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的人唱不出快乐的歌。
就像风雨里不会有温暖的太阳。
雨还未停歇，哪怕回到了这个温暖的休息室里，也还是能隐隐听到屋外的雨声。
沃雅妮莎坐在火炉旁，俏脸不知道是被雨冻得通红，还是被火烤得通红。奥黛塔给她递过抽纸盒里仅剩的几张纸，余光望向桌下堆满的废纸篓，心里暗暗感慨水妖身体里的水份真的很足。
沉默了很久，沃雅妮莎说出了第一句话：“抱歉，奥黛塔。又让你担心了。”
“好点了？”
“嗯嗯。”
如果把情绪比做一种能量，沃雅妮莎刚才绝对释放出了足够毁灭剧院的储备量。幸好奥黛塔早有预防，否则耳膜的下场跟被她用高音震碎的玻璃杯没什么区别。
现在，沃雅妮莎只是躺在沙发上，声音也变得轻柔起来，像是羽毛撩拨心间，柔得不像她的样子。兴许是哭累了吧，眼眶还是红红的，已经没力气去思考太多。
“好了。我要先去洗澡，淋雨后的头发很僵硬，身上也黏糊糊的。”
“我也去。”
“淋浴间我占用了，反正你平时也会泡在水里，出去找一片你喜欢的地方吧。”
“奥黛塔——那不一样！”
一段时间后，刚沐浴完的奥黛塔和泡在水里冷静下来的沃雅妮莎坐在了一起。
“可以说了吧，我很好奇，是什么事情能把至冬的首席女高音惹成这样？”
“其实就是……你知道的那些事。”
奥黛塔的眼神缓和下来，如果是有人欺负奥黛塔，她的身份可以做到很多事情。
但如果是沃雅妮莎心底里解不开的结，再万能的她也做不到更多。
“第几个了？”
“三十七……或者三十八吧，手写票一张一张发出，最后还不是要一张一张作废。”
她像是嘲讽自己般打趣着，这世间的交易应该是等价的，真心本应可以换到真心。
可沃雅妮莎换来的真心又有多少呢，十分之一？远远不止，还都有各自的保质期。
眼见她把眉头又凑成了一团，奥黛塔问她，“想不通？”
沃雅妮莎把头摇成拨浪鼓，“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想了吧。”
奥黛塔不知道如何向她解释，这个世界处处充满着不公平的交易。或许沃雅妮莎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可我还是觉得好难过。”
“那你自己唱首歌吧。”
“这是你教我的，伤心的时候唱开心的歌，就不会感觉到难过了。”
虽然她一次都没试过。难过的时候，奥黛塔会加倍的努力训练，让自己忙到没有时间伤心。
沃雅妮莎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不一样。你难过的时候我给你唱歌，我难过的时候应该你给我唱歌才对。”
“我不会唱歌。那你自己哭吧，告辞。”
“哎等等等……别走。”
她赶紧握住了奥黛塔的手，那些翻涌的情绪就在眼眶里打转。
“我唱，你听着。”
沃雅妮莎先是顿了顿，随后歌声如清冽的山泉，蜿蜒流淌。她的心思全藏在歌声里，难过、孤独和愧疚，就像是漫步在无光的街道上，手中的光线脆弱不堪，只能尽心呵护着。
旋律到了尽头，像是雨声收了尾，她双手一握，眼里闪过晶莹。
“这首歌很快乐么。”
“嗯，很快乐的。”
瞧见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奥黛塔回应道，“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听着。”
沃雅妮莎一时语塞，她每天都会缠着奥黛塔说很多话，偏偏到了这时想不起来。
在这冰冷寂寞的舞台上，她唱出了多到她数不清，却每一段都记得清清楚楚的歌声。其中有哪几首是为了自己，沃雅妮莎心知肚明。
或许是水妖的身份太过孤独，她这才对每一段友谊都视若珍宝。沃雅妮莎，这个名字没有赋予她任何意义，而是所有的，她称其为“朋友”的需要拼凑在一起，才成为了沃雅妮莎。
这不应该如此，得有个人让她相信，沃雅妮莎就是沃雅妮莎，不是别的什么。可惜沃雅妮莎的缺点很明显，就是固执。
又是片刻的沉默后，沃雅妮莎问出了那个心里一直想着的问题。
“你会一直来听我的歌吗？奥黛塔。”
“这个问题我这个月已经回答了十二次，沃雅妮莎。”
奥黛塔用眼神提醒她，可沃雅妮莎依旧不依不挠，“可我还是想听。”
小水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想要的不过是一场安慰，想听的不过是拾回她那脆弱不堪的安全感，只要“沃雅妮莎”还在被人们需要着，那她随时都可以回到剧幕前高歌。
“好。我不介意说第十三遍。”
“我会的，沃雅妮莎。只要我有空，我就会来看你的演出。”
沃雅妮莎第二次拥抱了奥黛塔。
“谢谢，你最好了，亲爱的。”
雨终于停了，还是难得的好天气。被洗过的不只有大地，还有蔚蓝澄澈的天空。
心情大好的沃雅妮莎特地起得很早，毫不意外的打乱了奥黛塔的作息时间。
“亲爱的～为了报答你昨晚的帮助，今天就让我请客～带你去吃好吃的。”
奥黛塔给她了个白眼，“对我来说，这完全不能算是报答。”
“反正过几天就是你的放纵日，提前点过。”
“至少，今天不用演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