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叶习惯性地向天空望去。
很可惜,千星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轮圆月,那个独属于哈托比亚的、圆满多变的“幻月”。
而眼前,只不过是普通不能再普通的一个下弦月。
应该有人说过,深夜工作肚子会更饿这样的话吧?
朽叶熟练地打开外卖软件,迅速点了几份看起来味道不错的餐品。
“来一顿深夜宵夜吧?”
旁边的侦探和「旁白」齐刷刷举起了手,表示自己也不例外。
这是过去无数次工作到深夜培养出的默契,即使身在千星城也无法更改。
而在这顿饱餐之后,他们就要为潜入生研院做最后的准备了。
朽叶小姐大快朵颐地吃下面前的美味,这是对深夜工作最好的慰藉。来到千星城之后,她好像更饿了。
而反观坐在对面的侦探和猴子,今天却好像有些食不知味,面前的外卖似乎动得不多。
“看来千星城的外卖不合两位的胃口?”
“不,当然不是。”
朽叶当然知道搭档如今为何言不由衷,她将大大小小的外卖盒整齐装进袋子里,熟练地打上一个不易散开的结。
“别担心,即使宇宙明天就爆炸也不妨碍我们好好品尝眼前的美食。”
即使大战之前也不忘填饱肚子,这是朽叶治安官的人生守则。
他们如愿潜入生研院,依靠计划,或者是多次搭档积攒下的默契。
过程虽有波折,但也算稳步推进。
越是深入生研院,饥饿感就越发明显,巨大的饵料被放置在整个生研院内,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朽叶的知觉。
不死途却恰恰相反,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却在拼命控制着情绪阀门,这当然不是他也肚子饿了。
翁瓦克的惨案、血涂游戏、将无辜生命视作实验的耗材,确实会激起一个巡海游侠的义愤填膺,恨不得将亚婆离煎皮拆骨。
就如同现在的她一样。
但两者似乎又有所不同。
从调察开始前的反复确认,到不断落在自己身上半是审视半是担忧的目光,尽管双方的底牌早就如同透明,却从没有在牌桌上公开过。
如此,为何克制理性的游侠此刻在向一只世俗意义上的“兽”寻找答案?
侦探先生有些激动,他似乎不满意治安官小姐“不装了”之后的答复,这个他千方百计才套出来的答案,这个最符合古兽后裔思维的答案,最顺从巡海游侠思维的答案。
千星城亿万幻造种的安危,十多年的治安官信誉,被不死途用来祈求一只兽的【人性】,这太不理性了。
无所谓,朽叶小姐并不在乎。
她太饿了,只想饱餐一顿,甚至看着自己的搭档再三强调也无动于衷。
毕竟,只要吃完这一顿,一切难题都会解决的。
这是属于治安官朽叶——“人”的选择,亚婆离的结局、幻造种的安稳、同行人的安全、还有一顿丰盛的大餐,她保证这是个大团圆结局。
吃饱喝足才是兽类的生存本性,不是吗,不死途先生。
朽叶小姐很有耐心,她给设定好的结局添加了不少有趣的过程,一个拖延已久的答案、看侦探被自己的回答弄得七上八下,看道德困境中人与兽的抉择有何不同。
她仿佛才是要安抚焦虑小狼的人类,看着他困于两难中别扭,看着他对自己所谓“误入歧途”的选择不满伤心,然后在危急时刻不得不将影子交于自己的样子。
【人类,真是美味啊!】
明明是那么熟悉的搭档,但看着他这样的表情依旧觉得很有趣不是吗?
“你这家伙,不告而别啊。”
侦探先生在治安官小姐开溜后还是精准地联系上了她。
依旧用着熟悉调侃的语气,他们的谈话总是这样,十句正经讨论里掺杂几句调侃。
没有人知道当时侦探先生的心悬得有多高,恐怕有指针塔那么高了。
任务开始时,那些被他有意忽视的细节像鬼一样追了上来。
直觉告诉他,朽叶不可能是坏蛋,但现实又告诉他,朽叶藏着的身份会涉及到自己的底线,无法原谅的底线。
于是,在生研院时,他焦虑,反复询问想得到一个理想答案。却又在得到不在乎的答案时,情绪上涌。明明是意料之内的答案,他自己却更加难接受了。
那一刻,她比他更冷静,更像一个侦探,以完成任务为准则,以除掉亚婆离为目标,一步步推进。
甚至自己的劝说,也不能改变。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在想理所当然地认为游侠的朋友也理应拥有游侠的品质,却忽视了对方“兽”的身份。
在想如果一切如果无可挽回,自己又能挽救多少。
世界要救,朽叶小姐也要救,这个世界的选择总是这么难。
但在影子吞噬亚婆离时,在她决定自身作笼时,一切都不重要了。
如果离别就在下一刻,那上一刻的争吵没有任何意义,即使她依旧做了自己不认可的事。
只是她对一切都满不在乎,自己反倒成了个旁观者。
自己震惊、愤怒、担忧,统统化作了质问,一句轻飘飘的【牺牲】就足以击碎所有。
不死途啊不死途,你到底希望对方是接近古兽还是更接近人呢?
复杂的心情到最后只剩下了一句,“你…我……”
毫无办法,她早就选择好了,选择了一个除了她自己的万全之策,一场预谋好的离别。
于是,在意识到她要悄无声息离开时,才想要与她单独道别一次。
或许是某种执念,谴责怎么能够悄悄抛弃同伴的执念,没有说上告别语的执念。
“祝你如愿老死床榻。”直白且符合他心愿的祝福。
也是个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道别。
在大战前夕,听到这句祝福理应高兴,却又别扭起来,这道别语怎么不婉转些悠长些。
祝愿我们能尽早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