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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沙皇时期,与史实不符,半架空,有年龄等捏造,大量私设,可能ooc

列车日夜兼程地跑了将近两天。无法睡眠的夜晚空荡荡的,只好用思念填满。而至冬的夜又极漫长,因此对于菲林斯来说总是格外难捱。不过好在此时纱帘已经能透出微微的光亮,他摸出怀表,如果列车准时的话,还有一个小时十七分钟就会进站——但愿它有守时的美德——到那时天会大亮,他便可以再见到他可爱的金色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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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俩是突然来到至冬的,仿佛从天而降的一般,出现在妖精的王庭上。大约是深渊出现之后的第二个年头吧……不,就是第二个年头。因为妖精的王庭很少会有人类出现,还是那么亲密的两个,被莫诺马赫陛下奉为座上宾的二人。
那是一次宫廷宴会,白沙皇宴请群臣的时候,两个少年突然“闯入”了妖精的视野。
年龄都不大的样子。走在前面、快上一步半步的大概是兄长,稚嫩的脸蛋偏又带着稳重老成的气场,目不斜视,只一个劲儿地朝着白沙皇走去。那么步子稍慢些的就是妹妹了,模样是孩子气的,却并不显出怯怯的忸怩。同发色一样金灿灿的眼睛很新奇地瞅着身侧路过的一个个妖精,毫无避讳,即便目光对上了也不知躲闪,有时还要仰头低头从头到脚地看,仔细地观察,甚至得拉着她的哥哥提醒,才能继续快步跟上。
菲林斯听到了身边有些粗重的鼻音,应该是不满于人类少女这样直白的打量。等那女孩来到他面前的时候,目光只在他胸前燃着一簇火焰的驳头链上停留片刻便移开了。可能因为白沙皇咫尺眼前,也可能他实在没什么特别,也就没什么好看的。
白沙皇的慈爱一如既往,曾经众妖灵平等地沐浴在他的慈爱之下,如今人类也可以同他们一道分享他的慈爱。他热情地款待了这对双子,他跟那位兄长碰杯,又命仆从为妹妹端上精致的茶点。菲林斯看到那女孩在吃下蛋糕后便缩了缩眉,在喝过红茶后又缩了一次。
白沙皇让大家不要拘束,他本人则带着那对兄妹离开了。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妖精们怎能拂了他的好意?起初还是窃窃私语,不知是谁越说越激动,起了这个头,渐渐地大家也都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世道变了,菲利波夫·维谢斯列耶维奇阁下娶了人类女子;陛下收养了人类女孩还不算完,今天又把不知道干什么的人类双子带进皇宫!这个世界真要疯了!”
“不不不,这就是你不懂了。这叫‘政治策略’,陛下以身作则,表明我们接纳、欢迎人类,不是最有说服力的吗?”
“可是你们瞧见她的目光没有?简直毫无教养!低等的种族就是永远低等,就算给他们机会,也上不了台面!”
……真是无趣。随便找个借口,失陪一下,菲林斯便溜出了宴会厅。
他该同陛下再商讨商讨有关深渊的事。尽管那灾厄只徘徊在至冬的边疆,离至冬堡、至冬宫,离妖精们的乐园还很遥远,尚且危及不到妖精老爷们金尊玉贵的奢靡生活,而且自出现以来一直没有明显扩大的迹象。但那毕竟是一个隐患、一个威胁,不能不防患于未然,绝不可掉以轻心。
菲林斯料定陛下已经安顿好了人类兄妹,现在大概率正忙于批复各类公文,于是准备去办公室找他。
路过典籍阁的时候,菲林斯注意到平日里总是紧闭的门扉此时敞开了一道缝,不多不少刚刚够一个人不必侧身通过的宽度。陛下偶有兴致,来这里翻翻书的时候也是有的。
菲林斯故意将步子稍稍放重,让身上繁复的银饰相互碰撞,适当发出一点响声,为了聚精会神的陛下不至于因他而受了惊。
每隔几步,高处的玻璃小窗就会投下来一束暖黄色的光芒。飞尘于其中悠然飘舞着,雪一样静谧,仿佛这一束的时间都跟着慢了下来。唰啦——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很轻,菲林斯知道陛下就在那里。
转过书架,眼前之人却并非心中所想,而是那一对双子中的妹妹。她将书脊放在曲起的小臂上,左手很放松地搭于书顶,右手则捏起书页边缘的位置。她低垂着头,借着冰晶灯柔和的光线似乎沉浸到书中的世界里去了,上唇线带动唇峰耸起又落下,是在诵读书里的文字,只不过听不见声音。
沉闷书封上亮眼的金粉,昏暗书阁中随时都有可能溜走的一线阳光。
也许是不得不放松放松僵硬的脖颈,少女有些恋恋不舍地抬起头,嘴里仍是不出声地念念叨叨。但很快她便闭上了嘴,手里的书也啪地一声合上。菲林斯得以趁机看清书的封皮——一本至冬诗集。
“啊,请原谅我的无礼,美丽的小姐,使您心惊绝非我的本意。”
菲林斯尽可能使自己的微笑带上一些歉然,看起来效果应当还不错,毕竟少女没有表现出很抗拒的反应。
“我只是寻找陛下路遇此地,错以为他在这里。如果您愿意对无助的寻者施以援手,能否请您垂听并解答我的一个问题:令兄是不是正跟陛下待在一起,他们现在哪里?”
少女眨眨眼道:“陛下跟兄长有要事相商,提前将我安顿在这里。”
特意强调“提前”是想表明她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谈话吧……竟然不正面回答。菲林斯觉得有趣,他微微欠身,态度谦恭:“感谢您,好心的小姐。倘若得以知晓您的芳名,将是我莫大的荣幸……”
“你不是说‘一个问题’吗?”
说这话时,少女的脸上并无嗔怪的意思,倒不如说,菲林斯根本没读懂她的表情,也就没明白她的心思。他怔愣片刻,旋即就要道歉。微笑和道歉可以将尴尬掩饰过去,道歉总归是没错的,这是他的社交经验。
“抱歉,我……”
“荧,”少女截断他的话,顿了顿,又道,“为何荧荧磷火,在苇丛间明灭?”
就像听到自己的名字会作出反应,菲林斯在听到“磷火”之后瞬间便思考了很多。为何在此时提起“磷火”,有什么用意?难道眼前的少女并非常人,轻易就看穿了他的本体?毕竟他一直对外自称为“灯之妖精”……如今看来,那些想法是很可笑的,因为少女紧接着就说了一句完全令他出乎意料的话。
“你知道这句诗?你平时也喜欢读诗吗?”宝石一样金色的双眸亮晶晶的,很兴奋的样子,荧显然是误会了什么。“我听你说话像在念诗,还猜你是不是也喜欢诗歌。恰好我刚刚读的诗里出现过‘荧’字,我就顺手借来介绍我的名字啦!”
“小姐聪慧,竟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这种介绍方式也的确新颖,让人一下子就能记住。只是……恕我学识浅薄,也不怕小姐见笑,这一句诗我倒是没听过。”很狡猾的回答,巧妙避开了问题的重点。
荧也确实如他所愿那般忘记了问话的初衷:“你可真会夸人,哪有什么过目不忘的本领?人在小说啊、诗歌啊之类的里面偶然碰到自己的名字,总要多看两眼,自然也就背下来了。这首诗叫《芦苇》,谁写的我就记不得了,好长的一串名字。”
说话间,荧也翻找到了对应的那一页,她捧着诗集端给菲林斯看,待他读完,便问道:“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克里洛·楚德米洛维奇·菲林斯。”
红润的小嘴唇不悦地嘟起,荧稍稍偏过脸,故意不去看他,猫咪一样骄傲的神气:“你们至冬人的名字是希望让人记住,还是生怕让人记住啊。”
“菲林斯!”不知为何他略显急切地说道,“叫我菲林斯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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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的兄长叫空,这是菲林斯从莫诺马赫陛下那里得知的。据陛下所说,空来自提瓦特之外,是处理深渊问题的专家。
“一个人类?温柔慈爱的陛下可不要被他蒙骗了。”
但总是犹豫纠结的莫诺马赫却一反常态,很是干脆地劝说菲林斯:“反正这一年我们对深渊的研究也没有实质性进展,不如权且交与他,试他一试。假如空真是一个酒囊饭袋的江湖骗子,那就抓住他的后颈把他丢出去。”
“您是指到时候至冬宫还要专门派人去他降落的位置进行“灾后重建”工作吗?哦,我的陛下,还不如直接将他扔出提瓦特,没有后续工作,更省事。”
“那太难了,”莫诺马赫垂下目光,很苦恼的样子,“你知道的,我连横跨整个至冬国都做不到。”
菲林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陛下,您明白我的意思……”
“哈哈哈我也只是开个玩笑。放轻松,克里洛。你在前线跟深渊打了那么久,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那边的事你不用担心,还有我盯着,你就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休息吧。”
那天之后,又是一次贵族的宴会上,菲林斯看到白沙皇带着空前来赴宴。君主对人类少年的态度大家有目共睹,很快就有趋炎附势的臣子跑来跟空热络地寒暄,自然而然也就客套问起怎么不见他的妹妹。
“舍妹身体一向不好,只能抱恙在家。”
几声唏嘘、几句感慨,众妖们假意惋惜了一阵,话题很快便移开了。
菲林斯坐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隐隐约约察觉出了一丝违和。空的神情是淡漠的,冰冷到近乎无情,也许那是性格使然他不该随意评判,可菲林斯就是觉得不对,他不像是谈论自己的妹妹,只是不带感情地陈述了一个陌生人的情况。况且那天菲林斯看到的荧也不像是常年生病的样子。
宴会热闹但无聊,更像是彰显身份、贩卖藏品的幌子。今天登场的那些“奇珍异宝”菲林斯都瞧过了,不是上次、上上次宴会就打过照面的“老熟人”,就是以传奇故事浓妆艳抹的路边货色。反正也没有要紧事。他对窥探别人的家事虽无兴趣,但熟人身体欠安还是应当上心的——如果互通名字算得上“熟人”的话。
异乡人的住处在贵族圈子里不是什么稀罕情报,陛下恩赐的双层独栋小楼,就坐落在至冬堡内。雪白的墙点缀着金色的骨架,和至冬宫色调相近,精致漂亮又不过分奢华,跟四周高大厚实的建筑比起来显得极小巧。
开门的是一位雪孃,应该是陛下安排的女佣。她在看到菲林斯腰间的灯火后,便侧身将他迎进屋内。
菲林斯只说奉白沙皇之命前来探望荧,看看她在至冬住得是否还习惯。雪孃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就去找荧——大概率是没卧病。
少女很欣喜的样子,哒哒哒轻快地跑下楼梯。
“亲爱的荧小姐,见到您真令我高兴,希望您还准许我停留在您的记忆中。”
“菲林斯!我怎么会忘了你呢?”
妖精扬起嘴角,这回多少带了些真心,可言语中却仍是试探的:“在至冬的生活还舒心吗?但愿这里恶劣的天气没有为您带去身体上恼人的不适。”
少女的心思总是细腻而敏感,大约是察觉到身边的雪孃对她自在的行为略有不满,她瞬间便拘谨了许多:“呃……托您的福,一切都好?”
上扬的尾音和不太确定的眼神展现出一种孩童模仿大人的可爱,如果这时候发笑,会招致记恨的吧。
“你我之间又何必拘礼呢?”菲林斯朝雪孃递去一个眼神,对方会意,转身进了厨房。“我们坐下说。”
雪孃端来两杯热茶,她给菲林斯这一杯里面加了三块方糖,只为荧放了一块。荧瞪大了眼睛,看看菲林斯那杯茶,再看看菲林斯,像是在期待他喝茶的反应。很可惜要让她失望了,他压根没打算喝。
“荧小姐怎么没跟令兄一起参加今天的宴会?”
“宴会?什么时候的事?我不知道。”
“现在这个时间……”菲林斯望向远处的实木立钟,“还没结束。”
“就算知道我也去不了,”荧有点泄气地耸耸肩,“哥哥不让我一个人出门。”
“令兄对您管束很严?”
“……嗯。他太害怕失去我了。”
话题的走向突然变得有些沉重,菲林斯不方便追问下去。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因为父母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他们,所以空格外看重荧这个唯一的血亲。
荧小口咂了一下捧在手里的热茶,惬意地眯着眼,暖和起来,也放松下来。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不让我出门就是很坏!他又那么忙,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没办法陪着我。”
“令兄是做什么工作的?”菲林斯顺势问道。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是处理一种灾难,”荧出神思索,不像是在撒谎,“不知道这么形容恰不恰当,可能那个灾难有点类似于瘟疫吧。”
“那一定很辛苦。”菲林斯适当展现出他的同理心。
“嗯,经常一连好几个月都在外面忙,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待不了多长时间又要去下一个地方忙。这次还是我央求了好久,他才同意带我一起来至冬的呢!结果也只是换一个笼子,继续看我的书罢了。”荧支起小臂,用手撑着脸,又道,“虽然看书也很好啦……”
看书吗?菲林斯点点头,我也喜欢。从此再添一个爱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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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纱帘,菲林斯坐到窗边。天地间还没睡醒的样子,漫漫的灰白色。远处山的轮廓、近处树的影,都隐于纱幔似的晨雾里酣眠。但是簌簌的飞雪、哐当哐当的车响,还有不知从哪突然钻出来的茸茸獾又显得那么欢快,像沉睡中无意识的浅笑,做着斑斓的关于春天的梦。
这样的天气在至冬很常见,不如说至冬的清晨基本上都是这个样子。街道静悄悄的,路上没有人影,只有积攒了一夜又厚又软的落雪,马蹄踏在上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很轻盈的感觉。
菲林斯抬头望向二楼的一扇落地窗,窗帘是那种偏暗的冰蓝色,有一点发灰,不很厚重的料子朦胧透出屋内微弱的光亮。
他看了一眼怀表,离约好的时间还差五六分钟,这时马儿忽然打了一个响鼻,甩甩鬃毛,它倒是显得有些急不可耐了。
两片窗帘的缝隙处往外一鼓,钻出一个金色的小脑袋,像是冲破迷雾的太阳。视线短暂相触后,又很快隐没不现。
没过多久,两片雾气被彻底拨去,荧将玻璃门打开。如同开了闸门一样,风雪猛地扑向她,喂饱了她的白裙和斗篷,使她不由得眯起眼后退了半步。那么浅那么淡的一个小人儿,轻飘飘的一缕香。
荧弯腰端起软包绒面小圆凳,跨进露天小阳台,再踩着凳面翻出栏杆,然后毫无犹疑地一跃而下,菲林斯就能和他金色的太阳拥个满怀。
他曾问她为什么偏要这样做,得到的回答是“老老实实走楼梯不如直接跳下来方便”。可万一我不伸手呢?你不会的,她很笃定地笑。
菲林斯将荧安置在身前,又顶着她“别把我裹成球了”的抱怨,解下自己的斗篷给她披上。这东西对他来说更多的是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到如今才算是真正发挥了它本来的功能。
荧调整调整姿势,随后浑身卸力往后一靠,埋怨道:“你可算来了。”
“我应该没有迟到吧?”菲林斯记得他提前了五六分钟。
“不,你迟到了。只要我收拾好了你还没有来,而我不得不望着天等你,你就迟到了。”
菲林斯哑然失笑:“好吧,让一位女士等待的确不是绅士该有的行为。我向您道歉并祈求您的原谅,荧小姐。”
荧对此置若罔闻,只自顾自地又说:“我都要被闷死了,你来得再晚一些就没法看到活蹦乱跳的我了,只会看到毫无生机躺在床上的我。”
“为什么,总不会是无聊到犯困吧?”
“错!是憋在屋里透不过气,晕过去了。”
“那您现在可以自由畅快地透气了,新鲜的、冰冷的、很有存在感的空气。”
这句话像是提醒了荧,她往毛领内缩了缩,盖住鼻子和嘴巴。
“还有上次你送过来的那些书我也都看完了。”
菲林斯每次都会同一本书买两份,那边给荧送过去了,这边他也开始读,为的是能跟她保持同步。可是荧每次都读得比他快,这让他积压未读的书慢慢变多,最初设想的有共同话题可以一起讨论,有时也会显得比较尴尬。
“要去书店补补货吗?我们得晚些时候再去,现在恐怕还没营业。”
“不了,神圣的采买工作就交给你以后独自完成吧。菲林斯达瓦里氏,我相信你能完美完成组织交给你的这次任务。”说着,荧还不忘扭过头,扔来一个坚定的眼神。
“这又是从哪本书里学来的?”
“哼哼,又被我发现了,”荧伸出食指在菲林斯眼前晃了晃,“菲林斯先生,您送给我的书,您本人都没看过。”
“怎么能说‘都’呢?”菲林斯立刻辩解道,“我只是没看完。”
“一次两次‘没看完’,还能总是‘没看完’吗?这次必须要惩罚你,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怎么这样,荧小姐。看完没奖励,但看不完却有惩罚吗?”
“对。”荧的神态有种理当如此的意味。
“唉,那么您要怎么惩罚我呢?”
“就罚你……陪我好好地玩一天!”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白沙皇在上,感谢小姐仁慈,您对去哪儿玩有无安排?”
“由你安排,”荧挽住了菲林斯牵着缰绳的一只手臂,“去哪里都好,只要不是待在家!”
于是他带着她将足迹散播在至冬各处,陪她堆雪人、看极光,等到送她回家的路上,他们又会约定好下一次见面的时间,然后她会扶在阳台的石质栏杆上一遍遍叮嘱他“到时候记得来窗边接我”,他也不厌其烦地一次次重复着“一定、一定”,然后哄她回屋,免得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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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被陛下派去边陲处理深渊问题,偶尔才会回来一次,那就没什么好担忧的,菲林斯还是照旧时不时地把荧接出来。相较于一个来自异乡、且并不被她认可的“主人”,雪孃波林娜也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在至冬势力根深蒂固的克里洛大公。因此她对菲林斯的所作所为不会加以阻拦,更没有心情跟难得一见的“主人”打小报告,她没必要向他献上忠诚。
对于他和荧的事,菲林斯不会大肆宣扬,但也没有刻意隐藏,因而很快就在消息灵通、耳朵极长的妖精贵族之间传得沸沸扬扬。他们嘲笑菲林斯竟然爱上一个人类小姑娘,即便是在菲林斯家里的宴会上。
“人类的寿命并不比小猫小狗长太多,又那么脆弱,稍微玩一玩就会坏掉。”
当然了,菲林斯不需要到现场也能得知宴会上发生的一切。这些家伙就是这样,吃着他的珍馐,喝着他的佳酿,也堵不住他们恶劣的口和舌。都是因为白沙皇没有节制的爱,才纵容娇惯了他们。一群只知享乐的蠹虫。
“他们还说……说您或许想重蹈菲利波夫·维谢斯列耶维奇阁下的覆辙,那样的话,至冬就又多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菲林斯沉默了。是啊,果然是被蒙昏了头,这么重要的问题他怎么就给忽视了呢?甚至不需要衰老慢慢蚕食,一个疾病、一场意外,就足以将她从他身边夺去,到那时他该怎么办?当荧看着自己的青春一天天凋谢,而他却容颜依旧,她又会怎么想,是不是格外悲哀?
果然还是放手吧,于她于我都好。可菲林斯迟迟下定不了决心。直到那一天,荧又提出要去他在至冬堡郊外的僻静宅邸玩,他从不忍心拒绝她,那次也一样。
逗一逗小狗,吃过茶点,荧便钻进了菲林斯的书房。上次和上上次来的时候,她都没有仔细参观过这里,所以她说这回一定要补上。
左面稍矮一截的书架上满满当当全是菲林斯给荧送过的书,荧点点头表示赞许,又去看右侧那一面更大的书架。菲林斯则斜倚在房间内的躺椅上,注视着荧时而抽出一本书,翻看几眼,再塞回书架里。
不知过了多久,荧朝他走过来,怀里抱着几本厚书:“这几本书你看过没有?”
她将书脊那一面转过来展示给他看,三本都是小说,至冬文学最经典的那类,她应该是想问他为什么没给她送过这几本书。
“看过,但不太适合您,荧小姐。”
菲林斯没料到她已经提前看过了故事简介,因为她说:“我分得清哪一些是真正的爱,哪一些只是承接故事内核的载体。你是不是觉得我还小,读不懂?”
她怎么会这么聪明,好像他的每一个想法在她的面前都无处遁形,不只是这一件事。
“你怎么了?”似乎是瞧他不说话,荧放下怀里的书,在他身边坐下,“菲林斯,你最近常常心不在焉的,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有……”他不去看她。
“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说,说不定我帮得上忙呢?你让我在至冬过得这么开心,所以我也想让你开心。”
荧靠在菲林斯的身上,她往里挪一挪位置,离他更近了。也许她还希望他再多让出一点地方,但他没有动。
“我最最会说话的菲林斯哪里去了?那么会夸人、会哄人,还会逗人笑的菲林斯呢?怎么现在却不说话了?”
说着,荧温暖的指尖碰上了菲林斯的唇角,慢慢划过唇瓣,将至中途的时候被他抓住了腕部。他看向她,她有些委屈:“告诉我好吗,我们难道不是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吗?”
菲林斯松开五指,他暗暗舒了一口气,还好只是朋友;可心却隐隐地绞起来,竟然只是朋友。
一时间各种情绪纠缠在一起,还不等他理清这一团乱麻,只听荧又开口问道:“难道你不再喜欢我,不再爱我?”
“荧小姐,我想我们理解的爱,可能是有偏差的……”
少女闻言登时板起脸:“你不要总是拎出这种长辈的语气,我不小,我今年一百三十六岁了,按照你们妖精纪的算法也还有十九岁呢!虽然我的生活阅历确实很少,但我看过很多书。我知道许多关于爱的故事,我还听波林娜讲过雪精是为爱而生的种族,他们会剖开胸膛向所爱之人献上自己的心、自己的一切,然后期待爱人做出同样的回应。”
“那么您是否希望我像雪精一样剖开胸膛,是否希望看到我的心?”
“不,我不用看到它,”荧侧过头,伏在菲林斯的胸口,“我只要能够听到它就可以了。”
“您不会听到它。”
菲林斯将荧轻轻推开,扶她坐起来。她受伤的神情中还掺杂着些许惊讶,令他不忍再看,赶忙凝成一团火焰。他的小灯落在酒红色天鹅绒的软垫上。
“我想我无法再对您隐瞒,一直以来您见到的那个我、那张脸、那副躯体,都是我捏造出来的,所以您不会听到所谓的心跳声。而现在这个,才是原本的我。”
向爱人坦诚一切是令人兴奋的,有希冀也有恐惧。她会接纳他的一切,或是因此害怕他、远离他,如同等待审判。菲林斯干脆合上“双眼”,不去看她,反正她也不会知道。他尽可以使自己表现得不那么完美、不那么游刃有余。
然而一双比他更炽热的手轻轻地、软软地拢住了他。他蓦地睁开眼,正对上少女含笑的目光。
“我一直都知道呀。”
菲林斯怀疑自己听错了:“一直?”
“嗯,在至冬宫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水妖的耳朵像鱼鳍,头发和衣服上缀满了亮晶晶的珍珠;风仙有像风一样透明轻盈的翅膀;兽怪跟他们对应的动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变成直立行走;矮灵就不用说了,身高跟小孩子差不多。他们的身上都有各自种族最明显的特征,而你的胸前别着一团小火,那你肯定就是火妖啦!”
“所以菲林斯,我都知道的,我知道什么是爱,我也知道你是火妖。”
菲林斯刚一恢复成平日里示人的模样,荧便迅速吻了上来,生疏、青涩。这让他想起曾在其他妖精贵族家里见到的玩过家家的女孩子,她们也会像现在这样,把两个娃娃脸对着脸,直挺挺地贴在一起,就表示他们相爱了。眼前的少女紧闭着双眸,不知怎的竟有种英勇就义的感觉,睫毛颤抖着,这个距离看过去是很剧烈的……只是为了证明她对他的感情吗?成熟又天真,惹人怜惜……
菲林斯决定主导这个暗含有某种象征意义的开端,他将手指滑入荧的发丝,柔软又温暖,难道真是太阳的光芒?往前探一步,再也不会分开。是的,她同他是一样的,从此再没有什么能够阻隔他们的了,他简直欣喜若狂,难道世上还存在比残酷的寿命更难跨越的困难吗?
菲林斯缓缓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沦于温暖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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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真的漆黑一片,菲林斯略定一定神,才意识到原来列车驶进隧道里了。车窗上倒影出他的脸,他是美的,一种妖冶的美。他从不为自己的美貌而高兴,尽管美貌会为他带来许多方便。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因他的美貌而沾沾自喜,因为荧说他是美的。
“你真好看。”
荧用手绕着玩菲林斯的发梢,很真诚地夸赞。过去那些对他的容貌不吝赞美的人有几个不是真心的呢?只有很少一部分在讨好他的同时还会展露出愤愤的忮忌。
“你的美言我听着很受用,”菲林斯解救出自己的发梢,托起荧的手,在指节上落下一吻,“但也只是嘴上受用。至于原因……我想你是清楚的。”
“是吗?那也说明你的审美很好,还心灵手巧,能捏出这么漂亮的模样。”荧捧起菲林斯的手,又开始拨弄他的手指。
“哎呀,快去看看厨房里的蜜罐子是不是被偷去了。”菲林斯将手抽出,覆上荧的肩膀,做出一个要推她的动作,但没真的使劲。
荧露出奇怪的表情:“怎么突然想到这个,家里进小偷了?”
“是啊,进了个小偷,”菲林斯一本正经地说,“用蜜把嘴抹得甜甜的,还要去偷别人的心。”
荧愣了一会儿忽地反应过来,她歪到菲林斯身上咯咯地笑,甜的脆的:“这小偷还是你自己招进来的呢!”
想到这里,菲林斯也跟着扬起了嘴角。列车驶出隧道,晨雾已泛起橘粉色,还有不到四十五分钟,他该去洗漱收拾一下自己了。
穿戴整齐,菲林斯开始梳头。荧很喜欢长发,说他的头发又长又柔顺,摸起来很舒服,所以要求菲林斯早上必须得等她起床才能梳头。
“这么喜欢长发,为什么不给自己留一个?”菲林斯疑惑道。
“打理起来很麻烦啊,”菲林斯看到镜子里的荧很认真很仔细地为他梳头,“而且有你的长发给我玩不就行了?”
荧将他的头发分成三股,又开始编辫子。她说哥哥在家的时候,她也经常给他编,所以很熟练。果然摆弄了一会儿,她就把编好的辫子搭在菲林斯胸前。
“好看吗?”
“好看。”
“你怎么样都好看,散发好看,梳马尾好看,编头发也好看!”荧摩挲摩挲他的辫子,又说,“以后我天天给你编头发,你要不要?”
“我的荣幸,小姐。”
少女心情很好的样子,哼着小曲拿出菲林斯收藏的各式宝石珍珠,饶有兴致地一颗一颗装点他。
菲林斯有时会表达他小小的抗议,并请求荧将他放过。但只消对方哀哀地溜他一眼,嘟嘟嘴,再用胆怯的声音咕哝一句“不可以吗”,便足以让火苗倏地窜起来。
“……您的表情又何尝给过我拒绝的选项?”
得了这句话,荧越发放开手脚,直到菲林斯的头发上缀满了亮闪闪的宝石和珍珠。
“你现在也像水妖一样漂亮啦!”荧细细端详着,“不对不对,还缺了点什么……”
“难道我之前就不漂亮?”
“不不不,这是两种不一样的漂亮,现在你是水妖那样的漂亮……”荧两手一拍,突然想到什么,急匆匆地跑开了。
浅蓝色的裙摆扬起,翻出雪白的内衬,浪花似的一荡一荡,漾进他的心里。永不宁静的波涛。
再跑回来时,荧还带上了从隔壁房间顺来的一块水光纱桌布。
“菲林斯呀,刚刚那张小茶桌跟我说,它觉得这块桌布有点太长了,希望能稍稍剪短一块。”
菲林斯明白荧的意思,颇有些无奈地答应了:“那么就麻烦好心的荧小姐帮它完成这个心愿吧。”
可能因为之前总是窝在家里,漫长的闲暇为她培养了许多爱好,也使她掌握了许多技能,现在无论看到荧会做什么,菲林斯都不会觉得奇怪。只见她动作利落,唰唰唰裁下布料,又不使桌布遭破坏。随后在裁下的那块布料上描描画画,剪出四片,两片两片叠在一起,做成两瓣“鱼鳍”,最后别在菲林斯的鬓角那里。
荧站在菲林斯背后,将温热的小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与镜中的他视线相对:“从现在起,你就是水妖菲林斯!”
“您是喜欢现在这个水妖菲林斯,还是原来那个火妖菲林斯?”
“什么神使问题?我不选我不选。”
“如果非要一个答案呢?”菲林斯穷追不舍。
“非要一个答案啊……”荧从后面转到菲林斯身边,很娴熟地侧坐在他身上,两条腿也自然搭上来,然后双臂一伸扶上他的脖颈,“当然是我都要!”
她娇俏地盯着他,像是在期盼什么的样子,菲林斯知道她又要故技重施了。
慢慢地、慢慢地,他向她一寸寸靠近……就在快要凑上去的时候,荧倏地往下一闪,躲在他的脖颈处笑个不停。
酥酥痒痒的呼吸挠在颈项脆弱的皮肤上,一般这种时刻,只要菲林斯说几句“我的心被深深刺痛了”这类可怜的软话,便能换来荧在他的侧脸轻轻啄一口,再迅速缩回去。
荧果然仰起脸了,菲林斯随即扭过头,扶在她背部的手同时往前一收,少女便正正好好被逮个正着。她推拒他,却并不十分用力,只等有些喘不过气来,才将他的衣领揪成一团。她嗔他欺负她,但眼底仍是透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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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面透进吵吵闹闹的声音,中断了菲林斯的思绪。他走入餐车,里面坐着不少士兵。此时的他们见了菲林斯也不觉拘束,反而很欢快地邀请他入座,问他要不要来一点火水,新开的。菲林斯则表示,列车很快就要到站了,到时白沙皇会举行盛大的庆祝宴会,也不急于这一时。
“将军是在惦记着陛下的陈年佳酿吧?”菲林斯的副官站在吧台后,一边小声说着,一边偷偷冲他挤眉弄眼,“怕现在喝多了,到时候要少喝好几杯。”
菲林斯笑了笑,说:“多谢提醒,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刚刚还没想到这一层,这下更不能喝了。倒是有没有莫尔斯果酿,给我来一杯。”
菲林斯挑了一个临窗僻静处坐下,端详着杯中的深红色果酿。这款饮品做法简单,原料也很常见,只有两样,冰醋栗和星星果……哦不,冰星果。荧吃不了太甜的,也喝不惯太酸的,不许他放很多糖,但又强调必须舀一大勺厚厚的蜂蜜。
“就像我对你的喜欢,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为什么‘不能太多’,‘多’难道不好吗?”菲林斯感到不解。
“太多了你反而容易不知珍惜,太少的话……我不忍心给你太少。”
菲林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冰冰冷冷,意料之中的没能尝出什么味道。不过既然荧喜欢喝,那一定是好喝的。
由于荧对这款饮品的钟爱,家里的冰醋栗和冰星果消耗得也就格外快。荧不喜欢菲林斯吩咐下人去集市购买,总要拉着他陪她去野外采集,因为她最爱听敲冰星果时的那一声响儿。
“星星果!星星果!”每到采摘冰星果的时候,荧总是特别兴奋。
“是冰星果。”
菲林斯偶尔会试图纠正她,但往往适得其反。荧会踮起脚攀上他的肩膀,然后冲着他的耳朵,一字一顿道:“星星果!是星、星、果!”
菲林斯只得顺着她道:“明白了小姐,在下耳朵还不背,我们快去采集星星果吧!”
然后菲林斯负责敲,荧专门捡。有时候馋虫上来了等不及,她吹一吹浮灰就要直接吃两个。
“脆脆的,还有点像冰激凌。”
摸着吃的就要往嘴里送,菲林斯觉得荧像个小孩,说她还反驳。本来就是个小孩,只有一百出头的小孩。
菲林斯不许荧多吃,以防她肚子疼;看她用长裙裙摆兜着冰星果,怕她冷,第二次就给她准备了口袋;还是担心她会冷,又让她抱着他的小提灯。
等口袋里装上了一些冰星果,荧就会哗啦哗啦故意晃个不停。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小,菲林斯就问她是不是已经采集得够多了。
“不够不够。”
菲林斯拿眼一扫,分明已经装满了,但是荧还要他继续敲。
“星星果这么漂亮,肯定受很多小动物喜欢,它们要采集的话应该很费劲,帮它们敲下来吧,喜欢亮晶晶的小动物就会把它们捡走的。”她是这么解释的,“可能还有一些不知道如何采摘星星果的冒险家,给他们也留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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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回荡起歌声。士兵们喝了酒,情绪高涨,开始一首接着一首地放声高歌,《喀秋莎》《至冬堡郊外的晚上》《琴弦呀,琴弦》……
荧也喜欢唱歌,在家里唱,在野外唱,就算鼻子嗓子灌进一大股锋锐的冷空气,也还要坚持唱。她问菲林斯,在高山上有没有大声呼喊的冲动,菲林斯表示没有,她说她也没有,但她有很强烈的唱歌的冲动。
简单开嗓过后,婉转的声音流淌而出。那是一首至冬歌曲,歌词源自一首诗:
在荒凉的北国有一棵青松,
孤寂地兀立在光裸的峰顶,
它披着袈裟般的松软白雪,
摇摇晃晃渐渐地进入梦境。
它总是梦见:在辽远的荒原,
在那太阳升起的地方,
有一棵美丽的棕榈树,
在愁苦的崖上独自忧伤。
菲林斯劝她,唱一段就行,小心灌了冷风,待会儿又喊肚子疼。但是荧偏不听,不仅不听,还有意贴近菲林斯,摇头晃脑继续陶醉于歌唱中。
既然劝不动,那么菲林斯就不得不动用一些强制手段了。趁其不备,他张嘴衔住了那一抹微凉,明明已经快要冻成一个冰史莱姆了,真犟啊他的荧小姐。菲林斯泄愤似的轻轻合上齿列,随即发觉对方轻轻一颤。他追逐着那片柔软不愿松开,又交换了一口湿热甜腻的呼吸。
“下一首唱什么?”士兵们的歌声停歇,他们中有人这样问道。
“《小路》吧。”不知是谁回了一句。
……《小路》,这首歌菲林斯曾在荧寄给他的信中“听”过。
“我最近听到了一首歌,好多人都在唱,波林娜也会唱,所以我也学会了。下面我写给你看,就当是我唱给你听。”
与此同时,士兵们齐声高唱,菲林斯记忆中的歌词第一次谱上了旋律:
一条小路曲曲弯弯细又长,
一直通向迷雾的远方。
我要沿着这条细长的小路,
跟着我的爱人上战场……
一直还算安分的深渊突然在至冬边境大规模爆发,这不由得菲林斯不去怀疑一直守在那里的空。然而白沙皇却声称,深渊已是强弩之末,这不过是困兽最后的挣扎反扑。
事到如今,再去思索那个金发的异乡人是否可信已无意义。菲林斯即刻领兵远征深渊,他和荧就此分别,只偶有书信往来,不过是一些日常问候和关心。
“将军,还是至冬堡来的信件。”菲林斯的副官,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莫罗佐夫上尉掀开帐帘,快步走来。
“放那吧。”
菲林斯自来到前线,从未和空打过照面,因而他对他的怀疑与日俱增。只有每每收到荧从至冬堡寄来的信件,看到熟悉的笔迹和语气,他才感觉稍稍安心。
亲爱的克里洛奇卡:
这样称呼你会不会很意外?
我一直都知道,在至冬存在着用昵称称呼亲近之人的习惯,但是因为最开始你就让我用氏名称呼你,所以我一直都叫你“菲林斯”。本来这件事我早都忘了。写这封信的时候,*恰好被波林娜看到了,她提议我在私人信件中应该表现得更亲密一点。除了你之外,我再没见过叫“克里洛”的人,包括书里。因此我参考了许多名字的昵称,最后决定这样叫你,也不确定到底对不对。(记得回答我哦!)另外,贸然改为昵称不知道你习不习惯,如果不喜欢的话,我还是跟以前一样叫你“菲林斯”。
最近情况怎么样,有没有离胜利更近了一点点?但愿一切顺利平安。我这边都好,没什么事,跟往常一样还是天天看书。就是走神的问题越来越严重了,经常对着某一页发呆,等回过神复盘的时候,要想好久好久才能追溯到最初那个引发联想的词语……
好吧,讲了这么半天,其实接下来这个情报才是这封信的重点。今天我去哥哥的房间翻看了他的笔记,里面记录了很多他在工作上的事。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原来他一直在处理的那种灾难就是你所说的“深渊”!不知道你在那边有没有碰到他?真希望哥哥能早些解决掉那个坏家伙,好让你快快回来!
非常非常非常想念你的荧
就像她所期盼、祝愿的那样,他的堤喀女神,深渊很快被压制,进而被击退。
从地平线刚刚升起的太阳放射出耀眼的光芒,照得菲林斯一阵恍惚,他好像看到了他的太阳正冲着他笑,就在车窗上。他向前方张开五指,虚虚一收,金色的光从指缝间漏出,他便与太阳十指相扣。当时也是日出时分,荧背对着太阳,所以他看不清她姣好的面容,只听得清她吐出的甜语蜜言。在返程的路上,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身上暖烘烘的。他小小的人儿裹着他的披风,窝在他的怀里,脑袋一点一点。他只能一边忙着扶正东倒西歪的她,提醒她别睡,一边快马加鞭往至冬堡赶去。心思无暇他顾,脑袋里便只留下一个声音——
“快一些,再快一些……”
晨雾逐渐散去,原本隐于雾气中的灰白的建筑,徐徐露出清晰的轮廓,然后朝阳又为它们填上瑰绮的色彩——世界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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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地呼出一声汽笛,列车终于顺利抵达。至冬宫前的广场上满溢着欢欣,妖精们簇拥在此,等待迎接他们久别的亲朋。
菲林斯清楚荧不会在其中,但他仍然怀揣着那么一点点希冀,扫了一眼。
没有急着去见白沙皇,菲林斯反而让他的副官牵来一匹马,朝着远离至冬宫的方向奔去。
街道是越走越冷清的,熙攘和喧嚣都被甩在了身后。没来由地,一种不太妙的预感寒浸浸地抓上了菲林斯的脊背,他反手往背后探了探,披风还在——就算不在,他也不该觉得冷。
到了,到了。他熟稔地抬头,望向二楼的那一扇落地窗——刺目的猩红——是遮了一半的厚重窗帘。
似乎有什么东西蓦然提上来,闷闷的,堵在胸口。菲林斯跳下马,三两步跨上台阶,抬手敲门。门开了,是一位兽怪。
“先生,您找谁?”
“啊,您好先生,请问荧小姐在家吗?”
“小姐?这里居住的是尼古拉耶夫先生,他没有女儿。”
“尼古拉耶夫先生?那之前住在这里的空先生和荧小姐呢?他是才搬来的吗?”
“老爷还没有正式搬进来,不过他的确是新近购置的这处房产。至于上一位住户的情况我就不太了解了,听说是在两天前突然搬走的。”
“……‘突然’吗?”菲林斯喃喃着。
同她来时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