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艾利都的傍晚，天色像被谁打翻了一杯掺了霓虹的橘子汽水。黑枝基地某处休息室窗外，远处的悬浮轨道正一盏盏亮起航灯，广告牌的光从楼宇缝隙间漏进来，在玻璃上抹出缓慢流动的色块。而室内，一场非比寻常的“军事行动”已经进入最后验收阶段。
“桌椅包边，棱角覆盖，警戒带就位。菲欧妮前辈，生日快乐！请在指定区域内活动噢～”
琉音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双手叉腰，一脸骄傲地宣告着准备工作的完成。她今天甚至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条写着“安全监督员”的袖标，歪歪斜斜地别在胳膊上，说话时还下意识挺了挺胸，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足以写进黑枝行动报告里的重大部署。
菲欧妮站在房间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惊讶。
正前方的黄色长桌，四个角全都被贴上了厚厚的一层粉色防撞海绵，连桌沿都没放过。海绵边角被剪得圆滚滚的，贴得层层叠叠，远看像给桌子穿了一件臃肿的棉袄。桌腿也没能幸免，底下绑了一圈泡沫条，还用胶带缠得结结实实。围绕着这张桌子，地上拉起了一圈黄黑相间的警示带，带子上甚至手写着一行大字：“危险区域，请勿鲁莽靠近”。字迹是琉音的，横平竖直里透着一股“我已经很努力严肃了”的认真。旁边还额外贴了一张小纸条，补充说明：“尤其禁止菲欧妮前辈鲁莽靠近。”
“……那个，”菲欧妮无奈地叹了口气，微微偏过头，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无辜与不解，“需要这样吗，琉音？上次我只是不小心磕到桌角而已……”
“而已？！”
琉音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她一个滑步冲到菲欧妮面前，鞋底在地板上擦出短促的一声。双手悬在半空，想抓前辈的肩膀又怕捏碎了，只能焦急地比划着，手指一会儿指向桌角，一会儿指向菲欧妮的腿，最后在空中捏成一个痛心疾首的拳头。
“前辈你知不知道你上次磕那一下，整张桌子都在震！我在隔壁都听见‘咚’的一声，还以为谁把训练靶搬进来了！而且你的腿上青了一大块，整整三天才消下去啊！三天！我每天路过医务室都想进去问问有没有‘前辈防磕碰专用药’！作为你的后辈，我绝对不允许这种安全隐患再次发生！”
她越说越激动，连呼吸都急促起来，眼眶微微泛红，仿佛又看见那天菲欧妮蹲在桌边、撩起裤腿时那块触目惊心的淤青。琉音当时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刚泡好的茶，差点把杯子捏出裂纹。从那以后，她看基地里每一张桌子都像看潜在敌人。
看着琉音激动得眼眶都要红了，菲欧妮心里一暖，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琉音的头发。琉音的发丝软软的，被揉得翘起一撮，像只炸了毛又被顺下去的小动物。
“好啦好啦，我知道琉音最关心我了。不过，平时出外勤都没见你这么紧张过呢。”
“那不一样！外勤有怪物可以打，但在基地里受的伤，那叫‘非战斗减员’！这是不可原谅的！”琉音一本正经地纠正道，还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仿佛在给新兵上课，“而且怪物至少看得见，桌角这种东西，它阴险啊！它藏在视线死角里，等你走过去，它‘啪’一下——不行，想想都可怕。”
她说完自己打了个哆嗦，随后转身走向那张被武装成“安全堡垒”的桌子，开始做最后检查。
“我和小照前辈都已准备妥当，现在你只需要吹蜡烛就行……”
桌子的正中央，摆着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蛋糕底座上还专门放了一个Q版的菲欧妮小人，小人圆滚滚的，手里甚至还举着一个小蘑菇，脸上的表情被捏得格外乖巧。周围点缀着可爱的红色和蓝色小蘑菇装饰，奶油挤成短短胖胖的伞盖，看起来软乎乎的，像从哪个童话里冒出来的。蛋糕侧面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写了“菲欧妮前辈生日快乐”，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盾牌——大概是琉音对“安全”二字的某种执念。
菲欧妮乖巧地走到桌边，双手撑着桌面，看着插在蛋糕中央的那根点燃的蜡烛。暖黄色的烛光映在她的瞳孔里，显得格外柔和，也把她脸上那点无奈照得暖融融的。她微微弯下腰，长发从肩头滑落，发梢几乎要碰到防撞海绵。
正当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凑过去吹灭蜡烛时——
“等等！”
琉音突然伸出手，挡在了菲欧妮的嘴唇前。那只手来得又快又稳，掌心还带着一点刚整理完警戒带的余温。
菲欧妮愣住，保持着微微张嘴的姿势：“……诶？”
“前辈，万一你过度吹气引发晕厥了怎么办？或者因为缺氧导致身体重心不稳，一头栽进蛋糕里……不行不行不行，这个风险太大了！”琉音陷入了疯狂的头脑风暴，甚至开始在原地转圈。她转一圈，嘴里念叨一个风险；再转一圈，又补上一个可能性。地板被她踩得哒哒响，警示带都被带起一阵小风。
一直站在阴影里默默布置餐具的小照终于看不下去了。她把手里的餐盘摆正，纸巾叠成整齐的三角，才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无奈地开口：“琉音，吹个蜡烛而已，菲欧妮没有那么脆弱的。”
“小照前辈，你对‘菲欧妮前辈的易碎程度’一无所知！”琉音猛地停下脚步，双手一拍，做出了最终决定，“保险起见——我们一起吧！”
“啊？”菲欧妮这下是真的没反应过来了，眨了眨眼睛，“一起……吹？”
“对！我们一起吹！”琉音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一把拉过小照，又小心翼翼地扶住菲欧妮的胳膊，三个人呈半圆形将蛋糕包围。她甚至还调整了一下站位，确保菲欧妮左右都有人“护法”，脚下还踢了踢警示带，确认它不会绊到人。
琉音煞有介事地开始指挥：“听我口令！吸气——预备——”
小照看了她一眼，默默吸了一口气。菲欧妮没忍住笑，也只好跟着鼓起脸颊。
“呼——”
伴随着一声整齐的呼气声，蜡烛的火苗剧烈地摇曳了一下，随即化作一缕青烟。烟丝袅袅升起，在灯牌的光里打了个旋，才慢悠悠散开。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蛋糕上“HAPPY BIRTHDAY”的小灯牌在闪烁。红蓝小蘑菇被映得一亮一亮的，Q版菲欧妮小人举着蘑菇，像是在替所有人笑。
“生日快乐，菲欧妮前辈！”琉音欢呼起来，从背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献宝似的递过去，“这是我和小照前辈一起挑的，绝对防摔防磕碰！”
礼物盒裹着厚厚的气泡纸，外面还缠了两圈缓冲棉，拆起来大概需要一点耐心。菲欧妮接过来时，琉音还在旁边补充：“里面是软壳的，边缘全圆角，就算拿不稳掉在脚上也不会痛——我试过了。”
小照也递过来一张贺卡，声音轻柔：“生日快乐，菲欧妮。以后在基地里，可以走慢一点。”
贺卡上画着三个简笔画小人，手拉手围着一张圆桌。桌角被画得特别夸张，裹着一圈圈粉色线条，旁边还标了箭头：“安全区”。菲欧妮认出来，那是小照的字。
菲欧妮看着眼前这两个为了她“操碎了心”的后辈，又看了看那张贴满海绵的桌子和地上的警戒带，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笑得肩膀微微颤抖，眼角甚至有些湿润。那点湿润被灯牌一照，亮晶晶的，像新艾利都傍晚刚亮起的第一盏灯。
“谢谢你们，琉音，小照。这是我过得……最安全，也最开心的一次生日了。”
“对吧对吧！安全第一！”琉音兴奋地挥舞着手臂，“那么现在，请前辈切蛋糕！这把塑料刀我已经用磨刀石磨过了，保证绝对锋利，不会卡在蛋糕里导致你手腕扭伤——”
“琉音……”小照按住了琉音的手，语气平稳得像在念操作手册，“切蛋糕而已。”
“好嘛，我这是防患于未然……”琉音嘟囔着缩回手，又立刻从旁边摸出一个小急救包，“但我还是把急救包放这儿，以防万一。放心，只是摆着，不打开。”
在两人拌嘴的背景下，菲欧妮握住了塑料刀柄。刀柄上居然也被琉音缠了一小圈软胶带，说是“防滑防磨手”。她低头看了看，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其实，她真的没有她们想的那么脆弱。外勤时她能翻过废墟、躲过突袭，也能在风里站稳脚跟。可看着这包边的桌子、地上的警戒带，还有那两个为了她的生日忙前忙后、将她视若珍宝的同伴，她觉得，稍微做个“易碎”的前辈，似乎也挺不错的。
“那个……”菲欧妮举起刀，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断了她们的争论，“这块带蘑菇的，可以切给我吗？”
“当然！小心手哦，前辈！我来帮你稳住盘子！”琉音立刻进入状态，双手稳稳托住纸盘，身体微微前倾，像在协助一项精密操作。
“慢慢切，不着急。”小照在旁边轻声说，顺手把警示带往旁边拨了拨，给菲欧妮让出更宽的位置。
刀锋落进柔软的奶油里，几乎没遇到什么阻力。红色小蘑菇被完整地切了下来，稳稳落在盘子上。琉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次高风险任务；小照把纸巾递到菲欧妮手边；而菲欧妮低头看着盘子里那个举着蘑菇的Q版小人，又抬头看了看面前两个神情各异的同伴。
烛光虽然熄灭了，但房间里属于她们的温度，正在悄悄升温。新艾利都的夜色落在窗外，而在这片被粉色海绵、黄黑警示带和两个后辈的过度保护围出来的小小区域里，安全得刚刚好，也温暖得刚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