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斯！如果你再不把这台‘拖拉机’引擎的排气阀拧紧，老子就用这把扳手敲碎你的黄铜脑壳！”
底舱传来红胡子矮人巴林的咆哮，中气十足，震得驾驶舱顶部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伴随着“嗤——”的一声刺耳巨响，一管白色的高温蒸汽从黄铜管道里喷涌而出，瞬间糊满了驾驶舱的玻璃。
“巴林，你这脾气要是能分一半给锅炉，咱们早就飞出这片鬼云层了。”
杰克斯懒洋洋地靠在驾驶座上，穿着一件修身但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皮风衣，戴着防风护目镜。他左手的黄铜机械臂正灵巧地抛接着一枚缺了角的六角齿轮，哪怕飞船正颠簸得像筛糠，那枚齿轮也稳稳地在他指尖旋转。
“少给老子扯淡！”巴林大步走上驾驶舱，他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皮夹克，手里捏着一把精密的黄铜改锥，红胡子气得一抖一抖的，“咱们的‘白鹫号’，可是上古精灵的‘豪华方舟’。老子当年跟着你在泥巴里刨了半年，才挖出这古董骨架，结果你看看现在！”
巴林指着脚下那些因为高温而发红的黄铜管道，气得直跳脚：“那两片纯白的魔法风帆，用的是失传的‘风之符文’，那是第一阶梯的顶级魔导器！可底舱呢？全是老子用煤炭、发条和废铁焊出来的破烂锅炉！这船要是没有艾尔莎小姐的魔力撑着，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所以我才重金雇佣了艾尔莎，不是吗？”杰克斯挑了挑眉，厚颜无耻地笑了笑。
话音刚落，驾驶舱的门被轻轻推开。精灵艾尔莎穿着一身带有精美符文刺绣的翠绿色长裙，从门外飘然走入。她没有拿法杖，一头银色的长发随意地垂在腰间，指尖轻轻一点，一颗镶嵌着蓝宝石的魔导通讯器便浮在半空。
“船长，风暴港快到了。”艾尔莎的声音清澈空灵，“不过，我们的航路被封锁了。”
杰克斯猛地坐直了身子，透过满是水雾的舷窗向外望去。
在前方开阔的云海上空，一座庞大而喧闹的浮空城正沐浴在阳光下——那是风暴港。而此刻，港口外围，三艘通体纯白、船身刻满了金色防御符文的巨型飞艇，正像高傲的白天鹅一样，拦在了航路中央。
苍穹议会的“白手套”空骑兵。
旗舰的舰首，站着一个穿着洁白贵族制服、连头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人。那是维塔斯，议会的高阶魔法师，一个骨子里都透着傲慢的混球。
维塔斯没有用扩音器，他只是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耀眼的雷光。雷光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将声音如滚滚雷霆般传遍方圆数里：
“前面的破烂飞艇，这里是联盟空域。你们涉嫌非法持有上古精灵遗物，立刻关闭你们那冒黑烟的蒸汽动力源，接受我的符文扫描！”
“去你的吧！”杰克斯推开窗户，朝着天上竖了个中指，“老子这是合法捡破烂！再说了，你那破扫描仪扫得动我的发条齿轮吗？”
“船长，他们锁定我们了！”黑铁矮人“影子”像只大老鼠一样从暗处溜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带有发条静音装置的黑皮衣，手里举着一把精致的小型符文弩，“咱们打不过的，那是纯正的魔导科技！一炮就能把咱们的锅炉炸上天！”
“杰克斯！”底舱的巴林通过传声筒咆哮，“锅炉压力不够了！想要拉开距离，必须烧‘星火石’！但那玩意儿会喷出大量的黑烟，一旦点火，在他们的魔法雷达里，我们就像夜空里的火把一样耀眼！”
“那就烧！”杰克斯一把拉下启动杆。
“疯了吧？！”影子尖叫起来，“你这是在用法拉利装拖拉机引擎，还要在警察局门口踩油门！”
“少废话！烧！老子今天就要看看，是他们的魔法快，还是我的发条硬！”
整艘白鹫号剧烈地抖动起来。底舱那套粗犷的蒸汽系统开始满负荷运转，煤炭被铁锹疯狂地铲入火口，黑乎乎的烟囱里猛地喷出了一道浓烈的黑烟。
天空中，维塔斯冷笑一声，指尖的雷光瞬间放大：“自寻死路。开火，击沉他们。”
三艘纯白飞艇主炮齐鸣，三道耀眼的蓝色光柱直奔白鹫号而来。
“艾尔莎！”杰克斯大吼。
精灵艾尔莎闭上眼睛，双手交叉在胸前。她没有使用魔杖，而是将胸前的翠绿宝石点亮。
“伟大的风之灵，请回应古舟的呼唤——”
一阵奇异的狂风在船舱内凭空吹起，吹散了杰克斯嘴里的雪茄烟雾。艾尔莎的纯正精灵魔法，顺着导管，精准地注入了那两片原本布满铁锈的白色机械风帆。
奇迹发生了。
风帆上的铁锈寸寸剥落，露出了下方洁白无瑕的古老装甲。隐藏在金属纹理中的符文阵爆发出湛蓝色的光芒。原本用发条和齿轮强行驱动的沉重巨翼，瞬间被一股庞大的魔力包裹，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呼啸声。
这艘被人类用废铁强行缝合的“上古遗骸”，在这一刻，苏醒了。
白鹫号猛地向左侧倾斜，以一个完全违背物理法则的急转弯，几乎是贴着魔法光柱的边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攻击。巨翼带起的强风，甚至将下方的一片云层直接撕碎。
“漂亮！”杰克斯吹了个口哨，用机械臂死死压住剧烈颤抖的推力杆，“小白脸，爷爷不陪你们玩了！”
蒸汽与魔法同时爆发，白鹫号拖着一道白色的蒸汽尾迹，像一只展翅的白色猛禽，一头扎进了下方浓厚的大雾云层，消失在了风暴港的边缘。
……
半小时后，在一片灰蒙蒙的死寂云层中，白鹫号终于放慢了速度。
“呼……”影子瘫坐在甲板上，擦着冷汗，“活下来了，吓死大爷了。”
“别高兴得太早。”杰克斯看着仪表盘上疯狂闪烁的红灯，叹了口气，“巴林，船体怎么样？”
底舱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敲击声，过了一会儿，巴林骂骂咧咧地爬了上来。
“锅炉主轴裂了，三号蒸汽管破损，右侧风帆的古代符文烧毁了三组。最要命的是，那颗绿宝石的能量好像用光了，艾尔莎晕倒了。”巴林摸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杰克斯，咱们得找个地方大修。否则，别说去什么‘最后之地’了，咱们连下一片浮岛都飞不到，直接掉进地表的毒雾里喂虫子。”
杰克斯沉默了一会儿，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破旧的羊皮地图，摊开在控制台上。
“最近的补给点在哪儿？”他问。
影子凑了过来，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光，仔细看了一会儿地图：“船长，我们在这片死云区。距离最近的自由港，是三十海里外的……‘悬空铁砧’。”
“地精的浮空城？”巴林皱起眉头，嫌恶地说，“那帮绿皮小矮子除了用胶带修东西，什么都不会！去那儿能修好咱们的船？”
“至少那里有零件，且不问出处。而且……”杰克斯盯着地图，眼神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听说‘悬空铁砧’最近要举办一场‘风速狂飙’飞行大赛，头奖是一整块高纯度的‘风之晶核’。那玩意儿，正好能给咱们的白翼当备用能源。”
“你要去参加比赛？”影子尖叫起来，“船长，咱们的飞艇都快散架了！而且，听说地精的赛道，是要穿过雷暴云和碎石带的！”
“怕什么？你船长我这双手，连上古遗骸都能拼起来，还怕一场小小的比赛？”杰克斯合上地图，大手一挥。
“去悬空铁砧！赚大钱，修大船！”
白鹫号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在灰白色的云层中，缓缓调转了船头，向着全新的冒险，摇摇晃晃地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