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清溪养伤
章首语
逃出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我靠在他怀里,才觉得安心。
那些所谓的身份、所谓的皇权,都不如他一个怀抱来得实在。

小镇名叫清溪,在天京城郊外,依山傍水,宁静安详。
谢珩在这里租了一间小院子,每日给琪亚娜煎药疗伤,闲时便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看书,日子过得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琪亚娜的伤其实并不重——那些铁链和刑罚只是皮肉之伤,真正让她虚弱的,是那金甲仙人释放的仙力威压对她经脉的冲击。
好在谢珩已经入仙,以仙力为她调理经脉,不过数日便已好了大半。
每日清晨,谢珩都会早早起来,去后院的井边打了水,蹲在廊下给她煎药。
小院里飘着淡淡的药香,混着槐花的甜香,很好闻。
琪亚娜常常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煎药的背影。
晨光落在他的衣袍上,镀上一层金边,竟有几分不真实的温柔。
“看什么?”谢珩头也不回地问。
“看师父呀。”琪亚娜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师父煎药的样子真好看。”
谢珩侧头瞥她一眼,嘴角微扬:“贫嘴。”
他将药倒在碗里,吹了吹,递过去:“喝了。”
琪亚娜皱着眉头接过碗。药很苦,可她每次都乖乖喝干净。
因为喝完了,就有蜜饯吃。
谢珩总会提前备好蜜饯,看她喝完药,便递一颗到她嘴里。
“苦不苦?”他问。
“苦。”琪亚娜鼓着腮帮子,“但有蜜饯就不苦了。”
谢珩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养伤的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安宁。
小镇上的人都很淳朴,见他们是外乡人,也不多问,只是偶尔会送些新鲜的蔬菜过来。
东邻的王婆婆,见琪亚娜脸色苍白,常常端了自家炖的鸡汤过来。
谢珩偶尔会去镇上的酒肆打两壶酒,回来和琪亚娜就着小菜慢慢喝。
琪亚娜酒量浅,喝一点点就脸红,趴在桌上托着腮看他,眼神朦朦胧胧的。
“师父,”她含糊地说,“你入仙了之后,是不是就不会老了?”
“大概吧。”谢珩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怎么?”
“那我也要快点入仙。”琪亚娜认真地说,“这样就能一直陪着师父了。”
谢珩看着她醉醺醺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说,“我教你。”
琪亚娜嘿嘿笑了,趴在桌上,很快就睡着了。
谢珩放下筷子,静静看了她许久。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落在脸颊上的银发。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这天午后,琪亚娜靠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谢珩坐在一旁削苹果。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他们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水的潺潺声。
“师父。”琪亚娜忽然开口。
“嗯?”
“你那天……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谢珩削苹果的手顿了顿:“哪些话?”
“就是……那个皇帝不够格啊,要给一个属于我的天下啊什么的。”琪亚娜偏过头看他,湛蓝的眼睛里带着好奇,“你真的是那么想的吗?”
谢珩沉默了一会儿,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你觉得呢?”
琪亚娜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我觉得你是气坏了才那么说的。”
谢珩失笑:“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平时才不会说那种话。”琪亚娜嚼着苹果,腮帮子鼓鼓的,“你平时多冷静啊,什么都算计得好好的。那天你是真的生气了,气到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谢珩看着她,没有否认。
他确实生气了,当看到琪亚娜被锁在柱子上、脸上带着伤痕的那一刻,他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理智什么的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过——”琪亚娜忽然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很开心。”
“开心?”
“嗯。因为师父是为了我才生气的。”
谢珩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傻不傻。”
“不傻!”琪亚娜捂着脑门抗议,“我是认真的!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为了我生那么大的气。你是第一个。”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轻到谢珩几乎听不清。
“所以我很开心。”
谢珩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和微红的脸颊,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嗯。”
“我保证。”
琪亚娜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盛满了信任和依赖,亮得像两颗浸在水中的宝石。
“我相信师父。”她说。
谢珩笑了笑,没有回答。
可他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我永远不会让你再受这样的委屈,永远。
养伤的日子里,谢珩还会给她讲江湖故事。
午后的阳光里,他坐在槐树下,琪亚娜靠在他肩头,听他讲少年时跟着师父下山历练的趣事,讲江湖上各大门派的典故,讲那些奇人异士,琪亚娜听得津津有味。
“师父,你少年时,也会闯祸吗?”
“怎么不闯。”谢珩笑了,“十二岁那年,偷偷把师父珍藏的酒偷喝了,醉得在大殿上耍剑,把供桌都劈了。”
“哇,”琪亚娜睁大眼睛,“师父也这么调皮啊?”
“那时候年纪小。”谢珩道,“师父也没罚我,只是让我把供桌修好,再抄十遍门规。”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想来,那老头早就知道是我干的,故意不说罢了。”
琪亚娜笑了,往他怀里缩了缩。
溪水潺潺,风过槐香。
那些刀光剑影的过往,都化作了午后的闲谈。
只要身边的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