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比乌斯一走就是几个小时,昔望发现自己意外地被晾在了原地。
医生们的话题在第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再往后就是默默做起了各自的工作。但医疗室并未因此陷入沉寂,陆陆续续有人借口看病进了医疗室,但进门后眼睛一直往昔望身上瞟。
看着医疗室里的人来人往,昔望觉得自己像是提前成了关在动物园里的稀有动物,听说了消息的人都想过来看一眼。
但在梅比乌斯离开后的最后一个小时,这场临时的‘展览会’结束了。
两名身穿作战服的战士携带着武器进入了医疗室,向医生们展示了一份文件,便径直走向了坐在轮椅上的昔望。
才摘下不久的黑头套又一次盖在了头上,昔望再度失去了视界,只能凭身体感觉到这两名战士推起了轮椅,将自己推出了医疗室。
梅比乌斯和逐火之蛾其他高层的权力拉扯结束了?是梅比乌斯取得了最终胜利,要将自己转运到逐火之蛾总部了吗?如果进行转运的话,会不会更换拘束的方式,自己是否能找到机会?
昔望在路途中思索着自己接下来的去向,中心城支部暂时找不到能够脱困的方法,只能将视线放到这场变动之中。
只是逐火之蛾在对内的安保上仿佛滴水不漏,昔望自己都怀疑如果没有内部人员帮助,仅凭眼下没有找回变身能力的自己根本无法从中逃脱。
轮椅载着昔望和他的思绪晃悠悠穿过了一条又一条走廊,中途还坐上了电梯。整条路线有些复杂,向前向左向前向下向前的绕了不少圈子,昔望尽力尝试记下这些方向,却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当轮椅第三次停顿在原地后,昔望头上的黑头套被人直接掀开了。但这一次的情况和医疗室不同,昔望在黑头套卸去后看见的不是亮光,而是一片黑漆漆的阴影。
这里是......
昔望微微眯起眼睛,眼前的景象不像是要把他转运到逐火之蛾总部,倒像是要把他关在一间永无天日的牢房。
不过,身后并未响起脚步声,负责押送的逐火之蛾战士还在那里没有离开。如果是关押,他们应该在送达后转身离开。
就在昔望揣测着自己被送到什么地方时,漆黑得如同一片虚无的阴影中骤然亮起了一束灯光。
一块石板被那灯光映出,但它在那亮度与黄光手电大差不差的灯光映照下看着就像是一件放在博物馆橱窗里的展品,比如一座石碑。
石碑,不,石板上确实有着文字存在。昔望仔细一看,发现那似乎是个人名,而且字体十分飘逸,看起来像是手签的。
石板加上人名......这个搭配不可谓不眼熟,让昔望不禁怀疑起了这个世界的丧葬文化是不是和自己知道的有什么不一样。
“未知生命体,THE NEXT。”
石板说话了......准确地说,应该是石板中藏有的扩音器开始工作,替某位不在此地的大人物发声。
昔望扫了那块石板一眼,见四周没有其他人、其它石板出现,对方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好自己开口询问。
“THE NEXT?这是你们给我的代号吗?”
“你没有提问的权利。不过,我可以满足你的小小好奇心——没错,你是第二个。”
第二个?第二个......所以是THE NEXT吗?那第一个又是什么,难道是这个世界上还有从其它世界来的生命吗?
“五十四天前,一颗流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这个世界。它以东亚为起点,一路划过太平洋,最终坠落在了北美洲的一片大平原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里,却忽略了一个凭空出现在长空市的生命——也就是你。”
流星,和我?
听到这个消息的昔望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他对自己醒来前发生过什么一无所知,没想到竟然出现了流星。
“我们精确定位了流星的坠落地点,却在那里找不到任何坠落的痕迹。我们认为有两种可能性:一是流星本身并非真正的陨石,它以流星的面貌伪装了自己,看似坠落,实际则是潜入了这颗星球......”
流星坠落在北美,却没有坠落痕迹......这太奇怪了,如果流星是和我一起出现的,怎么可能什么也没有?
对了!难道是石之翼吗?可是,如果是石之翼的话,那进化信赖者又为什么会消失不见?
重重疑惑一时间塞住了昔望的思绪,不过他还是仔细听完了石板的发言。
“二是流星其实是转移注意力的障眼法,它的坠落之所以没有痕迹,是因为真正坠落的事物根本不在那里。在得知长空市出现未知生命体后,我们相信第二种可能就是缺失的真相。”
话音刚落,第二块石板在新亮起的灯光里出现了。它发出的声音与第一块石板很相似,却又有着一些细微的不同。
“我们知道的情报远比你想象得多,而我们求证的手段同样丰富。你最好配合我们如实回答问题,这是我们给予你最大的仁慈。否则,你可以试试由我们自行调查会是什么结果。”
“你应该也见过梅比乌斯了吧?看得出来她想对你做什么吗?她做过的事情很多,但没有一件能和仁慈沾边。”
梅比乌斯......看来她和逐火之蛾其他高层之间还没有分出胜负。昔望一眨眼睛,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被带到这里来,很有可能是因为逐火之蛾其他高层决定先绕开梅比乌斯执行原先的计划。
“你们想知道什么?”
昔望朝着两块石板直截了当地问道。
“告诉我们你的来历,你究竟来自外星系,还是比宇宙更加遥远的地方?”
昔望对来历的问题没有迟疑,直接向两块石板说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地球,那里也有东亚、北美、极东,但是没有长空市、没有中心城,也没有崩坏。”
“没有崩坏?”
“是的,我的世界不存在崩坏,但是存在名为异生兽的怪物军团。崩坏爆发时的景象就像它们对城市发起侵略,但有时候比崩坏爆发更糟。为了保护城市,我和很多人一起并肩作战,可还是有很多城市因此毁灭,很多人因此牺牲。”
说到这里,昔望想起了自己曾和凯文说过同样的话,只是他把这一切当作是故事情节,一笑置之。
对于那时的凯文来说,这听起来就像一个故事。但对于这些逐火之蛾的高层而言,昔望相信他们肯定会先假设存在,再尝试向自己,或通过各种方式求证。
没等几秒,第一块石板果真接下了话题。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在你的世界里,人人都能变成巨人?而这就是你们和名为异生兽的侵略势力战斗的方法?”
这个问题没有那么简单。石板后的逐火之蛾高层正试图确认光的普适性,从而推导出光的可复制性。
昔望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看穿了这份觊觎力量的野心。但他可以理解这种野心,当一个世界面临着无法防范也难以抗衡的灾难浩劫时,生存本能会唤醒人们渴求强大力量的欲望。
虽然可以理解,可昔望并不认同复制光的企图。如果人人都能成为奥特曼,崩坏或许就不再是威胁。然而,当所有人都变成奥特曼的时候,人们是否能约束那股力量不让自己演变成超越崩坏的灾难?
更不要说届时未必会是全人类获得光的力量,由某个组织、某个团体主导的复制工程大概率只会让小部分人获得力量,再借此统治大多数人,命令他们服从自己。
昔望在思绪中沉默了两秒,还定住了脸上的表情,不让逐火之蛾的高层看出他的态度。
片刻斟酌后,他正式开口回答:“光所选择的人并不是独一无二的,所有人都有可能得到光的力量。我不清楚光选择适能者的标准,但我猜想是面对将要来临的灾难不愿意无动于衷,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的愿望。”
不等石板继续开口,昔望又继续说了下去。
“我不能确定光是否跟随我来到了这个世界。你们在长空市看到的并不是我熟悉的模样,我不知道原因,可能那只是光离开后残留在我身上的力量,战斗后就耗尽了。也有可能光还在,只是我感觉不到祂。”
昔望没有说谎,句句都是实话,却也句句都在否定逐火之蛾高层的野心。他们想要掌控光的力量,昔望就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们光从来不被任何人所掌控。
在缺乏情报的情况下,逐火之蛾的高层只能继续沿着他所提出的猜想进行分析。
石板如同昔望预想的那样安静了一段时间,只是他不清楚逐火之蛾高层是在消化信息还是揣摩信息的真实性。
这间密室在寂静中又过去了几分钟,这时石板才再度发出声音。
“虽然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但我是否可以理解为——那股力量和你并非绑定关系。你之所以能变成那副巨人的姿态只是概率上的侥幸,如果你不幸死去,那股力量就会挑选下一个使用者?”
逐火之蛾高层的言下之意很明显——你死了,力量自然就会交出来。
昔望听得出高层的意有所指,不过他并不在意。
“没错。如果光真的来到这个世界,在我死后祂就会挑选新的适能者。那个人也许会是逐火之蛾的成员,也可能是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
话刚说完,第二块石板就出声接上了话。
“你不会以为我们没有能力验证那个力量现在是否在你身上吧?我们有的是办法把你调查到原子的层级,比如说直接把你交给梅比乌斯,她切割生物的手法相当高明。”
有机会!
“那就把我交给她吧。”昔望直接回道,脑海中同时快速思索起了下一步对策。
虽然还是找不到逃出去的方法,但自己可以利用逐火之蛾高层之间的权力拉扯和彼此之间信息差影响对方决策。昔望正在绞尽脑汁,只为了将那个决策导向能让自己做些什么的途径。
比如说......
“呵,看来你对梅比乌斯的手段了解得还是不够深刻。”第二块石板接着发出了声音,“如果你真的很想体验比死还可怕的遭遇,我会帮你安排的。”
“咳咳......”
另一块石板却在这时轻咳了一声。
“梅比乌斯的手段无需置疑,但动用之后就没有挽回的机会了。我看得出来,你不惧怕死亡。这很好,我很欣赏这样的勇敢者。但只凭勇敢的品质是做不到很多事的,我相信你也应该清楚这一点。”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和我们合作,加入逐火之蛾。就算那种力量真的只是一次性产物,你也会是一个优秀的战士。但在那之前,我想看到你的诚意。”
诚意......昔望咀嚼了这两个字后,就尝到了名为下跪的味道。
“我们会在你身上做一些确保安全的小手术。你可以放心,它们是无害的,只要你不做出任何可能危害人类的举动。做完这些小手术后,我们就允许你成为逐火之蛾的一员,让你为对抗崩坏尽一份力。”
闻言,昔望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只是因为对方提出的要求与自己的猜想相差无多,也因为自己有机会说出那句话了。
“抱歉,可我不信任你们。”他看着面前的两块石板,“我不能让命令为救人划出优先级。没有人,包括我在内有权利决定谁应该被救,那不是一场计算。”
“所以——如果你们认为我有可能做出危害人类的举动,那就把我关押起来或者送到梅比乌斯那里研究,送到其他人那里也可以,我接受。”
“但要是下一次崩坏到来时我还没有死,就请你们把我送到那里。”
昔望刚说完,第二块石板中就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听起来像是有人用拳根砸在了桌子上。
“注意你的身份,未知生命体!你没有提要求的资格,你只被允许选择服从与否。”
“咳咳!”
第一块石板的咳嗽声比上一次重了许多。
“如果这就是你的回答,我尊重你的决断。不过,我们不会允许一个无法信任的未知生命体在外活动。所以,你接下来会在看押中度过余生。即使这样,你也仍然接受吗?”
“我接受。”
昔望的回答毫不犹豫,快得勾起了新一轮的沉默,似乎把藏在石板后面的逐火之蛾高层噎住了。
这间密室里能开口的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一时间安静得能听见那两名从始至终都站在后方的战士呼吸的声音,而且好像比原来的还大声了些。
呼吸声变大,也就意味着呼吸的力度加大了......昔望在石板的沉默中竖起了耳朵,悄悄开始听起了战士们的呼吸,猜想着他们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在无意中加大了力度。
密室里的空气并未变得稀薄,所以不是因为呼吸困难。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情绪了。
他们的情绪因为这场谈话的内容变得激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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