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好吧,也许你说得对。不过,我见叔你怎么对这事情这么上心啊,就算昔涟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可她不也早就说过,拯救世界可不是我们几个人能做到的,这种事,就算现在再着急也没用吧。”
穹一直觉得我见是个喜欢活在当下的人,他从来都认为旅途上的经历远比目标更有意义,甚至为了让旅途更有趣,用那骰子来制造意外。这样的人,怎么突然关心起这种完全看不清方向的大事来了。
我见神色黯然地打开冰箱,可把冰箱找遍了也没找到一瓶酒。
“你都没有准备酒的吗?”
“我还是个孩子。”穹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孩子?好吧……”似是对穹的回答感到无奈,我见最后只能拿出一瓶特殊的饮料。
“没想到,你这儿竟然还有一瓶豆汁,这放多久了?”
“不知道。卖家说是正宗仙舟出产的,我就买了一瓶试试……”
“结果不敢喝,就直接放着了?”看着手上还没开封的瓶子,我见说道。
“仙舟原产的现在可是古董,我只是舍不得而已。”穹辨解道。
“舍不得?那要不让我喝了吧,否则才是真的浪费了。”
“好啊。”
听到穹答应,我见也不多说什么,直接拧开瓶盖灌了一口。
看着我见的表情变得怪异扭曲,穹心有戚戚。他当初其实买了两瓶,自己也尝过一瓶,然后就因为难以忍受,把这“古董”倒了……
我见被豆汁儿古怪的味道刺激之后,似乎心情也有了变化,没再那么黯然伤感,却多了点怀念。
“还记得我的经历吧?”
穹自然知道我见说的是什么,但我见也没有等他回答,就直接说道:
“我曾行于【欢愉】,在诸多世界展现各种奇迹,只为为人们带去欢笑。可是,那些欢笑总是一时的。最终,一切的繁荣与快乐都会腐朽。后来,为了寻找真正的乐园,我登上了星穹列车……”
说着,我见嘬了一口手里的豆汁儿,接着说道:
“我本以为,这次旅途或许会有不同的结果。可惜,无论怎么去拯救去改变,结果却都一样。更可笑的是,当阿基维利陨落时,我才从朵莉可女士那儿知道:原来我们的世界早就被【毁灭】杀死了,而祂一直【开拓】下去也只会走进一个死胡同,呵……”
说完,我见又猛饮一口豆汁儿。
“咳,咳咳……”
似是被呛到,我见轻咳两声,继续道:
“其实,当知道这一切时,我就几乎完全放弃了,可朵莉可却告诉我,这个世界还有希望,有人为宇宙留下了一线生机,她希望我能帮她保护好这世界的希望,而为了让我相信,她也告诉了我末王的事……”
“这就是我见叔你后来踏上终末命途的原因?”
穹记得我见离开过星穹列车很长一段时间,还踏上了【终末】命途,只是最后又回到了列车。
“对。若不是有这点希望,我也无法在后来的事情中坚持下来。在看到那些‘无名客’的丑态时,我真的想过把星穹列车给炸了!”
说到这儿,我见又是猛灌一口豆汁儿。
“后来嘛……从末王和博识尊那里了解更多事情,知道昔涟的存在和【开拓】的重要性后,我才又回到了列车。”
我见转头看向穹。
“现在,在基本了解了一些宇宙的真实情况后,我自然希望知道更多,以改变现状。”
穹大概理解了我见的意愿,但有一件事他还是不太明白。
“我见叔,我想问个问题:为什么你会执着于那个所谓的希望呢?说实话,哪怕昔涟说的都是真的,但我依然不觉得必须要做什么,难道现在这样的生活不好吗?”
看着穹疑惑的表情,我见理解地点点头道:
“也是,对于生活于‘现在’的人而言,或许根本无法想象这个世界现在有多怪异吧。”
他又轻轻嘬了一口所剩无几的豆汁,道:
“还记得昔涟怎么描述现在的世界的吗?一本已写定结局的‘书’!那么,你觉得这本书中的人究竟处于什么样的状态呢?”
我见盯着穹的眼睛,郑重地道:
“很简单,本质上只是活在‘过去’的‘所有’人,都已经失去了任何可能性。而能活到结尾的人,都没有‘未来’!人类表面上还活着,但一切想法、选择,都是早已注定的‘命运’,只是他们自己全然不知罢了。”
“那又怎么样?”
我见一下就瞪大了眼睛,他完全没想到穹竟然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我见叔,你记得吗?昔涟和迷思都说过,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是活着的。而且,昔涟之前还告诉我,现在的世界和她飞升时的‘记忆’相比,改变了很多。这些都说明,所有人都真实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中!我见叔,就算这真的只是书中的童话,难道我们就该去打破他人真实的生活吗?”
“可是,这只是一场美梦罢了,它终究会醒的啊!”
“什么时候醒呢?2180纪?我见叔,现在才2166纪!而有多少人的人生,能有14个琥珀纪那么久?为了一个现在根本无法看清的‘命运’,去影响那些无关的人的生活,我做不到!”
“2180纪?昔涟告诉你的?”
“对……”
骤然知道了一个确切的时间,我见本该高兴才对。可想到刚才穹说的话,我见却突然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了。
是啊,14个琥珀纪,一道连星穹列车都无法跨越的“天堑”。自己真的能为了改变那所谓的“终末”,去改变无数人的一生吗?
“我见叔,如果灾难发生在我眼前,我会毫不犹豫地去做点什么。但现在,我们不能为了虚无缥缈的‘命运’,去破坏他人的生活,不是吗?所以,不要再这么执着于‘拯救世界’了,好吗?我很担心你真的会因为这份执着而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来。”
我见沉默良久,穹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最后,终于想通了的我见一口喝掉了最后的豆汁儿,道:
“你说得对,我不能因为执着而去破坏无辜者的生活。但问题我还是会问的,就当……是让我安心吧。”
穹终于松了口气,而我见也起身准备离开。
“或许,我只是害怕再次看到一个冰冷死寂的宇宙吧……”
离开房间前,我见自言自语般解释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