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游社 · 崩坏:星穹铁道

槐树根下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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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发表:10-18
来自合集: 同人??

本篇纯属虚构,请Pro们谨慎甄别

璃月的夜,多是从往生堂的檐角上那一钩残月开始的。


白日的喧嚣沉入码头的水底,绯云坡的灯笼次第亮起。往生堂的后院里,钟离正坐在石桌旁,守着一个小泥炉。炉火已熄,余温尚存,紫砂壶里正腾出最后一缕茶香。


他斟了一杯,推到石桌对面。对面没有人。


但他知道,快来了。


檐上传来一声轻响,紧接着,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身影翻过院墙,轻巧地落在青石板上,带起一阵夜风和淡淡的彼岸花香。


“客卿!”胡桃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灰尘,理直气壮地抱怨,“你怎么又把院墙砌高了半寸?我差点扭到脚。”


钟离放下茶杯,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无奈多过责备。“早跟你说了,夜里视线不好,翻墙危险。”他站起身,借着月光打量了一下这丫头,确认她没崴着脚,才重新坐下。“正门没上锁。”


“走正门多没意思。再说了,本堂主这叫——微服私访,视察产业!”胡桃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钟离对面,端起那杯早已晾好的茶,仰头灌了下去。然后被苦得皱了皱眉。“今天的茶怎么这么浓?”


“浓茶提神。”钟离看着她,“听老孟说,你今天在码头那场仪典,站了四个时辰。”


胡桃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但很快又重新挂了上去。“害,四个时辰算什么。想当年我曾祖父……”


“你曾祖父做堂主的时候,不需要亲自去安抚遗属家属的狗。”钟离平静地打断她,“也不会因为家属为了出钱的事吵架,就一个人蹲在码头吹冷风。”


胡桃张了张嘴,没想出什么反驳的话,索性不装了。她趴在石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长长的双马尾垂落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荡。像小时候被钟离抓到偷懒时,一副任打任骂的耍赖模样。


“那家人真奇怪。”她闷闷地说,“老人走了,子女哭得撕心裂肺。可等我把往生堂的契约拿出来,问他们选哪一档的时候,他们又为了谁出大头吵了半个时辰。吵着吵着,又想起来翻老人的存折,说存折里明明有……有那么多。”


灯光照着她气鼓鼓的脸,但没有继续说下去。


钟离没有接话。他只是安静地给她重新倒了一杯茶,这一次,茶汤更淡了些。茶香袅袅升起,混在夜风里,像一缕极淡的魂魄。他看着胡桃垂下的睫毛,像是在看一棵他亲手浇灌、如今已亭亭如盖的小树。


“客卿。”胡桃忽然开口,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天上的星子,“你说,人死了之后,到底能带走什么?”


“带不走什么。”钟离说。


“喂。我可是在正经问你。”胡桃瞪他,“你整天知晓这个、通晓那个的。你活了那么久,总该见过几个死人吧?”


钟离垂下眼。他握茶杯的姿势永远那么端正,像是在捧着某种礼器。“我见过许多死。有的人死去时手握重金,有的人死去时身无长物。但到了往生堂的门槛前,全都一样。”


胡桃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过院中的那棵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她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一只刚刚学会振翅的蝴蝶。


“其实吧……”她闭上眼睛,“今天那个老人的孙女。小孩子,大概才七八岁。大人们在吵,她自己跑到灵堂里,往棺材里塞了颗糖。水果糖,用糖纸包着,花花绿绿的。我问她为什么要塞糖,她说:‘爷爷晚上会饿。’”


她没有睁眼。声音却一点一点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属于“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的、极其柔软的东西。


“她不怕。别人都怕棺材,她不怕。她就趴在棺材边上,踮着脚,把那颗糖塞进爷爷的手心里。”


钟离看着她。


他看着她,一个当年连个子都够不到柜台、却敢踩着小板凳给客人讲往生堂规矩的丫头,长成了如今这个能在葬礼上面不改色地握住家属双手的堂主。她很吵。总是吵吵嚷嚷,像个永远停不下来的陀螺。但在某些极安静的时刻,钟离会看到她眼底那层与喧闹毫不相称的、近乎温柔的透彻。


“那颗糖。”钟离忽然开口,“你拿走了吗?”


胡桃猛地睁开眼。“你怎么知道?!”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随即反应过来,一脸懊恼,“本堂主是怕那孩子不懂规矩!往生堂有往生堂的流程,灵柩里不能随便塞私人物品,万一……”


“万一什么呢?”钟离问。


“万一……爷爷真的收到了呢。”胡桃小声嘟囔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水果糖,糖纸揉得皱巴巴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我拿走了,跟那小女孩说,爷爷晚上不吃糖。但我说,我可以替她保管。等她长大了,再来拿回去。”


她把那颗糖放在桌上。月光落在糖纸上,折射出一点斑驳的颜色。


钟离看着那颗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颗糖拿起来,放在了茶盘旁边。动作极轻,像在安置什么极其贵重的东西。胡桃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她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今夜的月太亮了,也许是因为茶太浓了,也许是因为她今天站了四个时辰,真的很累了。


“客卿。”她的声音闷闷的。


“我在。”


“你什么都知道,定是有仙缘,”胡桃声音顿了顿,“你.......认识我爷爷吗?”


钟离的动作停了一瞬。那一瞬间极短,短到常人根本无法察觉,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院子南边的那间偏房。偏房里供着历任往生堂主的牌位。祖父的牌位也在其中。


“认识。”他说,“他是个很爱笑的人。”


“嗯。”胡桃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含糊不清,“他也总爱笑。笑得比我还大声。”


钟离没有立刻接话。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覆在胡桃的头顶,像很多年前,她因为害怕打雷而在院子里哭鼻子时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他的掌心带着属于岩石与漫长岁月的沉稳,无声地告诉她:没关系,我还在。


“胡桃。”他很少连名带姓这么叫她,声音放得很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胡桃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在胳膊里埋得更深了一点,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很久,胡桃抬起头。她的眼角有一点红,但笑容已经重新挂上了脸——那是往生堂堂主标志性的、狡黠又张扬的笑。


“客卿!你今晚是不是又没煮饭?”


“……你未曾吩咐。”


“本堂主现在吩咐!我要吃新月轩的虾饺,还有琉璃亭的黄金蟹!你请客。”


“我的月钱……”


“记往生堂账上!”胡桃一拍桌子站起来,伸手从茶盘旁边把那颗糖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里。她跳下石凳,往院门走去,经过钟离身边时,忽然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了一半。


“老头,明天记得给我留饭啊。”


她没有叫客卿,也没有叫钟离先生。她用了一个只有在对最亲近、最依赖的长辈时,才会脱口而出的称呼。


钟离看着她走出院门,消失在绯云坡的灯火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残留着夜风的凉意。然后他站起来,收拾茶具。动作一如既往地平稳、从容。


在把茶杯放回托盘的时候,他多拿了一只小碟子。碟子里放着一颗糖。水果糖,糖纸是新的。


他把它放在了院子里老槐树的根部。那个位置,正对着偏房里牌位的方向。


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像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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