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叶这下知道飞霄刚刚为什么那个状态了。他在脑子里把那句话重新过了一遍——这几年来，一直在这里买木雕，一开始直接买，后面用她自己的画来定制——那些窗台上整整齐齐立着的一排，那些被他碰过的边缘，那些被无数次擦拭过的光泽，此刻像是突然被一道光照亮了一样，让他看清了它们原本的形状。他把那尊木雕往柜台中间推了推，动作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道已经被铺开的答案留出足够的落点：“我们今天忙，先放着吧。”
飞霄已经不在店里了。白叶余光扫到她的背影正从门口闪出去，动作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拍，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逃离那道正在被缓慢合拢的边界。白叶还没来得及转身，老板娘的声音已经从柜台后面飘了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正在被缓缓铺开的、不太刻意的笑意：“行啊——看来人家小姑娘很喜欢你嘛。到哪一步了？”
白叶用无语的眼神看了对方一眼，幅度不大，但足够让那道边界被完整地标注出来：“咱还没什么关系，大娘。”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回答的落点是否足够准确，然后补了一句，“真没有。”
老板娘摇摇头，幅度不大，但节奏稳定，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道已经被放出的判断做一个不太重的收尾：“唉，可惜了。”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为接下来那句话留出足够的空间，“你俩的天赋——你们的娃娃肯定不凡。”
白叶这下也想跑了。他这辈子加上辈子，连女生的手目前也就摸过飞霄的——而且那还是他主动给她上药的时候。他理论上什么都懂，galgame通关过好几部，选项分支和好感度系统背得比训练手册还熟，但理论归理论——当那个“自己喜欢的角色”真的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什么理论知识都用不上。更何况现在直接跳到生娃。他站在柜台前，手指还搭在那尊木雕的边缘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已经被铺开的对话是否还有可供撤退的方向。然后他收回手，把那尊木雕重新推回柜台中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段已经走得太远的对话做一个不太重的收尾：“……我们先走了，大娘。”
外面的阳光比店里亮了一些。飞霄站在门口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店门，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已经被铺开的对话是否还有可供回避的方向。她把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在里面轻轻攥着，像是在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其实没有在害怕。她只是在想——那些窗台上的木雕，其实都只是普通款，她每年定制的那些，会在纪念日那天放进星槎里送出去，从来不会留在自己手里。而现在，那个被她藏在星槎里送走过无数次的画面，被正主看见了。她不是不敢承认那份感情。她只是不确定——白叶会不会接受。他们之间更像亲人。沦陷地那顶营帐里的轻声细语，胸腔里那片青叶在关键时刻替她挡下的激光，还有……她问他做的饭好不好吃的时候，他那种平平淡淡但从来没让她失望过的回答。那些都是很重的东西。但那些东西能不能变成另外一种重，她不确定。
“飞霄？”
“哎！哎！”她的耳根一红，整个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轻轻推了一下，差点从原地跳起来。她转过身，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目光落在白叶脸上，然后移开，又移回来，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轮廓确实还站在那里。“白叶？啊……你咋出来了……”
她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她发现白叶的耳朵也红了。那层红色从银白色的耳根处慢慢浮上来，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白叶站在她面前，手还插在外套口袋里，姿态比她平时见他松弛一些，但耳朵尖的颜色出卖了他。飞霄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变化的方向。然后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如果说白叶也脸红了——那是不是可以说明……
“白叶，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
白叶刚想让飞霄出发去场地，那句话就已经落下来了。没有铺垫，没有犹豫，没有绕弯子，像是一道被直接推到面前的直球。他之前一直逗飞霄，每次都能游刃有余地把话题绕开，但这一次，她进攻的方式换了——她一上来就开大。白叶僵在原地。那句“我”开了个头，然后就停在那里，像是一枚被卡在半空中的棋子，落不下去，也收不回来。他的耳朵和脸持续性地变红，红色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又从脸颊爬到耳尖，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确认那道被突然推到面前的边界确实无法被撤回。
飞霄看着他这个反应，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读取那道已经落下的信息。她没有等到明确的回答，但那个僵在原地的动作本身——那个被卡住的“我”，那个持续变红的耳朵尖——已经足够让她放下心来。她眯了眯眼，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个答案收进它该在的位置，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更轻快了一些，带着一点“我就知道”的笃定：“喂！你怎么还迟疑呢？”她顿了一下，像是在为接下来那句话留出足够的落点，“我们在沦陷地的时候经历了那么多——哼！”她说完，转过头，朝街道另一头的方向迈开步子，动作利落，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这道对话做一个不太重的收尾：“走了！去吃饭了。”
白叶松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从很深的地方被放出来的。他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刚才那段对话——她说的是“经历了那么多”，她说的是“你喜不喜欢我”——他意识到，飞霄刚刚说的那个“喜欢”，大概不是他之前以为的那个。他摇摇头，幅度不大。
而飞霄看着白叶的表情笑笑，不语。
在街口与羽锐、青鸢汇合的时候，白叶才发现自己刚才那阵脸红还没完全退下去。羽锐看了他一眼，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颜色的边界，然后开口：“你脸怎么了？”白叶摇摇头，没有解释。青鸢站在羽锐旁边，目光从白叶脸上扫到他身后的飞霄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嘴角那道弧度比平时更明显了一些，但也什么都没说。
四人朝中心广场的方向走。人比刚才更多了，街道两侧的摊位已经全部铺开，红色的灯笼从屋檐下一路挂到街口，把整条路照成一片暖色的河流。白叶刚走出几步，就有人朝他这边看过来。
“哎——那是赤阳大人？”
“好像真的是！”
“赤阳大人！新年快乐！”
白叶还没反应过来，第一声已经落到了他面前。他偏头看过去，是一个抱着孩子的狐人妇女，正朝他笑着点头。他下意识地回了一个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第二声已经从侧后方追上来：“赤阳前辈！这边这边！”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他被人群推着往前走，每走一步都有人朝他伸出手、点头、喊他的名字，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他确实还站在这里。飞霄被他挤到了侧后方，羽锐和青鸢也被隔开了几步，四个人被那道正在缓慢合拢的人流切成了几段。
白叶只能一边点头一边往前挪，从街口到中心广场，原本只有六分钟的路程。他们花了十五分钟才走完。等白叶终于从人堆里挤出来、站到广场边缘的石阶上时，他回头看了一下身后的方向，飞霄他们几个正陆续从人群中冒出来，羽锐的头发有点乱，青鸢正在整理被挤歪的衣角，飞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了一小把红色的糖纸。
广场比预想中更大一些。会场已经布置好了，中间的台子搭在半人高的位置，两侧拉着红色的幕布，上面写着新年活动的字样。台下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看摊位上的东西。月御站在台子侧方的台阶上，正在和几个工作人员说着什么，看见他们几个到了，她偏过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从白叶身上扫过去，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
三人在广场角落搭的临时厨房那儿找到了月御。飞霄本来以为会是街上支几张折叠桌、拉几根线通电的那种临时设备，结果走到跟前才发现，这“厨房”比想象中大得多。三百多平的空间被一圈半人高的挡板围出来，里面灶台、操作台、冷藏柜、排风管道一应俱全，甚至连备菜区和出餐口都用不同颜色的地线标得清清楚楚。几个穿着围裙的师傅正在里面忙活，切菜声和锅铲声从挡板后面传出来，像是整间饭店的后厨被原样搬到了广场上。
飞霄站在挡板外面，目光从那几排设备上扫过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规模的边界，然后开口：“不是，这临时厨房？”她偏头看向月御，语气里带着一点正在被缓缓铺开的、不太刻意的惊讶，“我以为会是街上支一些设备。”
月御笑笑，幅度不大，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那道已经被铺开的画面补充一个不太重的落点。她低头看了一眼玉兆，然后把屏幕转向白叶那边：“在网上都看见你照片了，你现在在仙舟上的热度比银河巨星还高。”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白叶，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好了，厨房不用我们担心。回我们的位置吧。”
月御带着几人穿过广场，朝舞台方向走去。台下已经摆好了几张桌子，离台子最近的几张是留给他们的，桌面上铺着浅色的桌布，杯子和餐具已经摆好，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等待那些人落座。月御在那几张桌子前停下脚步，朝他们抬了抬下巴：“行了，晚上我们的位置也在这里。”她看了一眼时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行程的边界已经足够清晰，“我要去后台了。你们先聊。”她说完，转身朝舞台侧方的通道走去，脚步不快不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