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游社 · 崩坏:星穹铁道

虚数海归来的她(三十一)

来自版块: 候车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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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发表:10-09
来自合集: 从虚数海归来的她

沐羽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不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而是老爹和某种活物搏斗的声音。他披上外套推开门,看到厨房里一片鸡飞狗跳——老爹系着围裙,手里攥着擀面杖,正对着案板上一条还在甩尾巴的鲤鱼皱眉。鱼的眼睛圆睁着,嘴一张一合,仿佛在说“你瞅啥”。旁边灶台上坐着蒸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笼屉里飘出粉蒸肉的香味。


“你醒了?”老爹头也不回,“去把你媳妇叫起来,吃饺子了。韭菜鸡蛋的,昨晚包的。”


沐羽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三秒那条还在挣扎的鱼:“……你买活鱼?”


“除夕嘛,年年有余。”老爹终于下了手,用刀背精准地敲在鱼头上,鱼不动了,“你小时候就爱吃我做的红烧鲤鱼,每次都抢鱼尾巴。”


“现在也爱。”


“那你来收拾?我去调馅。”


“我只会吃。”


老爹回头瞪了他一眼,表情和之前一模一样。沐羽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转身去叫流萤。


流萤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揉眼睛,被子还裹在身上。星屑不知什么时候从床尾挪到了枕头边,蜷成一团,尾巴火苗在晨光里颜色极淡,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沐羽轻轻碰了碰猫耳朵,猫眼皮掀开一条缝。


“吃饭了。韭菜饺子。”


星屑的耳朵竖了一下,然后把脸埋得更深了。沐羽看出它的意思大概是“你们先吃,我再睡会儿”,但流萤已经起身把它抱了起来,猫只好认命地挂在她怀里,尾巴垂着,火苗恢复了正常的蓝色。


餐厅的桌上摆了三盘饺子、一碟醋、一小碗蒜泥和几个小菜。老爹坐在主位上,等两人一猫都落了座,才拿起筷子。沐羽注意到桌上摆了四副碗筷——第四副是空的,放在主位左手边。


“我妈的?”沐羽问。


“她后天回来。”老爹夹了一个饺子,“给她留着。”


流萤看了看那副空碗筷,又看了看老爹。他低头吃饺子,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筷子夹菜的时候绕过了那盘红烧鱼——那是沐羽妈妈爱吃的菜。


星屑蹲在流萤腿边,面前放了一只小碟子,里面是老爹单独留出来的鱼肉——没有刺,是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它低头吃了两口,然后抬头看了看对面的空碗,尾巴火苗轻轻晃了一下,像在对着某种看不见的存在点头致意。


吃完饭,沐羽主动收拾碗筷——老爹罕见地没有拦他。等他端着碗筷走进厨房,老爹才起身去了书房。过了一会儿,他抱着几卷红纸、一瓶墨和一管羊毫出来,放在客厅的桌上。


“写春联。”老爹说,“你来。”


沐羽愣了:“我毛笔字你又不是不知道,跟蚯蚓爬似的。”


“那你意思让我写?我手抖。”


“你手抖?你刚才敲鱼头的时候稳得很。”


老爹把毛笔往他手里一塞:“少废话。写不好也比不写好。”


沐羽握着毛笔,对着红纸憋了半天,写下一句“辞旧迎新”。字确实不太好看,“新”字的最后一竖有点歪,“迎”字的走之底拉得长了,占了半行。流萤在旁边磨墨,低头看了看那张春联,又抬头看了看沐羽一脸不服气的表情,轻声说:“挺好的。比我写的好。”


“你写得出来吗?”


“写不出来。所以我夸你。”


沐羽被她这种一本正经的坦诚噎了一下,然后低头接着写。第二张是“阖家欢乐”,这次稍微好一点,“乐”字的点画虽然笨拙,但位置端正。老爹站在旁边背着手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书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管备用毛笔,笔杆上刻着“厚德载物”四个字。


“用这个。”老爹把自己的笔递给流萤,“你那管笔是随便买的,不好用。这支是狼毫,用着顺手。”


流萤接过笔,笔杆温润,带着岁月磨出的光泽。她看了老爹一眼,声音轻了一点:“谢谢叔。”


老爹摆摆手:“叫爸。”


流萤愣了一下。沐羽也愣了一下。老爹已经转身走开了,嘴里说:“我去看看对联贴哪边。左边大右边小,别贴反了。”


沐羽和流萤对视一眼。流萤低头,握紧那支毛笔,嘴角弯了起来。星屑蹲在桌角,尾巴火苗晃了晃,像是在笑。


下午,沐羽和流萤在门口贴春联。流萤负责递胶带,沐羽负责贴。大门的横批是“喜迎新春”,上下联是“岁岁平安”和“年年如意”。贴完后沐羽退后两步看了看,发现上联的“岁”字贴歪了,整体往左偏了三寸。


“歪了。”流萤说。


“没歪。是墙歪了。”


“墙不可能歪。”


“那可能是我看东西的角度问题。”


流萤走过去,伸手把上联撕下来,重新摆正,贴好,然后拍了拍手上的胶带屑,回头看了沐羽一眼。沐羽耸了耸肩,把横批也重新贴了一遍,这次真的正了。


“你贴得挺好的。”流萤说。


“你贴的。”


“你扶正的。”


两人推来推去,最后谁也没领这个功劳。星屑从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春联,然后缩回去,尾巴火苗从门缝里一闪而过。


傍晚时分,厨房里重新热闹起来。老爹做了一道红烧鲤鱼、一道糖醋排骨、一道清炒时蔬,外加早上剩的饺子。菜摆上桌的时候,沐羽数了数——七个菜,意思是“七上八下”,老爹说这是老家的规矩。星屑蹲在厨房门口全程围观,被热油溅到过一次,炸毛跳开三尺高,从此对灶台保持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饭桌上,老爹开了一瓶白酒,给沐羽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看了看流萤,说:“你喝什么?”


“开水就行。”


老爹点头,倒了一杯开水放在她面前。流萤双手接过,说了声谢谢。


三人碰了杯。老爹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夹了一块鱼肚肉,放进流萤碗里。然后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面前那只空碗里,没有说为什么。


流萤低头看着碗里的鱼肉。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掉了那块鱼肚。沐羽也安静地吃掉了自己碗里的那块。星屑蹲在餐桌边,面前又添了一碟剔好刺的鱼肉,是老爹在动筷子之前就单独留出来的。猫安静地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桌子上那副空碗筷,尾巴火苗稳稳地燃着。


吃完饭,沐羽陪老爹看了一会儿电视。春晚正在播放,节目热闹但没什么新意。老爹看着看着就靠着沙发打起了盹,手里还攥着遥控器。沐羽没叫醒他,只是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一点。


流萤坐在旁边翻着回忆录,写下了今天的内容——春联、鱼、空碗、那支“厚德载物”的毛笔、老爹说的“叫爸”、还有饭桌上多出来的那一双筷子。她写字的时候,星屑把下巴搁在她的膝盖上,尾巴搭在沙发扶手上,火苗把流萤的字迹照得清晰柔和。


快到零点的时候,外面响起了鞭炮声。老爹醒了,起身去阳台。沐羽和流萤跟了出去。北方小城的夜空被烟花照亮,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红的绿的紫的金的,在黑暗里炸开又消散,把楼下的雪地照得忽明忽暗。


老爹站在阳台栏杆边,背对着两人,看着远处的烟花。沐羽注意到他的肩膀比平时松了一些,后颈的皱纹在光里忽隐忽现。


“爸。”沐羽说。


老爹没回头:“嗯。”


“新年快乐。”


老爹沉默了一下,然后偏过头来,嘴角动了动:“新年快乐。”说完又把头转回去了,但沐羽看到他的手在栏杆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打某种节拍。


流萤抱着星屑站在沐羽旁边。猫趴在流萤肩上,尾巴垂在她胸前,火苗和烟花的光芒混在一起。流萤抬头看了一会儿烟花,然后低头,把脸贴在猫的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沐羽把一只手伸过来,碰了碰流萤抱着猫的手。她没有睁眼,只是把手指轻轻张开,让他的手挤进来,扣住。


烟花还在响。


老爹的背还在他们前面。


星屑的火苗还在燃。


这个除夕,没有裂缝,没有观测者,没有异常能量。只是一家人站在阳台上,看着烟花,吹着北方的冷风,手指扣在一起,猫在怀里打着哈欠。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暖。


凌晨一点,沐羽和流萤回到卧室。老爹已经回房了,客厅的灯关了,只留了玄关一盏小夜灯。星屑从流萤怀里跳下来,自己跳上床尾,蜷成一团,尾巴火苗恢复到最暗的暖蓝色。沐羽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流萤在他旁边侧躺着,看着窗外的烟花余光在墙壁上慢慢淡去。


“阿羽。”


“嗯。”


“你爸今天叫我把毛笔留着。”


“他给你了就是你的。”


“那以后每年都来写春联?”


“你想来就来。”


流萤在黑暗中轻轻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你爸那个空碗筷……是给奶奶的吗?”


沐羽沉默了两秒:“给我妈的。她在外婆那边,后天回来。”


“那为什么今天摆?”


“他习惯了。每年都摆。”


流萤没有再问。她伸出手,在被子下面碰了碰沐羽的指尖。他的手是暖的。猫在床尾翻了个身,火苗晃了一下,像是在说“我还在”。


窗外,远处的烟花声渐渐稀了。只有偶尔一两声闷响,像是年兽离开时打的最后一个哈欠。北方的冬夜很长,但被窝是暖的。有人在身边,有猫在脚边,有另一个房间里的呼吸声在墙的那一边。


沐羽闭上眼睛。


明天是初一。按老家的规矩,要早起吃汤圆。他其实不太爱吃汤圆,但老爹年年煮。那是他妈的喜好。老爹从来不说为什么煮汤圆,只是煮。沐羽也从来不说自己不爱吃,只是吃。父子之间,有些事不用说。就像今天多出来的那副碗筷,就像老爹递出去的那支毛笔,就像那句轻描淡写的“叫爸”。


星屑的尾巴在黑暗中轻轻晃了一下,火苗画出一道极短的弧线。


流萤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沐羽翻了个身,面朝她。


“萤宝。”


“嗯?”


“明年还来。”


“好。”


“后年也来。”


“好。”


“大后年……”


“好。”流萤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笑意,“你每年都说好,我就每年都来。”


沐羽没再说话。他只是把手从被子下面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猫在床尾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呼噜声。暖气片在墙角安静地散发着温度。窗外的夜空渐渐彻底沉寂下来,像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落幕后的舞台,空荡而安静,但余温还在。


初一早晨,老爹果然煮了汤圆。黑芝麻馅的,一个个圆滚滚地漂在碗里,热气腾腾。沐羽吃了六个,流萤吃了四个,星屑舔了两口汤圆的汤,然后嫌弃地走开了。老爹坐在对面,看着两人吃,自己没动筷子。直到沐羽吃完放下碗,他才端起自己那碗,慢慢吃起来。


“好吃吗?”老爹问。


“还行。”沐羽说。


“那就是好吃。”老爹低头吃汤圆,没再说话。


流萤看了看沐羽,又看了看老爹,低头笑了一下。她把碗里最后一个汤圆舀起来,放进沐羽碗里。沐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那个汤圆吃了。星屑蹲在暖气片旁边,尾巴火苗微微跳动。廊柱上贴着的春联在晨光里红得发亮,“岁岁平安”四个字,被风吹得轻轻翘起一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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