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表演之余,芙宁娜有时会在枫丹郊外的海岸边散步。这天下午,水光潋滟、斜阳将下,海风吹着岸边的花草,发出阵阵响声。芙宁娜信步走在无人的岸上,听着海。她绕过一处浅浅的水湾,目光随着一只徘徊的海鸟落在远处的长滩:却见一个年轻女子坐在滩上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钓竿。
芙宁娜靠近过去,从侧面细细看着那水面,又抬头看看女子,那人一手拿着杆,一手撑着脑袋,不时点点头,似乎要睡着了。
“要是一不小心把鱼竿掉进水里就不好了。”芙宁娜想:“不如去提醒她一下。”
发觉有人靠近,垂钓者身子噌地挺直了。她握了握杆,款款肩膀,扭过头来,然后一下子喊了出来:“呜哇,水神大人!”
芙宁娜宽容地笑了笑,问候道:“你好,垂钓者……今日收获如何?”
垂钓者显然很高兴见到芙宁娜,欢欣地说出如下的话:“您好,芙宁娜大人。从中午下班就出来钓鱼了,只是到现在一条都还没钓到呢。对了,我叫莉莉,嘿嘿……”
“哦……”芙宁娜礼貌地回复了几句,眼睛落在钓竿和小水桶上。
久闻钓鱼是一项讲究耐心的活动,对垂钓者的回答,芙宁娜并不感到奇怪。然而,正当她打算祝这个莉莉一切顺利、自己先走一步时,对方却不知哪来的勇力,噌地一下从石头上站起来:“芙宁娜大人,您可以指导我吗?”
“这……”芙宁娜抑制住挠头的冲动,说道:“以前很少见到这里有人钓鱼,或许是这片水域的问题?”
“您是说,这里的鱼比较少,我应该换个地方?”莉莉问道。
“嗯,没错,就是这样。”芙宁娜肯定地说:“并不是你的钓鱼技巧不行,而是水域的问题。”她脱口而出,不顾对方兴奋困惑的眼神。
“我知道附近有一处很好的钓鱼点,莉莉小姐,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看看。”芙宁娜说。
莉莉很高兴,提起鱼竿和水桶跟在芙宁娜身后走。芙宁娜凭着记忆,找到一处常有人钓鱼的海岸——过去的十几年,此地钓者不多不少,恰好能让芙宁娜在散步的时候记住。
“好了。”莉莉坐在新的钓鱼点,将杆子一挥、钩子抛出:“芙宁娜大人推荐的地方,我一定能钓到鱼!”
她动作娴熟、气息平稳,话音一毕,即使是身后站着水神,也无法令她分心。
“七六五四三二一,鱼儿快到我桶里……”莉莉念念有词:“水神大人是高手,鱼儿往她桶里走……”
“我是高手?”芙宁娜身子不由地后仰一下。所幸莉莉并没有听到,芙宁娜试着与之沟通,她却专注于手里的鱼竿、像是变了个人。芙宁娜看着她一动不动的样子,转了转眼睛,便告辞了。
“我是高手?”
黄昏的海滩,雾气稍稍弥漫,枫丹廷在远处发着光,很是好看。芙宁娜脚下有些困,这一天她走得有些太远。作为最不需要训练、学习的运动项目,散步,常常被人们反复实践,直到脚底发困、双膝发酸,方才在意犹未尽中察觉到,一天的压力并未得到充分的化解。
芙宁娜停下脚步,若有所思。
“我是高手……”
她摇摇头,看看远山外夕阳的红光,然后继续走。
几天后,又一个黄昏,芙宁娜提前安排好了工作,赶在天黑前赶了出来,她提着水桶、鱼竿,奔向那天自己推荐给那名叫莉莉的钓者的钓鱼点,原地坐定,学着那些钓鱼高手的样子深吸一口气,然后像模像样地丢出鱼钩。
半小时过去了,山坡的影打在水上,如同在戏谑地观望。
“果然没那么简单啊……”芙宁娜有些沮丧地说。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水神大人!”
一扭头,那名叫莉莉的年轻钓者正欣快地望着自己:“没想到能再次遇到您!”她看了看芙宁娜的脸,只是迟疑一秒,便阔步走向她身旁,坐了下来。
“呃……”芙宁娜有些难堪地转转眼睛,脚下的水桶空空如也,她下意识地用身子挡了挡,却还是被扫了一眼。
“其实那天您走后,我也还是没钓到鱼。”活泼的少女顿了顿,声音暗下来,从包里取出渔具:“但有那么几次,鱼儿确实凑近了些。多亏了您的指点,也许不久后,我就能钓上人生中第一条鱼呢!”
这话让芙宁娜愣了楞,原来眼前这位一拿起钓竿就沉静如镜的女孩,还没钓到过一条鱼。
“其实钓不到也没关系。”她说:“水神大人,每每拿着钓竿、坐在这里,我就会感到一阵宁静。”
莉莉自顾自地说着,身旁,水神大人仅仅隔着一尺。芙宁娜看看自己的空桶,又看看莉莉望着水面的眼神,突然觉得轻松了一些。
少女突然收了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我要走了。”
“这么快?”芙宁娜有些意外,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在这里:“如果你想钓,我没关系的,不必拘谨。”
“哦?没有啦,水神大人。”莉莉说:“今天天色已晚,我一会还要回去照料家人、采买东西。今天我已经钓够了,您愉快~”
少女离去的背影,令芙宁娜有些恍惚——来时无忧无虑,归时不卑不亢,一杆下去钓不上半条鱼,步子却越发得稳——枫丹廷里遇到的少女多半会兴奋地喊,或远远抛开,而这位莉莉即使面对水神,钓竿一握,也不动如山。
芙宁娜提了提手里的钓竿,鱼儿仍旧没有出现,夕阳西下,水面上只有些自在的波光。
“或许她说得对。”芙宁娜自语:“钓不到鱼也没关系。至少现在……”她看了看自己的靴子,脚一点也不酸。清风吹来,远处升起了月亮。
“呼……”
片刻的平静,便是一个百忙的钓者,所获最好的回报。
(图自网络)





