日都会与他聊的卷宗、像他日常请我吃饭时念出菜单上菜肴的名字……也许正是在这些普通至极的一言一行里，我的每个举动和字句都在无声地言：我爱你。
……总而言之，本就窘迫的二人更加窘迫了。左然没有回应我，只是几乎微不可闻地说声“嗯”，便又佯装认真地、逃避一般地继续削苹果了。“英勇的告白者”——我，也越发不知所措，一边抓起床头柜上的一本纸质书翻阅，一边任字不进脑子地穿过眼眶进进出出、还要反思自己今天究竟是为什么这样情绪化了。
将我从这样的逃避之中拉出的是左然递来的一块苹果：削净皮后再切下一小块，用刀叉了递过来时还要提醒一句“当心刀子”。
咀嚼着苹果再低头看书时，我看到的正是这一段话：
“我宁愿让你们在后院射易拉罐，不过我知道，你们肯定会去打鸟。你们射多少冠蓝鸦都没关系，只要你们能打得着，但要记住一点，杀死一只知更鸟便是犯罪。”
——《杀死一只知更鸟》，我的手指摸过书封上微凸起的标题大字。
6/
冬日的晴天好像是很苍白的：看不到晴空**的碧霄，至多便是一望无际的白色天空——好吧，黄昏时例外：黄昏时还是有些云被渲染成浪漫明丽的橙黄色的。
我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有一些小伤，留院几日后便出院了。出院那天仍是左然主动提出送我回家，我于是很不客气地答应了。
关于我那日颇显仓皇的表白，我们都很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起。这倒是很好地避免了再次尴尬，但他对此日复一日的沉默却使我渐渐焦虑起来：如果他对我的感情不如我揣测的那样，那他会因为我的冲动而讨厌我吗？……我们还能做搭档吗？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好了。”我看向他，“左律师……你等会能先送我去下律所吗？”
“……我要取些东西。”
不知道左然是否相信了我蹩脚的借口，总之他同意了我的请求，然后替我拎起我拿来装衣物等的袋子：“走吧。”
一路车行。
我们到律所时天已经有些暗了。左然停了车，同我一起走到写字楼一楼的大厅，然后停下了脚步。
我回头去看他，收到了他微笑的回应：“你上去取东西吧，我就在楼下等你。”
于是我点点头，独自一楼走向电梯、按下我再熟悉不过的楼层按钮。电梯上升得快而平稳，叮咚一声提示音之后电梯门便打开了，我第一眼就看到前台那边熟悉的logo——
忒弥斯律所。
这个点的律所没有人，昏暗的暮光勉强提供了供以视觉的光源。我工位的摆设似乎一切如初——只是花瓶里原来放的白玫瑰大概是枯萎了，被人换成了洋甘菊，簇簇地开，盎然而又颇烂漫。
我常用的笔记本也正好好地被摆在左手能很容易够到的地方。我翻开来看，习惯性地翻到最近使用的一页——正记录着嘟嘟被绑架这一案的相关信息。于是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左然办公室那个方向，不出所料地、门被很谨慎得关好了。
……我因自己下意识的举动而难以遏制地又羞赧起来。我随手抓了笔记本，决心以此来圆“去律所取东西”的借口。
我走向左然时他正在打电话，听到我这边的动静后他回头朝我笑了笑。
冬天的气温似乎是也左律师也会有些忌惮的，所以他在西服外套外面又套了件挺厚实的风衣，再系上蓝黑格子的围巾——这很衬他的眼睛。
“嘟嘟已经被送去程思女士那边了，”左然挂了电话，一边收手机一边向我走过来，“她没有受什么伤，也算万幸。”
我弯弯眼睛，笑着听左然说下去。
“关于海港冰的证据链很完善，检查∥∥机关会很快提起公∥∥诉，其他被拐孩子的下落也正在逐一查清……我们的工作基本上可以收尾了。辛苦了。”
天冷，左然说话时嘴前会有白雾凝结，显露出冬日独有的乐趣。我依然笑着看他。由于我们之间身高的差距，我微仰视，而他则体贴的稍微弯下些身子来。
——靠太近了。
我后知后觉地察觉，不自知地红了脸。刚欲后退，却受到了左然臂弯的阻拦、顺势被揽入他怀里。
他抱我了，我甚至能嗅到他发尾的香水味：是雪松隐约的味道，在冬天或许显得太冷冽了些，但这味道被他的体温捂热，散发出似乎只独属与他的味道来。
……他的体温也点燃的我的思绪，捂热我受凉的指尖。
“我好喜欢你。”
左然的拥抱给人以极可靠的安全感，我几乎要整个人都向他扑过去。
“抱歉……我之前没有及时回应你的情意，”左然的发丝摩挲到我的皮肤，“我想，告白也许应由我提出。”
“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这样的拥抱使我看不到他的眼睛，可我能想象到那双眼睛里面此刻藏蕴的情感：炙热的，真诚的，藏匿不住的。
我好像哭了，把他肩头的衣物弄得湿哒哒的。我无端地想起那日在北区的码头我们也是这样相拥：那时落泪的是他，而此刻换做了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任自己闭眼靠着他。
左然把我又搂紧些，然后伸手过来拭去我的眼泪。
“我们以后将一直并肩走下去，”左然的低语在此刻显得尤其缱绻，“所以我再次向你道歉，我不是有意要瞒你去**办案的。”
“其实是我要道歉啦……我那天实在是太情绪化了。”我侧过头去看他，“别再提那天了，我自己都觉得好尴尬啊。”
他的回应那句我熟悉的轻笑：“……你啊。”
从我的视角看过去，左然满目欣愉，那句无奈的嗔怪也不过是可爱的包容罢了。又是我很高兴地、踮了脚、凑上去——
轻轻地吻了他的下颌线。
7/
交往很久之后，我再次向左然提起那次事件。
“我觉得海港冰很像是放置在人迹罕至的小巷里的、生锈的贩售机。”
左然放下正在阅读的书：“为什么呢？”
“他们是无情冷血的，对最无害天真的孩童下手。拐卖儿童像是把刚开的小红花摘下来、冷冻进老旧的贩售机里，在隐天蔽日的地方进行交易。”
“红花贩售机……这种感觉吗？”左然好像对我的比喻很感兴趣。
我点头：“嗯，我觉得这很扭曲可怖。这是我永远无法理解的。”
“‘你永远也不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除非你钻进他的皮肤里，像他一样走来走去。’”左然轻声念着他正在看的那本书上、被他划出来的一句话。
“好熟悉啊这句话……是哪本书？”我凑过去看。
“是《杀死一只知更鸟》。”
左然轻轻吻了我的额角。
“值得高兴的是，我们一起毁灭了红花贩售机。”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